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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跨越了夢境與現實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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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跨越了夢境與現實的鴻溝

沈曼雲在書中的世界是見過雨的, 它們滴滴答答,紛流不息。

她沒感到害怕,只是奔跑在越來越大的雨幕中央, 她還忙著去工作。

但是, 當沈曼雲埋頭往前跑的時候,她周圍的人群卻飛速散開去。

他們躲到一旁高樓裏,驚恐地看著這場雨, 生怕從天上落下的水傷害到了他們。

這些人和沈曼雲一樣, 從未沒見過什麽自然現象。

他們身處的世界是恒溫穩定的金屬匣, 不會刮風下雨。

街道上, 只有零星幾人沒有躲開。

但他們會察言觀色, 發現自己存在有些格格不入後, 他們也飛速躲開了雨。

所以, 待沈曼雲擡起頭的時候,便發現只有自己孤獨地站在街道中央了。

她四下環顧, 站在高樓裏的人們看著她,仿佛在看異類, 目光如詭異亮起的燈。

手裏拿著的幹面包被雨水浸得濕潤膨大, 不再能入口。

沈曼雲將它丟進垃圾桶,低著頭假裝沒看見這些目光, 跑向了自己工作的工廠。

“滴——”身份卡按在識別機上, 發出清脆聲響。

卡在上班點的最後一分鐘, 沈曼雲跑了進去。

她頭發被雨浸得很濕, 只能勉強盤起來,讓自己顯得利落些。

沈曼雲換上工作的白衣,從自己的儲藏櫃裏拿出一盒針。

她手裏方才一直攥著的身份卡不小心掉落在地,背面朝上。

沈曼雲俯身去撿, 腦海裏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知道,身份卡的正面數字裏有她的生日。

在昨晚那個漫長的夢境裏,她想起曾經有一個人要找她的生日。

他要走了她的一根頭發。

但是最後他也沒告訴自己生日究竟在哪一天,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間,沈曼雲只是感覺有些惆悵。

那時候她似乎確實是期待自己生日的。

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印在身份卡的另一面。

她只需要撿起它,翻轉過來就能得知自己的生日。

——那個燕飛光要帶著她的頭發去往遙遠的洛都才能得知的數字。

但是,曾經期盼過的數字在醒來之後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了。

她的存在不再像夢境裏那樣獨一無二、不可替代。

沈曼雲已經不期待它了。

她撿起身份卡,將它放在口袋裏,沒有去查看自己的生日。

她和周圍的同事一起走進工廠,相似的白衣,相同的機械步伐,他們像是行走的幽靈。

工廠設備需要維修,有幾位身材高大的維修工正在搬動器械。

沈曼雲看到他們的手臂肌肉格外發達,這讓他們可以輕易搬起比自己體重還更重的物體。

在這個世界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他們的基因決定他們的去處。

每個人都能在這個精密運轉的機械裏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沈曼雲在工位上坐了下來,在她工作的臺面上有攝像頭一直在拍攝著。

這不是為了記錄他們是否有偷懶,沈曼雲不會偷懶。

攝像頭存在的意義是全程記錄下他們的工作過程,用以證明一件衣服確確實實是由純手工制作。

——這可以為一件衣服增加很多價值。

大家總是更追求、推崇那些純手工的制品,似乎這樣的衣服比機器織物更有“靈魂”。

沈曼雲的手機械性地繡著花,她低下的銳利眼眸將織物的每一處細節看得一清二楚。

時間過去許久,工廠大門忽然被打開,沒有人擡頭去看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沈曼雲也沒有,一旦坐到這個位置上,工作就成了本能,她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來人是治安官,他向工廠主任詢問有關今天早上這場雨的事情。

“當時天上落了水——不不不,這不是雨,這裏不會下雨,總之,在那時候我們監測到一個人沒有懼怕那些天上落下的水。”

“這很反常,她站在大街中央,她應該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情況,她為什麽不害怕?”

“這是監控畫面,請你將這個異常的人帶出來。”

沈曼雲沒有聽他們的對話,她的工作極其熟練,手上針線翻飛的速度越來越快。

工廠主任按照電子終端上的監控畫面一個一個比對工人的樣貌。

就在他快要來到沈曼雲面前的時候,異變發生。

車間裏正在搬動大型器械的維修工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雨——那是雨,這有什麽好稀奇的?”維修工說著,一拳砸到了主任的臉上。

後方的治安官大驚失色,然而混亂才剛開始,站在他身後的實習治安官將手中的佩刀捅進他的後腰。

鮮血噗呲噗呲往外冒,飛濺的血液落到沈曼雲面前的白色臺面上,她仿佛沒看見這點殷紅顏色。

混亂開始蔓延,它始於一場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雨,這個巨大的金屬匣子從內部開始崩壞。

周遭的戰鬥還在繼續,前來調查的治安官被殺死,然而工位上的工作者還在孜孜不倦地制作新衣。

被砍下的斷肢飛至臺面,它濺起的鮮血糊滿攝像機的鏡頭。

——暴雨傾盆,砸在玻璃上發出啪嗒聲響。

巨大落地窗後是寬敞的會議室,招商會的大屏上正在播放制衣廠的工作情況。

“如你所見,我們工廠制作的成衣全部以手工制作,每一針每一線都沒有機器的參與。”

“匠心獨運的手工賦予每一件成衣獨一無二的美麗,請看大屏——曾經穿著我們工廠出品成衣出席大型活動的有連氏家族的青霓小姐。”

“這件紅底繡金花的禮服裙靈感取材來自距今有三萬年的靈息時代古董,根據零星史料推測,終結靈息時代的女王連霏也穿過類似的一條裙子。”

“我們根據這件古代衣服的覆原圖設計了這條禮服裙,它受到青霓小姐的青睞。”

“請信賴我們品牌的實力,我們有最好的制作團隊,每一位工人的基因都經過篩選,確保他們能產出最完美的手工藝品——”

就在招商負責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直播成衣制作過程的攝像畫面裏突然入侵異物。

一根被切斷的手指落了上來,而後,殷紅鮮血將整個大屏覆蓋。

驚叫聲在會議室內響起,未曾見過如此血腥的商人紛紛退開,混亂還在繼續。

——

沈曼雲用小拇指很快彈開掉在自己工作臺面上的斷肢。

她沒有停下自己的工作,她不敢停下,她不知道自己出錯會面臨什麽。

死亡並不可怕,但死亡也是反抗,她不會反抗。

下班的鐘聲準時響起,沈曼雲放下針線,疊好衣服。

待站起身的時候,沈曼雲才註意到周圍的混亂。

有許多屍體倒在光可鑒人的金屬地面上,這裏發生了一場殺戮。

死去的大多數穿著同一制服的治安官,沈曼雲沒有多看,她平靜地從他們的屍體上邁過去。

不關心,不在意,無所謂……這些與她有什麽關系?

她明天還要工作。

沈曼雲將自己染了血的工作服換了下來,把它塞進櫃子裏。

第二天工作服就會被清洗幹凈——又或者是換一件新的,她不知道。

她走出工廠,建築外大雨滂沱,她確信這就是雨。

沈曼雲只見過一場雨,她在夢中的那場雨中遇見了燕飛光。

如今,他消逝如夢幻泡影,而她依舊要面對日覆一日的現實。

這裏沒有賣傘,沈曼雲將自己的外套舉起來,暫且擋住些許雨水,她跑進雨幕裏。

雨勢很大,沈曼雲只是低著頭往前奔跑,跑到街道上的時候,她看到自己腳邊的雨水混了些血色。

這些殷紅的色澤漫過她的腳面,浸泡著她穿了三年的、五十塊一雙買的白色板鞋。

沈曼雲沒害怕,她在夢中見過比這更血腥可怕的場景。

她來到街邊的自動販賣機旁,買了一瓶氣泡水。

緊緊攥著它,掌心多了些讓她冷靜的冰冷溫度。

沈曼雲想要快些回家,回到那個小小的、幾乎要轉不開身子的鐵皮匣裏。

她想洗個熱水澡,吃些東西,然後早點睡覺。

睡前她不想看書了。

街道上是混亂的殘骸,雨勢越來越大的原因是有人已經乘坐直升機飛到了天空的盡頭。

他們一下一下撬著封鎖此處的金屬板。

沈曼雲推開自己的房門,她躲進玄關,將濕漉漉的外套脫了下來。

在她的身後是一條細長狹窄的樓梯,它直接通向頂層,這也是她的住處。

沈曼雲將自己的鞋子脫下,它被雨水浸泡得不能穿了。

擡高的玄關外也有雨水淌了進來,周遭的一切都濕噠噠的。

沈曼雲無奈嘆息,她只能將自己僅有的幾雙鞋挪到上層的臺階,自己抱著潮濕的外套往上走去。

她赤著腳,腳底的地板冰涼,於樓梯的盡頭處似乎探出了什麽東西,它是一根無花的藤蔓。

待沈曼雲擡頭的時候,這根藤蔓飛速收了回去。

沈曼雲只聽到了窸窣聲音,她看著空洞洞的樓梯盡頭,她的房間還有一道門。

那道門關著,但有橘色的燈光從門縫處漏了出來,勾勒出長方形的房門形狀。

狹窄、黑暗的長長樓梯仿佛迷幻的時空隧道,沈曼雲一級一級地往上走著,感覺自己跨越了夢境與現實的鴻溝。

她沒有懼怕門後本不該亮起的燈,她沒什麽好害怕的,最“糟糕”的不過就是現狀了。

沈曼雲來到門前,她的手按在門把上,往下“哢噠”一按。

“吱呀”一聲,門開了。

屋內亮著暖橘色的燈光,唯一的一扇天窗玻璃上響著雨水不斷拍打的劈啪聲,於暖色燈光的中央坐著一個人。

他長手長腳,局促地坐在沈曼雲的小床邊上,擡起的面龐眉尾處有一道熟悉的疤痕。

他穿著那件沈曼雲縫補過無數次的黑色舊衣,平靜的眼眸註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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