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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海村往事(22) 池隨冬,會是海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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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海村往事(22) 池隨冬,會是海神嗎……

“她死了?”

池隨冬跟在寧汐柔身後, 轉身拿出來一個手電筒。

看來他也沒少晚上出去。

“你聽上去並不驚訝。你們這裏已經開始死人了?”

寧汐柔問。

“嗯,賈班死了。”

池隨冬說。

賈班,就是最開始進入游戲之後, 崩潰碎碎念自己血淚加班史的眼鏡男玩家。

當時玩家們自我介紹之後,程澎封還調侃過他這個名字。

“怎麽死的?”

寧汐柔顯然對這個消息也不驚訝。

無限游戲對特殊身份卡玩家苛刻,但是對普通玩家也一樣殘酷。

她早從離穢口中知道了這一點。

“程澎封拿他試規則。”

池隨冬回答。

在寧汐柔離開的這十幾個小時裏, 發生了很多事, 其中一件就是新規則的出現。

這是程澎封的成果。

[規則一:海神是海神村的唯一信仰]

這是海神村線中出現的第一條規則, 正如村中的神觀、祭臺、巫女海陵一樣,彰顯著對海神的信仰,在海神村中占據著多麽重要的地位。

但程澎封是個老玩家了,而且是個絕對不弱的老玩家。

和寧汐柔一樣, 他也很快發現了這個村子中對於“信仰”的錯位:簡陋的圖騰, 幹癟的傳說,幾近於無的信仰創作, 看似莊重但其實只是個空架子的神觀和祭臺。

他順理成章地開始懷疑:

這座村莊,真的有他們自己所說的那樣, 那麽信仰“海神”嗎?

但有規則在前, 他自然也不敢貿然行動。

雖說觸犯規則未必會死,但誰會拿自己的命冒險?

當然要拿別人的。

賈班很信任程澎封, 一直跟在這個老玩家的身後。

因為這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其他玩家幾人, 芹秀蘭不知所終, 池隨冬冷淡疏離, 寧汐柔當時已經不存在於這條時間閑了。

況且, 這三人在他眼中,也同樣是對無限游戲一無所知的新玩家,就算願意和他組隊, 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想跟著程澎封,就自然要聽人家的話。

所以,當程澎封讓他去以海神使者的身份,斥責村民們信仰不夠忠實虔誠時,他照做了。

賈班打工多年,也不是傻子,他自然也考慮過其中的風險。

但這個行動看起來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托寧汐柔的福,玩家們在海神村有一個統一的正當身份:海神侍者。

作為海神的使者,以這份身份去面向村民們傳達一些消息,尤其還是和“海神”這個信仰本身就強相關的,似乎看上去再正常不過了。

這甚至還可以幫助他鞏固這個人設,說不定能靠這個在村民心裏建立起威嚴,以後就方便多了。

賈班心想。

在被他一頓罵之後,村長甚至還帶著村民集體和他道歉,懺悔自己對於海神大人和海神使者們的怠慢,承諾會將祭典的規模再次提升,以顯示村子裏所有人的虔誠信仰。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瘟疫爆發,賈班成了第一個在睡夢中潰爛的人。

也就在這是,程澎封找到了池隨冬,向池隨冬分享了他觸發的第二條規則:

[規則二:海神村人厭惡海神侍者,認為是他們帶來了瘟疫]

“這不可能。”

寧汐柔聽到這一部分的時候,皺起眉頭。

“對。”

池隨冬也點頭。

是的,這個規則有問題。

早在玩家們來到海神村的第一個早上,寧汐柔以海神侍者的身份被村長邀請到了祭臺。

在那時,村長就已經提到了在海神村蔓延的瘟疫,甚至表現得十分激動,認為村子裏的瘟疫漸漸消失,是海神賜福庇佑的結果。

雖然現在來看,村長當時的表現可能只是一場對於“虔誠”的表演。

但是,“海神村瘟疫的出現早於玩家的出現”,這個客觀事實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這意味著,規則並不正確的。”

寧汐柔想明白了。

“程澎封也是這麽說的。”

池隨冬說。

想要通關規則類副本,最重要的不在於玩家的實力,而在於“方向”。

玩家認識和使用規則的方向。

在副本中,這些規則的類型和範圍幾乎可以說是千變萬化,他們有些是客觀事實,也可能是行動指南,甚至可能真假參半。

而在《海神村之行》這個副本中,規則的類型是:

“村民的口徑。”

寧汐柔喃喃道。

海神村的規則不是行動指南,也不是客觀事實,而是海神村村民嘴上說出來的“認知”。

或者直白點,謊言。

謊言之所以是謊言,是因為他們和事實不符。

就如同玩家們可以通過種種線索推翻規則一中“村民們的虔誠信仰”,也可以根據之前得到的線索,推翻規則二中“海神侍者帶來了瘟疫”。

真正瘟疫的來源,寧汐柔在十年後也沒有找到答案。

十年後的海陵只說了,那是在寧汐柔從祭臺上消失,池隨冬開始學習傀儡制作之後大約不到一天的時間,在夜晚中,大家開始陷入醒不來的夢境。

時間線對得上。

也就是說,

“從今天開始,海神村的人會迅速全部感染瘟疫,陷入沈睡。”

寧汐柔思考著。

如果海陵的敘述屬實,那麽……

將村子裏所有人“覆活”的是什麽?

他們在“覆活”之後究竟有沒有舉辦祭典?

池隨冬又為什麽會被困?

還有……

現在的池隨冬還不是傀儡師,那麽是誰將芹秀蘭制成了傀儡?

又為什麽芹秀蘭的傀儡線會在池隨冬手中?

程澎封看上去是個有實力的玩家,為什麽他在十年後完全沒有出現?

“咚、咚咚——”

外面傳來敲擊聲,但不是敲門,被敲響的,是門底下的木質門檻。

什麽東西?

寧汐柔擡擡下巴,池隨冬走過去把門打開,眼前一片空白。

“咚、咚咚——”

兩人的視線隨著聲音向下看去。

那是芹秀蘭的頭磕在門檻上的聲音。

她面色漠然,眼中一片空茫,原本應該存放著瞳孔的地方,現在只有一片腐爛的血水淌下來。

但這並不是她最引人註目的地方。

因為她的頭幾乎整個被斬斷,露出白色的骨頭和斷口處不斷收縮著的肌肉,頭顱和脖子之間只剩下一點皮肉相連。

她在地上爬行,似乎想要進入房間,然而她的頭卻不斷磕在門框上,那一點皮肉被不斷撕扯開,但卻一滴血也沒有滴落在地上。

“她、還活著?”

池隨冬的聲音中染上一點詫異,他蹲下來,將芹秀蘭的頭顱扶正,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纏繞在她脖頸周邊,想要做一個固定裝置。

“沒用的,她已經死了。”

寧汐柔說。

“那她怎麽還會?”

池隨冬看著四肢依然抽動著想要往前爬的芹秀蘭,不敢相信。

“因為欲望。”

寧汐柔一步步走近芹秀蘭,擡起手,輕輕放在她的額頭上。

芹秀蘭那雙原本盛放著雙眼的孔洞轉向寧汐柔的位置。

寧汐柔也看向她。

魅魔的眼睛與人類不同,她可以看見人類靈魂中欲望燃燒的火焰是什麽顏色。

此刻,在寧汐柔眼中,芹秀蘭的靈魂已經黯淡,這是生命潰散消逝的標志。

可她的火焰沒有熄滅。

明黃色的,爆裂燃燒著的火焰,甚至在虛空中發出劈啪的炸裂聲。

是欲望。

“存在”的欲望。

這份欲望接替生命力,讓芹秀蘭的屍體爬到了這裏。

“她是來找你的。”

寧汐柔說。

“嗯?”

池隨冬一臉疑惑。

“她知道你接到了傀儡師的任務,所以來找你,讓你把她制成傀儡,這樣,她就能繼續‘活’下去了。”

寧汐柔笑了一聲,看著芹秀蘭,聲音中帶上一點興味:

“怪不得她之後的‘存在’感那麽弱,原來是在這裏燒掉了。”

寧汐柔一直知道,人類有著無窮無盡的欲望,也會誕生各種各樣的執念。

但在這之前,她都只將那些看做是他們點綴靈魂的裝飾,是任她挑選的事物。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強大的欲望,強大到可以跨過生死。

有意思。

“可我不會。”

池隨冬的神色有些黯淡。

“你當然不會,因為她才是真正的傀儡師,只有她能教你怎麽制作傀儡。

可偏偏她現在已經死了,又偏偏,你必須將她制成傀儡,她才能‘覆活’。”

寧汐柔說到這裏,忍不住拍了拍手:

“真是漂亮的死局。”

“……我會送你通關的。”

池隨冬沈默半響,擡起頭看著寧汐柔。

寧汐柔沒理會他,看著芹秀蘭那張已無生氣的面孔,突然說了一句:

“果然這個樣子,看著才眼熟。”

平靜的,漠然的,沒有生機和存在感的芹秀蘭。

作為真正的傀儡師,她其實已經把制作傀儡的前置過程完成了,只差一點,她就能“活”過來。

“她需要一雙眼睛。”

寧汐柔說。

一雙足夠強大的眼睛,能夠將芹秀蘭這份“存在”欲封存在她的軀殼裏。

一雙……海神賜予她的眼睛。

海神到底是誰?

在海神村的傳說中,祂不過是個虎皮大旗,並不存在。

但從海陵和芹秀蘭的信仰維護來看,祂又切實存在著,甚至做出過許多行動。

祂給了芹秀蘭眼睛,救了海神村的女人們,祂有性格,好惡,會做出選擇。

寧汐柔的視線緩緩移動,定定看著池隨冬。

池隨冬,傀儡師,芹秀蘭傀儡絲線的操縱者……

他,會是海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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