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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武陵春1 妾身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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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武陵春1 妾身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東宮外。

眼下到了暮秋,天愈發寒冷。

風瑟瑟吹,徹骨的寒,吹得人渾身冰冷,不消片刻,帶走了所有暖意。

陰雲劃過,眼見幾滴雨點墜落,要下起了大雨。

太監總管緊張地看了眼天際的黑雲層,又看了眼跪在朱紅門前身姿單薄的女人,無奈嘆了口氣,“溫小姐,殿下不想見你,你就算跪到天荒地老,也見不到他。”

前不久,宰相大人因勾結同黨被捕入獄,宰相府被金吾衛查封,全府上下人人自危。素來門庭若市的宰相府,徹底安靜下來,之前隔三差五上門聯絡感情的世家寒門,也紛紛作鳥獸散,消失了蹤跡。

溫憐走投無路之下,才來到東宮,想要祈求那人出手相助,救下他的父親。

她從小陪在太子身邊長大,兩人青梅竹馬,她是太後欽點的太子妃,也一直以太子妃身份自居,只等婚約一到,便嫁入東宮。

溫憐一直把當朝太子視為自己的未來夫君,可眼下,她的父親鋃鐺入獄,這人卻消失了蹤跡,哪怕她跪在東宮門外,也不出來見她。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折斷,近日裏積攢的委屈和恐懼如洪水般在心頭爆發。

知道他不會出來,溫憐低頭,用手背擦著眼角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平日裏,父親教導她遵規守禮,讓她不要在外人面前失了體面,可現在父親入獄,唯一信任的人也不出門見她,任由她跪在這裏,溫憐徹底撐不住了。

她蜷縮著腰,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

淚水大顆大顆地掉落在地,卻無人替她拭去。

“溫小姐,你又何苦為難自己,為難老奴我呢?”

見她捂臉哭泣,太監急得唉聲嘆氣,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索性轉過身,向宮內走去。

雲層簌簌飄來,沒過多久,大雨傾盆落下。

雨水浸透她的衣衫,帶著透骨的涼,可溫憐已經顧不得了,她滿腦子都只想著一件事——他為什麽不出來見她。

腦海浮現兩人過去的點點滴滴,對方溫潤的笑顏在眼前劃過,忽然胸口陣痛,溫憐用力抓著心口。

絞痛感和沈悶感交織,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陣雷聲響徹天際,她過去最怕雷聲,隨著接二連三的幾聲響動,身體汗毛直立。

頭暈目眩,如針紮般疼痛。

雨水模糊了眼前的光景,忽明忽暗間,溫憐依稀看到了那人執傘走近,但已然看不清面容了。

此番境遇,非她所能預料。

過往情深,也只不過是幾句空話罷了。

.

“夫人、夫人……”

“嗯?”

身穿正紅色嫁衣的女人,坐在洞房內,纖纖玉手虛握鴛鴦團扇,望著屋內入目眼簾的大紅布景,恍然間想起,今天是她的大婚之事。

丫鬟蕓兒為她整理頭飾,輕聲叮囑說,“公子正在宴席招待賓客,想必……”

蕓兒話音一頓,遲疑道,“天亮前就會前來。”

溫憐略微頷首,沒有太多驚訝之色。

她知曉自己的丈夫心有所愛,不喜自己,但她想,兩人既然結為夫妻,總要白頭到老,對方早晚會接受自己。

溫憐幾不可察輕輕嘆了口氣。

三月前,她大病一場,醒來後不記得過往前塵,只知自己的父親身陷囹圄,正在獄中飽受折磨。她為此大哭一場,求人去救他。

繼母前來,告訴她,有一個轍子,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她失去了記憶,但仍有救父的執念,如何不答應,沒有多慮,直接點頭。

後來她才知曉,繼母口中的折子,就是讓她嫁給大將軍府家中的三公子。

溫憐命人打聽這人的名聲,得來的消息卻說,這人風流成性,心悅國公嫡女,為了向其求愛,做了不少荒唐事。

溫憐一時無法接受,氣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徹夜難眠,輾轉三天三夜,才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只要能救父親,讓她做什麽她都願意。

婚約傳出後,無法接受的人不只有她,還有她那位未曾見面的丈夫。

聽人說,這人在將軍府大鬧數日,甚至放言說,就算是死,也不會娶她。

老將軍出面,命他在祠堂跪了數日,加上棍棒敲打,也不曾讓他更改念頭。

溫憐得知後,獨自在閨房哭了一整夜。

哭自己的懦弱,不能救父親,也哭自己的未來,害怕那人不喜歡自己。

之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三公子終於答應了婚事。

溫憐這才放下心,只求事情進展順利,如繼母所說那般,父親很快會離開大牢。

十裏紅妝,八擡大轎。

老將軍未曾落井下石,沒有因為宰相府失勢怠慢她,給足她應有的體面和禮數。

洞房花燭夜,溫憐從黑夜等到白天,內心的忐忑逐漸消散,最後化為一潭死水。

她的新婚丈夫沒來見她。

臨到卯時,溫憐匆匆換洗,淺睡半個時辰,便起身梳妝,前去拜見公婆。

正堂之中,老將軍寬慰她片刻,讓她安心留在府中,若是有不滿的地方,只管告訴他,他會替她做主。

自清醒後,溫憐受盡苦楚,內心苦不堪言,如今被公婆安慰,她的內心不由得安穩些許。

請完早安後,帶著蕓兒回到自己的院落。

沒等進入婚房,卻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摔打聲,溫憐的身體微微顫抖,壓下心中恐懼,推門走進,卻見一位面若美玉身穿紅色長袍的青年站在屋內,正拉扯鋪在八仙桌上的紅布,青瓷瓶落在地上,滾了幾圈直接碎裂,裏面的酒水爭先恐後湧出,濺落在溫憐的裙擺上。

清甜的酒香在房間蔓延,可莫名的,溫憐品出幾分苦澀的味道。

她深呼一口氣,緩步走上前,輕聲細語喊了一聲“夫君”。

正摔東西的青年霎時停了動作,轉身看來。素來多情的桃花眼此時戾氣橫生,直勾勾盯著溫憐,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溫小姐,你我二人無冤無仇,你何故害我?”

“我……”

對上男人的目光,溫憐身體瑟縮,未語先泣,眼眶先一步沁出淚水。

她知道這人不喜自己,也早已勸說自己,可真地面對這人的質問時,溫憐卻不由自主露了怯,“夫君……”

“溫小姐,未曾洞房,本公子可擔不起你的一聲夫君。”

男人走上前,步步緊逼,垂眸俯視她,勾唇冷笑,“你的好夫君正在別處看熱鬧呢。”

溫憐退後一步,不明白他的話,她同這人成婚,他就是自己的夫君,哪裏還有其他人?

“夫君,妾身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裝什麽糊塗?”

宋子津扯住她的手臂,不顧溫憐的掙紮,直接將她扔到床上。

溫憐蜷縮身體,吃痛地捂著手臂,驚恐地看向站在床前脫下外衣的男人,意識到他要做什麽,輕聲哽咽道,“夫君,不可……”

正是青天白日,如何能尋歡作樂。

若被人傳出去,她的名聲何在?

宋子津隨手扔下外衣,冷眼看向站在門旁的蕓兒,“還不快滾!”

蕓兒面露畏色,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溫憐,不顧她懇求的目光,轉身退出房間,守在門外。

溫憐扯著紅色帷幔,身體靠後,緊貼著墻壁。

她之前想過會和丈夫洞房,但不是眼前這般情景。

男人褪去裏衣,露出肌理分明的肌肉,手臂青筋蔓延,迥勁有力,他赤著上身站在床前,骨節分明的大手緊握溫憐的腳腕,將她拽到身下。

溫憐害怕地閉上眼睛,睫毛顫抖。

衣服一件件脫落,溫憐感覺,自己的尊嚴也一點點消散,直至化為烏有。

男人對她有怨,把數月以來的怒氣全都撒在她身上。

不曾收力。

也不曾輕聲哄慰,只是帶著懲罰的意圖,用力鉗著她的肋骨。

溫憐望著頭頂搖晃的大紅床幃,不知未來何去何從。

淚水再次從眼眶溢出,溫憐不知從哪裏尋來了力氣,一把推開身旁的男人,蜷縮在角落,揪著被子埋頭哭泣。

太壓抑了。

心裏傳來的痛苦,不被珍視的自己,都讓她無措。

細碎的哭聲在房中響起,身後的男人沒了聲響,過了許久,才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臨走前,男人伸手,用幹燥的指腹擦拭掉她眼尾的淚,垂眸註視她良久,才離開房間。

過了不久,兩個丫鬟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溫憐環抱雙腿,埋首在雙膝中,低聲哭泣。

曾經無數次期待的洞房花燭夜,如今看來,卻像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想到自己尚在牢中的父親,溫憐緊咬下唇。

無論這人是否喜歡她,都是她的丈夫。

她一直所期盼的,不過是嫁給一個好郎君,相夫教子做個好夫人。

已經沒有後路可走了……

“夫人……”蕓兒捏著濕毛巾,輕輕擦拭她的手臂,見她面色蒼白,忍不住輕聲開口,想要勸解一二,“公子性情不壞,他也只是太過生氣……”

蕓兒是將軍府的丫鬟,從小陪在幾位公子身邊長大,夫人答應過她,待三公子弱冠後,便將她賜給三公子做通房丫鬟,誰想老將軍重情義,答應宰相家的聯姻,將這位前太子妃許給三公子做妻。

太子不要的人,竟扔給自家少爺。

蕓兒替三少爺不滿,但礙於身份,也只能照顧眼前這人。

早聽說丞相家的長千金溫柔賢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本以為是個多麽厲害的人物,如今看來,卻是個只會哭泣的草包。

也怪不得會被太子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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