凡煙小說

奧羅拉小鎮(十四)

關燈
奧羅拉小鎮(十四)

“我說了,我會用蝴蝶要你的命。”喬也看著他,歪了歪頭,像藝術家向世人展示自己最棒的作品。

姜從南眼裏的不甘快要溢出來,他憤恨地盯著喬也。

他還是輸了,而且輸得徹底。

喬也從他漆黑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淹沒在無邊的怒火中。他突然笑了,仰頭向天,嘴角咧到耳根,笑容猙獰可怖。

“喬也,你想知道你媽媽為什麽會變成怪物嗎?”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但傳到喬也耳朵裏,卻又字字分明。

“你說什麽?”喬也沖到他面前,兩只手抓住他的衣領,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姜從南對喬也的反應很滿意,他笑著欣賞喬也的表情。

「考生姜從南,已退出考試,累積學分6分,已清零」

「考生姜從南,已送至荒蕪地,交由清理中心處理」

“你把話說清楚!”喬也近乎瘋狂得抓著他,指甲嵌進他肩膀,在衣服上留下點點血跡。

“你……殺不死我。”姜從南仍然重覆著,陰森森的語氣說著,“我們還會再見的,喬也。”

喬也從未像現在這刻一樣希望姜從南多活一會兒,但姜從南脖子上的紅線不管那麽多,不由分說繞成一圈。

紅色光環逐漸收緊,姜從南的表情愈發痛苦。他眼睛往外突,死死盯著喬也。

他留給喬也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而後那個笑容永遠定格在他臉上。

喬也對著那個笑容發楞。

嘩啦

鎖鏈失去作用,散落一地。陸觀棋一把丟開鎖鏈,沖到喬也身邊,佘貝拉和溫銳緊隨其後。

她們看見了,姜從南死前對喬也說了什麽,讓她神情大變。

“他跟你說了什麽?”陸觀棋急切問她。

喬也從姜從南的屍體上回過神,聽到陸觀棋的聲音眼神才慢慢聚焦。

“他說……他說喬頌……”話一出口,陸觀棋用力抓住她的手,她不動聲色環顧四周,佘貝拉和溫銳還沒靠近,賀言忙著控制劉羽,沒有人聽到她說這些,“回去再說。”

喬也明白陸觀棋的擔心。

萬一有一天,真的要因為媽媽做出點什麽危險的事,她們不想牽連其他人。又或者,她們某天會因為喬頌是她們的媽媽,而跟所有人站在對立面,太早就把這些暴露給其他人,對她們也不是好事。

所以沈默,既是保護她們自己,也是保護其他人。

正想著,系統傳來提示。

「各位考生請註意,距離考試開始還有15分鐘,考場已開放」

「考試地點:設備管理中心」

「考試開始30分鐘後,考生不得入場」

「請考生合理安排時間,做好考試準備」

“沒事吧?”佘貝拉蹲下來,仔細把喬也從頭到腳看了個遍。

喬也搖搖頭,面色恢覆如常:“先去考試。”

“嗯。”

她們站起身往門口走,賀言正靠在門框等她們。

“他怎麽辦?”溫銳指了指還綁在原地的劉羽,他正呆楞地盯著劉堅和姜從南,那兩張毫無生氣的臉,幾乎就是他曾經全部的生活。

為什麽要來給劉惇報仇,為什麽要和喬也過不去,為什麽要加入燭冰會……

劉羽滿腦子都是問題,但沒有人能回答他。

“走吧。”喬也收起目光從他身邊走過。

她不會心軟。

她知道劉羽有多恨她,喬也殺了他哥哥,兩次。為了他哥,劉羽甚至願意用爆炸糖果拉喬也一起死。

如果喬也心軟留他活口,就是給未來的自己埋炸彈。

她不會這麽做。

左右他們的陣營戰已經輸了,不夠及格線也是要死,喬也不想自己動手。

叮——

跟著賀言走進電梯,來到地下二層。

跟上面的窗明幾凈不同,地下室的光線有點奇怪,明暗都很極端。

一束刺眼的光在走廊盡頭直直向她們射來,她們面前是一張桌子,強光照射下喬也看不出是什麽顏色,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數十個機器人頭。

它們整齊地張著嘴,看向同一個方向。

喬也俯身仔細看,它們都跟賀言長得有點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

“這是……”

“沒什麽好看的,這是我的試驗品。”賀言說著走過那些合金頭顱,向走廊深處走去。

越往裏走,走廊越窄,到最後幾乎只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通過。

賀言走在最前面,側過身就能順暢通行,可是跟在他後面的幾個人就不一樣了。

“這到底是什麽破地方啊?”陸觀棋用力掙脫墻壁的束縛,疲憊地呼了口氣。

“設備控制中心。”賀言言簡意賅。

“我知道!我是說為什麽要修成這樣?”陸觀棋低頭整理弄亂的衣服,不解發問,“這墻也粗糙得很,疼死我了。”

“這裏本來就不是為了給碳基生物通行的,你們是硬闖。”賀言沒回頭,目光依然看向走廊深處。

陸觀棋聽他這麽說,心裏又是一把無名火燒起來,她從來都是有仇當場報,張嘴就是陰陽怪氣。

“是是是,不如你們矽基生物能力強,你們矽基生物宇宙無敵,行了嗎?”

賀言身形頓了一下,語氣跟著沈下去,聽起來十分認真地辯駁:“能夠感受疼痛,會失去記憶,是人類獨有的能力。”

聽他這麽說,喬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作為矽基生物,他似乎沒有遺忘的能力,更沒有遺忘的權利。發生在奧羅拉小鎮的那些事情,他只能永遠記在腦子裏。

甚至每當有人提起與這些內容相關的詞,他必須要再一次、又一次把那些內容在腦子裏過一遍,但,他甚至不能痛苦。

喬也覺得很矛盾,不能痛苦,那又有什麽值得同情的呢?

正想著,遠處白光漸漸變弱,暗紅色的光把四周墻壁映照出相似的紅,通過縫隙,喬也只能隱約看到前面是一片紅藍交錯的光景。

“前面是什麽?”喬也問賀言。

“整個靈巖集團的心臟。”賀言回答。

喬也以為“心臟”這個詞是比喻,等她又往前走了一段,看清面前的景象,才發覺賀言用的是白描。

暗紅色的不規則金屬機械構成色塊,色塊之間由電線分隔開來,無數色塊與電線拼接,構成了一個碩大的血紅心臟。

它在不停運轉,發出機械齒輪咬合的聲響,色塊在光影間流動,看起來就像是鮮紅的血液正在其中流淌。

心臟底部連接數條細細的管道,通往不同方向,喬也她們所在的走廊,就是其中一條。管道被它的光染成紅色,宛如它的血管,由心臟連通身體的各個角落。

巨大心臟的四周是冰冷的藍色墻體,墻面粗糙,墻體上長出灰黃色的小格子,一個挨著一個,像蜂巢連成一片。

蜂巢裏偶爾飛出一兩個飛行器,向心臟的方向飛去,就像勤勞樸實的小蜜蜂,向花蕊飛奔而去。

“那是用來定期維護中心設備的工程師。”賀言解釋道。

喬也不自覺地皺了皺眉,耳朵像被細小的針紮了一下,有一瞬刺痛:“我不喜歡你的措辭,‘用來維護設備的工程師’,聽起來就像‘用扳手修一個水龍頭’或者‘用皮搋子通一下馬桶’。”

“是我的問題,抱歉。”賀言溫潤的聲音在機械齒輪轉動的轟鳴中顯得格外溫柔,“最高指令對我的影響還是有點大。”

喬也剛要開口,就看見心臟碎片之間連接處閃過一道微弱的藍光,仔細看過去,那個工程師正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蜂巢裏傳來音響外擴的聲音。

“嘖,又輻射過量了,趕緊清走,別砸壞元件。”

“是。”

隨後,又有幾個飛行器從蜂巢飛出來,僅僅用了幾秒鐘,那道藍光就消失了,心臟恢覆如常,無情地跳動著。

蜂巢傳來聲音:“報告,雜質已清理,系統運轉正常。”

“嗯。”

至於那個被稱作“雜質”的工程師會去哪,似乎沒人關心。

“那裏應該就是安全區了。”賀言指向對面的通道,那裏安穩地放著幾張桌子,是熟悉的考場陳設。

“走吧。”溫銳拍拍還對著心臟發楞的喬也,跟著賀言往前邁了一步,“啊啊啊——”

喬也立刻捂住耳朵,疑惑看向他。

“好冷,好冷啊!”溫銳指著藍色光滑的地面,正說著,他突然楞了一下,隨即發出更加尖銳的爆鳴,“我生命值掉了!”

“掉了多少?”喬也急忙問。

“1點。”

喬也垂眸思考了一瞬,邁開步子往前走。

“哎!姐姐!”溫銳伸手想拉,被喬也擋了回去。

“我生命值高,我來試,你們退後。”喬也說著,一腳踏上冰藍色的地面。

刺骨的寒讓她腳踝瞬間失去知覺,每挪動一下,小腿就傳來鉆心的疼。

「生命值-1,當前生命值99/100」

喬也咬著牙又邁了一步。

「生命值-1,當前生命值98/100」

為了驗證推測,喬也後退一步。

「生命值-1,當前生命值97/100」

“拉我一把。”喬也向身後伸出手,幾個人齊齊抓住喬也胳膊,一起用力,把她帶離冰藍地面。

她半跪在地上,小腿慢慢恢覆知覺,痛感漸漸退去,直到地面傳來真實的支撐感,她才重新站起身。

“你呢?你沒反應?”喬也問賀言。

賀言搖搖頭。

是的,他沒有痛感,也沒有人類的神經系統,過冷過熱都不會對他造成影響。

只有他這樣的矽基生物才能安然走到對岸。

喬也看向對面那幾張桌子,明明很近,走過去卻比登天還難。

「各位考生請註意,距離考試開始還有5分鐘,考場已開放」

「考試地點:設備管理中心」

「考試開始30分鐘後,考生不得入場」

「請考生合理安排時間,做好考試準備」

她恍然大悟,低聲咒罵:“靠,這就是沒打算讓我們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