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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我都看到了哦,曼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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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我都看到了哦,曼雲姐姐……

沈曼雲註視著落在長樂川裏抱著孩子的燕飛光。

她輕聲開口問身邊追上來的連意:“他是……?”

“我突然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了。”她的聲線迷茫。

“大司禮, 他是燕將軍,是無妄城的城主,你怎麽了?”連意扶住沈曼雲, 有些驚訝。

大司禮怎麽會突然忘記無妄城城主的名字呢?

沈曼雲的長睫顫了顫, 她想起來了,這個人叫燕飛光,是她的下屬。

在很久之前, 她在無妄城外救了燕飛光, 從此之後他就效忠於她。

還有呢?還有什麽其他的嗎?他們還有什麽別的聯系嗎?

好像沒有了。

沈曼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對連意道:“方才法力消耗過多, 有些恍神了。”

“燕將軍好像受傷了, 我去喊人去將他治傷?”連意問。

“不用, 有人來救他了。”沈曼雲註意到從南疆而來的軍隊。

她轉身走進駐地, 沒讓人去打擾燕飛光。

駐地裏,莫霆註視著沈曼雲, 他眸中含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魚死了嗎?”

“那位燕將軍,死了嗎?”

沈曼雲與他的視線交匯, 她的眸光平靜, 並沒有因為莫霆的刻意而感到憤怒。

她對他的最後一點感情記憶也都被抹除了。

沈曼雲說:“你又瞞著我了。”

“上次的傷還沒好,對嗎?”沈曼雲來到他身邊, 扭頭問道。

“大司禮想如何?”莫霆知道現在的沈曼雲還不能殺他, 她還需要莫家的幫助。

沈曼雲淺淡的眸瞇起, 她現在還奈何不了莫霆。

長樂川一戰後, 她身邊多了一個人,是自西原城來的原鶴。

原鶴與她相見後,贈給她一套裙裳,火紅的裙擺上繡著璀璨的金花, 一針一線都細密到極致。

若只是一位裁縫來完成這件作品,也不知要傾註多少心力。

原鶴對沈曼雲說:“我用一支軍隊換了這條裙子,只是之前不知該將它贈給誰。”

“為何贈給我?”沈曼雲想,自己應該沒有與原鶴有過什麽接觸。

“倒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我一見大司禮,就覺得這條裙子應該是屬於你的。”

“原先生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地位、錢財、權勢亦或是其他的東西?”沈曼雲問他。

“我只是想追隨大司禮而已,這天下夠亂了,總歸是需要一個人來將這亂世扶正。”原鶴俯首站在沈曼雲身側。

他相信沈曼雲能夠結束這黑暗混亂、已然傾覆的王朝,所以自願輔佐她。

沈曼雲點了點頭,她接下原鶴送的這條裙子。

原鶴說:“這條裙子最開始的尺寸是按那位繡娘的身材尺寸定做的,當時並沒想把它贈給具體的某個人,所以便讓她用了自己的尺寸。”

“繡娘?”沈曼雲的手輕輕撫過裙擺出的金色紋樣,這手藝當真是巧奪天工,這條裙子幾乎是一件藝術品了。

原鶴點頭:“她向我換了一支軍隊來支援長樂川的戰鬥。”

“是嗎?”沈曼雲忽然低頭笑了起來,她輕輕的笑容縈在白色面具之下。

“大司禮若要穿它,可要請洛都的巧匠來為你改一下尺寸了。”原鶴交代她。

沈曼雲點頭。

一年多後沈曼雲才有空研究這套裙裳。

收覆西境後,她搬到了羲和宮內。

在某一個寂靜的夜裏,沈曼雲於大殿之內展開了這條裙子,燦爛的金色花朵鋪陳在階上,繁華燦爛。

它美得喧嚷明艷,只要穿上它,所有人的視線都將聚焦在這條裙子的主人身上。

但是沈曼雲沒有驚嘆這條裙子的美麗,她的目光只是細細從每一處針腳上掃過。

她周身紫色光芒亮起,凝為針線,沈曼雲按照自己的習慣,拈著針線在布料上比過。

即便許久沒有再縫制過衣裳,但縫紉的技巧已經成為身體的本能,沈曼雲的手很快動了起來。

她熟練地穿針引線,她原本想用針尖把原本的縫線挑開,改一下這條裙子的尺寸。

但是,她穿過的每一針都正好落在了布料細密的針腳上,嚴絲合縫,沒有一絲偏移。

就像是——同一雙手做出了這套裙裳。

一條裙子,一支軍隊,支援長樂川。

沈曼雲想到了自己在那天月下看到的、拿著針線的手,那只手上有薄薄的繭。

她也不喜歡用頂針,隔著一層金屬沒辦法細密地感受布料的質感。

只有把指腹摩得疼了,她才會勉強用一下那個小玩意。

沈曼雲不明白自己那天為何要去無妄城找那朵花。

她只記得在月下看到的那雙手。

沈曼雲可以確定,就是那雙手做出了這條裙子,而那雙手縫紉的技法與她自己的習慣一模一樣。

世間沒有巧合,她們就是——

沈曼雲沒有讓自己的思緒觸及那個確切的答案。

她收起針線,飛快披上了紅裙。

殿內地面璀璨華貴,光可鑒人,反射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沈曼雲脫下白袍,正正好穿上了這條裙子,沒有一處地方不合身。

紅裙合襯,就是為她量身打造,原鶴的直覺沒錯。

沈曼雲就穿著這條裙子,在殿內楞了許久。

她沒繼續思考下去,只是重新披上聖潔的白袍,回到書桌後瀏覽公務。

她手底下的情報部門每天都會將洛都內的動向巨細無遺地報告給她。

沈曼雲是修煉者,閱讀速度極快,處理事務的效率驚人。

她一目十行,視線在那些繁雜文字上掠過,直到她看到有關燕飛光的動向。

燕飛光從無妄城過來,意外地提了一壇酒去拜訪司禮監的大長老。

他給了大長老一根頭發,請他幫自己用觀星臺觀測這根頭發主人的生辰。

燕飛光做事一向踏實嚴謹,這樣冷硬的他為了求大長老幫他一個小忙,也學會了送禮,變得圓滑些許。

沈曼雲出了羲和宮,她一路往司禮監走去。

聰敏如她已經猜出了那根頭發的主人究竟是誰,但她還需要親自確認。

路上,沈曼雲遇見在洛都大街旁擺攤彈唱打發時光的原鶴。

原鶴尷尬地朝她招了招手,被大司禮撞破他的小小愛好,他有些尷尬。

“大司禮請人改好裙子了?”原鶴一眼就看出沈曼雲身上的紅裙就是他當初贈給她的那條。

沈曼雲沒有點頭,因為這條裙子根本沒改。

她丟了幾枚銀錢放在原鶴面前的瓷盤裏。

原鶴尷尬微笑:“大司禮要聽什麽?”

“不聽。”

“盤子裏太空,這樣很難有第一位顧客。”

沈曼雲大步走向司禮監。

不久之後,觀星臺上有人緩步而上,紅裙曳過光潔如鏡的地面,腳步聲在大長老身後響起。

在觀星法術與那枚頭發共鳴的那一瞬間,沈曼雲與大長老同時看到了這根頭發主人的生辰究竟是哪一天。

三月二十二十日。

果然……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大長老轉過身,他背靠漫天繁星,恭敬行禮。

“大司禮。”

“在看什麽?”

“一個人的生辰。”

大長老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顫聲說——

“您……”他欲言又止。

就在這一瞬間,沈曼雲面對大長老身後的繁星,她看到那天際出現些許裂痕。

或許這個世界即將因為某些不可觸碰的因果玄律,面臨崩潰。

絕對不能讓無妄城裏的那個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沈曼雲知道該做什麽。

“不是。”沈曼雲很快回答

從看到天際裂痕到否認大長老的問題,沈曼雲只用了一瞬。

甚至,她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否認更先說出,還是先看到世界線崩毀的先兆。

她的潛意識確實已經將現在的自己與無妄城裏的那個她區分開了。

沈曼雲對大長老說:“燒了。”

頭發被焚毀,出現崩裂的星空果然彌合上了,因果崩塌帶來的後果不可想象。

沈曼雲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她下意識地在維護現狀。

她甚至不能過度思考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她的思緒一旦深入,觸碰到那個確切的答案,也會觸犯禁忌。

“和他說晚上風大,把頭發吹走了。”沈曼雲交代大長老。

沈曼雲知道燕飛光有多期待答案,但她不能讓他知道結果。

這對他很過分。

沈曼雲決定喝些酒定定神。

“他送給你的酒呢?”她問大長老。

“在殿內。”

沈曼雲飲下了燕飛光送給大長老的酒。

這酒果然好,入口便嘗到了馥郁芬芳。

但沈曼雲確實不擅飲酒,只是淺淺抿了一口,就感覺自己有些暈乎乎了。

走出司禮監,街邊的原鶴還在彈唱著小曲,沈曼雲給了錢,即便她沒在聽,他也按部就班地談下去。

他彈著手中板胡的弦,悠揚輕緩的樂聲從沈曼雲的耳側飄過。

“大司禮醉了?”

“有些。”

沈曼雲需要用這樣半夢半醉的狀態來撫平內心的歉疚。

她知道,在不久之後,在無妄城裏她的期待會徹底落空,而燕飛光一定也迷茫無助極了。

但現在的沈曼雲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永不停歇——

直到來到那命定的結局。

她還是在最後給燕飛光撐了一把傘,回宮時,燕飛光手中的傘往她的方向偏移些許。

燕飛光尊敬沈曼雲,將她當做恩人,他對她有感激與信任,純粹堅定。

沈曼雲不需要他的愛情,感情於現在的她而言並不是必需品。

兩人往前走著,卻像並肩的陌路人。

沈曼雲回到羲和宮,就在她以為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的時候,她的寢宮內卻匯聚出一團影子。

陰影匯聚為一位身材高挑的俊美少年,他蹲在宮燈上笑著看沈曼雲。

他的目光是滿心滿眼的信任與驚喜。

他說:“我都看到了哦。”

“曼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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