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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海村往事(10) 村長,瘟疫,傀儡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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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海村往事(10) 村長,瘟疫,傀儡師……

祭臺。

在海陵的帶領下, 寧汐柔來到了村子最中心的祭臺處。

在路上,海陵簡單說村長邀請寧汐柔前來的原因:

除了讓海神使者視察祭臺之外,也希望她能幫助他們, 選出三日後祭典上,獻給海神大人的最後一件祭品。

寧汐柔自然說可以。

入目所及,是一個方形祭臺, 大約六米乘六米, 用青石磚搭成, 水泥做粘合劑,做工十分粗狂。

臺上幾乎沒有什麽東西,只放著一張用整根木頭雕刻成的椅子,木頭的紋理從椅背頂端延伸下去, 四角被塑造成了海浪起伏的形狀, 沒有椅子腿的存在,而是整個

和海神村的其他東西一樣, 風格非常有“海”的質感。

寧汐柔一路走來,看到了這個村子的大致情況。

和她最初的印象一致, 海神村是一個十分貧瘠閉塞的村落, 幾乎大部分人住著的都是土房子,連有瓦片的房子都少見。

如果不是村子中人的衣著, 寧汐柔甚至很難相信這是一個現代背景的副本。

但海神村這樣一個貧瘠的村子, 居然能修起一座兩進的院子做神觀, 能用青石磚搭起祭臺。

這只能證明, 村子裏的所有金錢, 全部被投入了他們對於海神信仰的狂熱之中。

寧汐柔喜歡狂熱的感情。

狂熱,極致的東西,到最後往往會撕扯, 燃燒,在爆裂中毀滅或被毀滅。

海神村的信仰,也會走向這個結局嗎?

她在看向不遠處的海岸線,在心裏問。

問她,也問那個“海神”。

“這裏就是祭臺了。”

海陵說,他停在臺階前,等著寧汐柔走上去。

六層臺階。

她走上去,一步步數過。

在十年後的海村,寧汐柔也同樣走過一段臺階,走上祭臺。

她看不到祭臺的樣子,不知道它是比現在這個祭臺更加寬闊,亦或是相反。

但她記得自己走上的臺階數。

十九級。

腳下的祭臺,和她曾經登上過的那個祭臺,不是同一個。

是什麽讓祭臺變了?

是海神村在這十年間突然富裕了,想要再次修繕祭臺,表現自己對於海神大人的虔誠?

還是原本祭臺因為什麽原因無法再使用,不得不重新修繕搭建?

海神村的名字又為什麽變了?

海神村,海村,僅僅是一字之差,缺少的卻是最重要的那個字。

“神”。

信仰虔誠,是因為崇拜對象的崇高。

這個“神”的消失,是意味著村子裏信仰風向的變化,還是意味著他們自認為自己離“神”更近了一步?

寧汐柔壓下思緒,看著祭臺下的一片空蕩的景色。

不是說要挑選祭品嗎?

十年後的海村,在挑選祭品的時候,祭臺底下可是站滿了人。

“大人,這位就是海神村的村長。”

海陵落後寧汐柔半步登上祭臺,看著她說。

她的視線落在站在自己對面的人身上。

村長是個中年人,很瘦,弓著腰,皮膚是常年被暴曬過後特有的幹燥黝黑,在太陽底下幾乎看不清楚五官的模樣。

“使者大人來到我們海神村,是我們全村的榮幸。”

村長看到寧汐柔的瞬間,就熱淚盈眶,聲音激動:

寧汐柔在十年後的時間線中沒有視力,她不知道眼前這個村長是不是就是十年後她在那個祭臺上遇到的村長。

她只能嘗試去辨認二者之間的聲音是否有所相似。

但她一時之間找不到二者之間的相同點。

十年後的村長,聲音嘶啞蒼老,聽上去年紀已經很大了,即使年輕十歲,估計也不會比眼前這個村長要年輕。

但是這又很奇怪,換村長,不往年輕的換,往老的換?

沒有這樣的道理。

“我們百年的信仰,終於得到了海神大人的回應……”

村長仰起頭,看向遠方的海岸線,深深一拜。

百年?

寧汐柔想起十年後的,自稱池隨冬的木偶曾經說過,關於海村由來的傳說。

在傳說中,海村人的祖先為了躲避戰亂,從遠方大陸乘著小木舟在海上漂流,希望找到一個安居樂業的凈土。

在海上的風暴中,他們的小木舟被打翻,他們也在劇烈的浪嘯中暈了過去。

本以為那就是生命的終結,沒想到他們居然再次醒來,躺在一座無人小島上,毫發無損,連獨木舟都保持著完好。

但那個故事中,最神奇的不是這裏。

“當年先祖們在海神大人的庇佑下,來到了海神島。他們不是在沙灘上醒來的,而是在小島的中心,也就是我們現在所站著的地方,海神祭臺。”

村長擡手抹掉眼角一點因為過於激動而流下的眼淚:

“神船的落點,就是如今現在神觀的位置。這兩個位置遙遙相對,沿著他們連接起來的那條線,我們建起了海神村。”

“……你們的虔誠,令海神大人動容,所以才會以海浪的使者,將我們送來這裏。”

寧汐柔面不改色地扯起海神大旗。

“原來、原來是這樣!”

村長的聲音保持著興奮的高昂:

“一定是海神大人的恩賜,讓使者們來幫助我們度過這次的瘟疫!”

瘟疫?

寧汐柔不自覺看向了祭臺地下空蕩的地面。

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沒有其他村民來參加祭品的選擇嗎?

“你們的瘟疫,現在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寧汐柔問。

在十年後池隨冬的講述中,並沒有出現瘟疫這個部分,這不應該。

他連神觀裏影壁雕刻了什麽花紋都說了,為什麽會略過“瘟疫”這個一看就十分重要的元素不提?

然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十年前的池隨冬恐怕給不了她答案。

說起,池隨冬……

寧汐柔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很重要,但是她忽略了的事情。

“從大概六七日前,就陸續有村民病倒。他們都發著高燒,一直昏睡不醒,嘴裏喊著一些大不敬之語……”

村長的聲音中流露出一些憂慮。

“大不敬之語?”

寧汐柔有些好奇。

人類建構起來的道德倫理花樣繁多,標準也變化多端,不同的人有時候會秉持著截然相反的信條,同一句話,對於有些人而言是金玉良言,對於另一些人而言就是卑劣讒言。

她覺得這些很有意思。

那麽,屬於海村的“大不敬之語”,會是什麽?

“都是些妄言,不配進您的耳朵。”

村長低下頭,牽強地幹笑兩聲,又說:

“村子裏沒有什麽藥物,村醫看了,都說沒辦法,可能是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瘟疫。”

“可昨天幾位使者上岸之後,他們突然就好了許多,雖然還是發燒,但是從夢裏清醒過來了。這都是您的功勞啊!”

說到這裏,村長的聲音再一次高昂亢奮了起來。

寧汐柔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海陵,有點疑惑海村對於神職人員的選拔是不是有點問題。

不管怎麽看,村長對於海神的信仰,都比海陵虔誠狂熱多了。

他沒當成巫女,是因為沒女裝,還是因為長得太普通了?

“所以,村長覺得,是因為我們這些‘海神使者’的到來,村子裏的瘟疫自己好了?”

寧汐柔問。

她腦海中閃過許多疑問和碎片,但總拼不成一塊。

“這場瘟疫,必然是海神大人對我們的考驗,所以,我們一定要拿出更好的祭品,來感謝祂的恩惠。”

村長說。

“如果使者您能夠幫助我們挑選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這不是問題,只是,祭品在哪裏?”

寧汐柔問。

“您請看。”

村長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指向祭臺之下。

寧汐柔轉過身去。

此前空無一物的祭臺下,此刻站滿了“人”。

一個個用木頭雕刻出來的人偶,每個都足有半人高,五官靈動,栩栩如生,他們和人類看上去沒有任何區別,如果不是淺色帶著木紋的肌膚,寧汐柔恐怕都會錯認。

“這是……祭品?”

寧汐柔問。

“是的,這是我們的祭品,傀儡人偶。原本該有更多的,但是村子裏的傀儡師家裏出了點事,他整日消沈喝酒,也不再制作傀儡了。”

村長嘆了口氣。

“傀儡師?”

寧汐柔輕聲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她忽然多出了一條絲線,就腦海中的碎片和疑問連接在了一起。

傀儡師。

海神村的傀儡師,

無限游戲中的傀儡師。

離穢曾經告訴過寧汐柔:

池隨冬,也是一名特殊身份卡玩家。

但也許,他的特殊身份卡,和寧汐柔認知中的,並不一樣。

“是啊,他也是個苦命人,女兒還沒長到十六歲就病死了,前幾天,老婆也在海裏……哎,可能是他的手藝太好了,海神大人希望他專心制作傀儡吧。”

村長說。

“……這些傀儡都很好,不過,海神大人喜歡什麽樣的傀儡,還需要我和同伴一起再看看。”

寧汐柔笑了下,轉身看著海陵,聲音溫柔:

“海陵,你能幫我將我的同伴叫過來嗎?你認識的,就是和我住在一起的池使者。”

寧汐柔說著,擡起手,輕輕為海陵整理他被海風吹過的長發。

她的手指輕柔地將那一縷黑發別在他耳後,又安撫一樣,拍了拍他的手臂。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指節仿佛不經意般掠過他的脖子,

然後,碰了下那隱藏在高領之後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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