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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小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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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小鎮(二)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喬也屏息凝神,一步一步向木門靠近。她順手抓起一把纏滿枝葉的鐵鍬,另一只手握住門把。

如果按照她曾經寫下的故事,這時候來敲門的應該是……

透過縫隙,她看到門外的人隱藏在長長的黑色袍子裏,看不到臉。



喬也猛地把門拉開一條縫,突然開門的動作顯然把黑袍之下的人嚇了一跳,寬大的袍子也沒能掩蓋其身形一抖。

黑袍下的人輕輕拉開帽子,陽光重新點亮她的眼睛。

“猜到是你。”喬也側身把門徹底打開,“快進來。”

陸觀棋雙手把裙子往懷裏一捧,像抱著個洋娃娃,蹦蹦跳跳走進來。

直到……她轉頭看見喬也手裏的鐵鍬。

“喬也,你這是……”陸觀棋動作停滯,目光在鐵鍬和喬也之間來回擺動。

“哦,”喬也倒是輕松許多,她把鐵鍬往旁邊一放,給陸觀棋拉了把椅子,“我怕是別人。”

陸觀棋放下心來,門剛關上,她整個人癱在椅子裏,表情皺巴巴的。

“這裙子也太難穿了。”她忍不住努著嘴吐槽。

喬也沒說話,轉身上閣樓給她找了身方便行動的衣服。

“嗯……哦。”陸觀棋先是一楞,隨即接過來躲進房間裏換衣服。

進了房間,她長舒一口氣。“謝謝”這兩個字,總是說不出口的。

尤其是面對喬也。傷人的話脫口而出,客套的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換好衣服,陸觀棋重新坐在喬也面前。

看著她滿櫃子的奇怪藥材和水晶球,陸觀棋不由得感嘆:“你這角色不錯啊,不用參加王室鬥爭,就躲在深山老林裏煉藥就行了。清閑自在,適合你。”

“是嗎?”喬也不懷好意地笑著看陸觀棋,“那你今天是來幹什麽的?”

陸觀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隨手抓了個水晶球在手裏擺弄。

“角色任務,我不想和鄰國王子聯姻,來找你幫忙。”陸觀棋言簡意賅總結道。

喬也兩手一攤,無奈開口:“所以我這個女巫,還是要參與你們的王室鬥爭。”

“你怎麽看著一點都不意外啊?感覺……你早知道我會來,也知道我不想和王子聯姻。”陸觀棋最熟悉喬也,從她身上看出這些來簡直輕而易舉。

“因為《奧羅拉小鎮》是我寫的。”喬也坦白。

“什麽?!”陸觀棋收起玩笑神色,水晶球被她緊握手心,“什麽叫你寫的?”

“《奧羅拉小鎮》這門課程激活之前,有一段我們每個人的故事,對嗎?”喬也問。

“對。”陸觀棋點點頭,回憶著說道,“我好像是被關在一個地下室一樣的地方,有點像暗房。”

“你在做什麽?”喬也追問。

“畫畫。”陸觀棋幹脆利落地回答,“很多人跟我一起,大家畫畫的風格也不太一樣,我也不知道是做什麽,我只知道我要一直畫、一直畫,一刻不停。”

“後來呢?你是怎麽進到這裏的?”

“後來……我在畫板前暈倒了,醒來的時候在一個陌生的小房間,手邊就是頭盔。”陸觀棋沒再說下去,後面發生的事情喬也都能猜到了。

陸觀棋戴上頭盔,進入了文字映射。

“這裏是靈巖出版社用AI寫出來的故事,我們正在它寫出來的故事裏,扮演一個角色。你,公主。我,女巫。”喬也向陸觀棋解釋。

“但你剛剛說,這是你寫的。”陸觀棋立刻反駁道。

“嗯,原本《奧羅拉小鎮》是我寫的故事,我投稿給靈巖出版社,但被退稿了。我也是剛剛進入文字映射的時候才發現,這裏的情節和設定,跟我的故事有些相似。”喬也細細解釋。

“他們把你的故事餵給AI了。”陸觀棋立刻明白過來。

“我是這樣猜的,所以現在我也不確定故事的走向會偏離多少。”喬也回答。

“你原本的故事裏就有兩個陣營嗎?”陸觀棋很聰明,當即把故事內容和系統任務聯系在一起,“想要促成聯姻的和不想促成聯姻的?”

“是的,”喬也順著陸觀棋的話說下去,“國王、兩個大臣、鄰國王子,是想要促成聯姻的。女巫,獵人,騎士,公主,不想促成聯姻。”

陸觀棋想了想,女巫喬也,獵人佘貝拉,騎士溫銳,公主是自己。

“女巫居然會跟公主合謀,你這故事夠獵奇的啊。”陸觀棋打趣喬也,水晶球在手上拋來拋去。

喬也笑笑,在水晶球重新落回陸觀棋手中之前,她一把抓住滯空的水晶球,把它放回原本的位置。陸觀棋看她的動作,不服氣地撇撇嘴,趁著喬也轉身的時刻在她身後做鬼臉。

“因為她們小時候是好朋友。”喬也回答她。

“公主和女巫?”陸觀棋好奇起來。

“公主、女巫、騎士、獵人,她們小時候都是好朋友。所以才會在公主不想聯姻的時候,一起想辦法幫她。”喬也解釋道。

陸觀棋應了一聲,想了想,開口問喬也:“可是,為什麽公主的記憶裏並沒有你說的這一段童年回憶啊?我能看到的都是城堡裏無聊刻板的那些生活片段。”

喬也楞了一瞬,她猛地發覺,剛才說的那些美好的童年畫面,是她作為作家擁有的記憶,而女巫這個角色本身,也並不擁有剛剛喬也所說的童年記憶。

顯然,這一段情節被AI刪掉了,或者說,被它優化了。

也許,它認為這一段情節毫無意義。

只要女巫會按時出現,阻止聯姻,做好一個配角該做的事情就夠了。至於童年,至於原因,至於那些動機和感情,在它看來似乎並不重要。

因為它是完美的,不需要多餘的情節和無謂的背景動機,恰到好處就足夠。

故事裏的獵人忌憚王子,騎士覬覦王位,公主向往自由,女巫痛恨國王。

每個人都有足夠阻止聯姻的理由。

所以,她們四個童年的歡樂回憶,似乎就顯得無足輕重,沒有意義。

沒有任何意義,在AI眼中,就像一個多餘的標點符號,是應該被刪掉的東西。

喬也對陸觀棋說出自己的猜想,陸觀棋楞了一陣,最終點了點頭。

“如果情節有可能被改動,那陣營是不是……”陸觀棋沒把後半句話說完。

她不想再有和喬也當對手的經歷了,她有點害怕,害怕因為情節變動而讓她們變成敵人。

陣營的意義在於,只有一方能夠獲勝。

喬也和陸觀棋默契地跳過了這個問題,幸好佘貝拉和溫銳敲響木屋的門,不至於讓尷尬的沈默持續太長時間。

喬也開了門,看著一身筆挺制服的騎士,和單手扛著槍的獵人。喬也歪了歪頭:“角色任務?”

“嗯。”佘貝拉篤定點頭。

佘貝拉和溫銳走進房間,四個人圍著柴火互通有無。

進入文字映射前,佘貝拉是個黑市商人,什麽廉價義肢、低級智能產品、甚至那些已經被打上“沒用”標簽的鮮花和煙花。凡是能賺到錢的物件,通通倒買倒賣,憑著這些勉強生存。進入文字映射的頭盔,也是她在黑市偶然看到的。

溫銳是個地下音樂人,因為寫的歌詞總是帶著反抗意味,經常被轄區負責人找麻煩。至於頭盔,是一起做音樂的朋友借給他玩的。

“這也太窮了……”陸觀棋忍不住毒舌點評,“我們四個人湊不出一個正經頭盔,不是撿的就是借的。”

喬也苦澀笑了笑,沒接話。

“不過!好在姐姐知道後續劇情,我們能提前知道對方陣營的計劃,見招拆招!”

“嘶!”陸觀棋站起來作勢就要打溫銳,“說了多少遍,不許叫姐姐!”

“習……習慣了嘛……”溫銳雙手抱頭,熟練地擺出防禦姿態。

“原本的故事結局是什麽?”佘貝拉沒管身邊已經扭打成一團的兩個人,轉而問喬也。

“在女巫、獵人和騎士的幫助下,公主順利逃脫了聯姻。”喬也簡要概述。

佘貝拉了然地點了點頭。

喬也看著陸觀棋的動作,還沒來得及拉架,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站起身一把扯住她。

“你從城堡跑到這裏,城堡裏有人知道嗎?”喬也聲音變得嚴肅而沈悶,溫銳和陸觀棋立刻收了玩笑的神情,端正姿態。

“當然沒有,我是偷偷跑出來的。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和女巫合謀計劃取消聯姻,他們肯定會把你架在火上燒死。”陸觀棋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你是怎麽偷偷跑出來的?在女傭送下午茶的時候把她打暈,換上她的衣服跑出來?”喬也頓了頓,否定了自己的假設,“但你剛剛進門穿的是公主裙。”

“你說的方案的確是我的第一選擇,但奇怪的是,女傭今天沒有按時送下午茶進來。我左等右等都沒等到人,幹脆換了個方案,從窗戶跑出來了。”陸觀棋眼看喬也的臉隨著自己說的話越來越黑,急忙問,“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原本的情節裏,你本應是換成女傭的衣服跑出來的。但是現在,有人幹預女傭的動線,從而改變了劇情。”喬也思索著,慢慢說出這個結論。

“可是……結果是一樣的。”溫銳試探著出聲,“不管用什麽方法,只要公主找到女巫,商議阻止聯姻的計劃,不就行了嗎?”

“不,”喬也反駁,“不一樣,有人打破了‘女傭進入房間’這個小情節,本意就是希望造成‘公主與女巫見面失敗’的結局。”

“你是說!有人在暗中更改劇情,想要改變結局!”陸觀棋反應過來。

“沒錯……”喬也有些錯愕,眼神覆雜,良久,她緩緩開口,“而且這個人……和我一樣,也了解全部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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