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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領主的婚禮(21) “西維,你不想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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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領主的婚禮(21) “西維,你不想讓……

教廷的刑訊手段並不覆雜,用乏善可陳來形容也不過分。

但手段越少,恰恰越是證明了那唯一的方法有多好用。

被寡淡缺乏新鮮感的聖酒淋在身上,西維本就已經沒一塊好皮的地方,像是被烙鐵印上去一樣,發出血肉汽化的聲音,空氣中傳來一陣燒焦的味道。

再能忍耐的人也無法在這樣的痛苦下面無表情。

他的唇色慘白,跌坐在籠子裏,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血水。

他傷口處翻開的皮肉緩慢地蠕動著,試圖自我愈合。

可愈合的速度遠遠比不上新傷口出現的速度,他求生的本能成為了一場荒誕,甚至可笑的表演。

“劣種!你還不說實話!”

克萊的手死死攥著拐杖,手背青筋爆出,聲嘶力竭喊出聲來。

“……哈、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

西維說話的聲音已經近乎於氣音,每一個字都好像用盡力氣才能擠出喉嚨:

“你們、人類……才會用謊言,矯飾目的。”

寧汐柔在行刑開始之前就回到了高臺主座上。

她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克萊的憤怒和西維的痛苦,好像都沒在她眼睛裏留下痕跡。

隨著西維的模樣愈發淒慘,人群中動搖的聲音似乎也變多了。

“都這樣的還不改口,該不會他說的是真的吧?”

“他說得好像也沒什麽錯,魔物都是直接害人的,只有人才說謊……”

“呸呸呸!別告訴我你們要站在惡魔眷屬那邊!”

議論聲漸漸大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看著西維的樣子,露出不忍的神色。

雖然教廷天天說著要凈化祛除黑暗中的魔鬼,他們也都跟著覆述。

可是自教廷成立歷來,處決過的黑暗眷屬都是幾十年前的記載了,是不是真的都不好說。

對於這裏的絕大部分人來說,今天甚至是他們第一次相信,原來惡魔是真的存在。

人會被自己的眼睛欺騙。

這麽多年,教廷已經將“惡魔眷屬”,渲染成極其可恐卑劣的形象,用盡了這世上最令人反感厭惡的語言來形容。

於是,教廷中人的心裏,已經有了自己的預設。

可這個預設,偏偏和西維不一樣,差得太多了。

不管克萊叫了西維多少次“劣種”,用多麽惡毒的語言來形容他。

在人們眼中,這個被關在籠子裏的少年,就是一個長相俊俏,身量挺拔的少年人。

那些傷痕和鮮血,更如同美玉微瑕,不僅絲毫不損他的美麗,反而弱化了他身上非人的異族感,平添了一股脆弱惹人憐惜的味道。

再反觀克萊。

吹胡子瞪眼的老頭子,臉色漲紅,氣勢洶洶,大有一副要西維當場死在這裏的架勢。

這和從前儒雅莊重的議員長克萊,完全是大相徑庭。

再加上他如今還背著“殺死主教”的嫌疑,教廷中人自然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

這樣對比得越久,人就會在不自覺中,將自己的立場和判斷傾向於此刻看上去更加弱小,也更加坦誠的西維。

人群中漸起的議論聲,已經證明局勢的改變。

克萊顯然也發現了自己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

教廷和領主莊園已經擺明了要聯手將這個刺殺主教的大罪名按在他腦袋上,拖下去對他沒有好處。

他本來指望著用嚴刑逼供之名,直接殺了西維,沒想到這小子命這麽硬,居然撐到了現在。

沈默半響,克萊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了西維面前。

他站得比寧汐柔剛才要近得多,幾乎貼在了籠子邊上。

“你可真是忠心的狗。現在這麽死咬著我,就是為了幫她吧。你以為這樣她就會感動?西維,別做夢了!”

克萊壓低了聲音,眼神狠厲:

“你是為了她才變成了這幅樣子的。可是她是怎麽對你的?她眼睜睜看著你受刑,她在意過嗎?你越是這樣搖尾乞憐,就入不了她的眼!”

西維懶洋洋擡起眼,看著克萊。

雙方的目光相接,彼此都毫不相讓。

明明西維才是形容淒慘的那一個,可他眼神傲然,猶如睥睨,半點沒有受刑後的畏縮,眉間因壓抑痛苦而生出些隱忍,顯出一種殘缺淒然的美。

“你愛她嗎?西維。”

克萊冷笑著問,又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你當然愛。你愛她愛得發狂,連人都不想做了,變成這個樣子,只想離她更近一點,是不是?可是你錯了!你再愛她也沒有用。她們那樣的生物,根本就不可能感受到愛!也不可能去愛任何人!”

“你只有一個選擇,西維。如果你想和她永遠在一起,你必須和我合作。”

克萊的聲音緩和下來,充滿了誘惑的意味:

“和我合作,把她從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上拉下來!然後,她就永遠是你的了。我可以告訴你方法,讓她不再那麽強大。你可以把她牢牢掌握在手中……”

西維眼神一頓,沈默半響後,臉上浮現出一點動搖來。

很快,他又別過頭去,像是不敢再聽了。

“你閉嘴!”

他低下頭,有氣無力地呵斥。

克萊從他的反應裏看出了希望,更賣力地游說起來:

“你明明就想要。你是我的兒子,你是最像我的,我了解你。想想。與其做她一輩子的狗,甚至連死了也換不來一點她的真心。為什麽不幹脆讓她成為你的?你會對她很好的,不是嗎我可以教你。”

西維的眼神閃動著,臉上的猶豫之色更加明顯了。

預感到勝利的臨近,克萊眼中帶上得逞的笑意。

“……什麽方法?”

西維抱著腦袋,聲音悶悶的。

“我可以告訴你方法,不過,你也要幫助我才行。如果我現在被扣了‘刺殺主教’那麽大的罪名,我會很麻煩的。”

克萊的聲音又平穩起來,重新帶上自信。

他相信,自己已經贏了。

來自伊迪絲(年蓁蓁)的指控根本沒有實證,主教已經死無對證,她們現在手裏唯一的籌碼就是西維的指認。

西維,他承認自己是刺殺主教的真兇。

又一口咬死了克萊是幕後主使。

克萊當然知道自己是無辜的。

所以西維必然是在構陷自己。

克萊或許不知道西維為什麽要殺死主教,也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幕後真兇,但他太清楚西維的弱點了。

愛,多麽軟弱的東西。

它讓那個曾經的天才少年甘心墜入黑暗,成為永遠的囚徒和奴隸。真是可笑。

但克萊現在很喜歡這份可笑。

正是這種可笑的東西,讓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動了西維,操控他的心智。

軟弱的西維根本一點也不像他,更不配做他的兒子。

“你只需要幫我……”

克萊露出笑容,附在籠邊耳語。

年蓁蓁看著克萊在籠子面前說了好一大段話,可偏偏她又聽不清,心下焦急,就要張口阻止。

那個克萊一張嘴能顛倒黑白的樣子,西維之前又一直看上去不太聰明的樣子,她可不敢賭。

萬一真被套出話來了呢?

“讓他們說。”

寧汐柔擡手,擋住了年蓁蓁往前邁的步子。

“真的嗎?我有點擔心。”

年蓁蓁小聲回答,眼神還是忍不住看向籠子的方位。

“你現在手裏缺的是能把克萊定罪的證據,不是嗎?”

寧汐柔反問。

“主教壓根就不是他殺的,根本就不會有證據能指認這件事。”

年蓁蓁點頭,輕輕嘆了口氣:

“前任領主的死倒是很明顯真的和他有關系,可惜我們現在也沒有證據……要是早知道這件事就好了,還扯什麽刺殺主教,謀殺領主才是能直接踩死他的罪名!”

“克萊自己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才會一直死咬著西維不放。因為他自己心裏很清楚,刺殺主教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栽贓,而且是匆忙的栽贓。只要他自己不亂陣腳,憑借西維單方面的指認,我們根本就拿他沒有辦法。”

寧汐柔說。

“是我考慮得不周到了。對不起。”

年蓁蓁握緊了拳頭,嘆了一口氣,臉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來。

“你道什麽歉?”

寧汐柔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如果不是你,[前任領主之死]這個支線任務就不會觸發,我們也找不到克萊身上的突破口。現在支線任務放在這裏,明擺著他身上有問題。”

說完,寧汐柔頓了一下,又道:

“非要評價的話,做得不錯。”

“真、真的嗎?”

年蓁蓁知道現在這樣做是不合時宜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嘴角根本壓不下去,費了好大力氣,反而像是在陰陽怪氣地笑。

至少當克萊轉過頭來看到她這個表情時,是這麽認為的。

也因此,他勝券在握的姿態也拿得不是那麽穩了。

但他還是開口了:

“德洛麗絲大人,我已經審完這個劣種了,他願意說出真相。”

克萊一字一句,咬字極重:

“一切的,真相。”

在他身後,西維站在籠子裏,被血漬浸染的頭發貼在臉頰邊上,被陰影籠罩。

半響,他擡起頭,看著寧汐柔,眼睛竟然紅了。

他對著她很輕地笑了下,轉瞬即逝。

“指使我刺殺主教的,的確不是克萊議員長,這一切都是我故意栽贓給他的。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西維的聲音依然虛弱,聖酒中的凈化之力已經對他造成了太大的傷害。

“因為,當年我目睹他殺死了前任領主,他害怕我說出真相,要殺我滅口!如果不是得到主人的垂憐,我現在已經死了。”

西維緩緩說著,流下一行血淚:

“父親!你親手殺死了前任領主格洛麗亞大人!我看得清清楚楚!難道,現在你還不肯承認自己的罪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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