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請給他一個吻吧。

關燈
第22章 22 請給他一個吻吧。

沈曼雲還在楞神間,地上屍體與血跡就都消失不見。

她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扭過頭去看暮蘭。

神奇的是,她對於“死亡”並沒有過多懼怕,她只是將註意力放在了別處。

“你可以出來了?”沈曼雲問。

“嗯。”

暮蘭擡腳撥弄了一下地上雪,他將路面重新撥得平整,就仿佛這裏根本沒有死過一個人。

“你吃這個啊?”沈曼雲又問。

“植物就是吃屍體的,死去的動物屍體最終都會被分解,與大地融為一體,我們也吃自己的屍體,落葉腐爛在地裏,又成為我的養分。”

“很奇怪嗎?”

沈曼雲搖頭:“不奇怪。”

“你不怕?”暮蘭問。

“不怕,剛才他在我身邊,他走了,你又過來了。”

“一張這樣的臉、一個這樣的人就能給你這樣的安全感,人類?”暮蘭疑惑。

“是呀,我知道他很好的。”沈曼雲對燕飛光有絕對的信任。

她相信他正直善良、堅定勇敢、忠誠深情。

沈曼雲轉過身走回家,暮蘭只在原地停留了一瞬,便很快跟上了她的步伐。

燕飛光剛離開的那幾日沈曼雲總是有些走神,但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沒花很多時間去想燕飛光。

由於洛都驚變,南疆也不太平,偶有戰事發生,西城有些受傷魂族需要她去治療。

事實證明,燕飛光將無妄城的管理權暫時交給青霓是正確的。

沈曼雲和星闌趴在城墻上,親眼看到她率領無妄城的軍隊抵禦外敵。

她是天生的領導者,即便此番流落此地,也掩蓋不了她的能力。

“真厲害啊。”星闌坐在城墻上托腮,看著遠方率領士兵沖在前方的青霓說。

“她身上好像有一種很神奇的魔力,她一說話,我就忍不住想要聽從。”星闌對沈曼雲形容這種感覺。

“不是命令式的,我想想——如果我母親還在,我會像聽媽媽話一樣聽她的話。”星闌如此對沈曼雲說。

沈曼雲對他點了點頭,她很慶幸現在的無妄城有青霓在,她看向戰場中央的那個銀白色身影,有些向往。

她很欣賞、羨慕這樣的人,他們像是星系的中心,吸引萬千星辰圍繞著他們旋轉。

——

“這麽多年,你是我見過第一個能治療魂族的人。”青霓伸出一只手放在沈曼雲面前,盯著她說道。

她小臂上有一串很長的刀傷,在戰場上難免受傷,這傷並不致命,但也需要治療。

“只是你們的身體結構很像織物,我的工作是裁縫,恰好對上了。”沈曼雲低頭拈著血針,輕聲說道。

“嗯。”青霓觀察著沈曼雲手裏的血針,又問,“如此精巧的工具,是你自己做的?”

“是燕飛光做的,這是他自己的血。”沈曼雲忽然想起只有燕飛光的血能對魂族產生影響。

——所以在她之前,如果有魂族受傷,都是燕飛光輸血治療嗎?

意識到這個事實,她收回的手指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青霓握住了她的手腕,防止她沒穩住,讓手裏珍貴的血針滑落。

“這幾日你經常在發呆,在想城主嗎?”青霓問。

她的話語直白利落,直戳沈曼雲的內心深處,這讓她緊張得臉都紅了起來。

沈曼雲感覺胸前熱氣上湧,耳根似乎都燙了起來。

她老實回答:“在。”

如果她沒有記錯,在燕飛光前往洛都接應女主之後,他又受了傷。

這一次,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永遠不會愈合的傷疤。

沈曼雲是見過燕飛光的身體恢覆能力的。

她給他療傷之後沒多久,不管多慘烈的傷處都能恢覆如初,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她不知道燕飛光去洛都之後是受到了怎樣的傷,才會在身上留下傷痕。

反正原書對這裏的描述很籠統,她也只是知道燕飛光是在戰場中受傷的。

上次與叛軍一戰,燕飛光都傷成那樣了,沈曼雲都不知道如果自己沒有過去尋找他,他到底能不能活下來。

所以,她的存在是不是也成為了構成原書劇情的一部分?

如果她一時沒註意,燕飛光會不會真的死了?

她就是喜歡這樣胡思亂想,腦海裏總是會浮現一些不太好的畫面。

“擔心他?”青霓拍了一下沈曼雲的手問。

“嗯,洛都現在不太安全。”

“無妄城裏沒有誰會希望他死了。”

青霓的眼睫垂了下來:“我也希望他能安全。”

她深知燕飛光那神奇的、安撫魂族的能力。

她自己也就罷了,她的孩子落入叛軍手中,定然是進入了異化狀態。

如果沒有燕飛光,那孩子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這樣吧,我派出信使去詢問他的情況如何?”青霓詢問沈曼雲的意見。

“好。”沈曼雲點頭。

“好了,快些回去休息吧,給魂族療傷很花費心力,你別把自己累壞了。”青霓拍了拍沈曼雲的肩膀。

“不累,以前工作也是這樣的。”沈曼雲回答。

從天明幹到日暮,日覆一日重覆相同的工作,這樣的枯燥乏味比勞累更可怕。

青霓楞了一下,她看著沈曼雲微笑:“但現在不會了,有人會關心你。”

沈曼雲眨了眨眼,她感覺眼睛有些濕潤,青霓三言兩語就給了她莫大的能量。

她離開此處之後才發現青霓已經在議事廳呆了一整天。

現在都快入夜了,她還沒離開,這幾日她幾乎都歇在議事廳裏。

政局動蕩,隨之而來的麻煩事也有許多,她身上的擔子也不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沈曼雲深吸一口氣,從方才患得患失的情緒中走出來。

星闌守在議事廳外——他以前總是溜進來偷聽,現在青霓在,他都不敢做那些小動作了。

“怎麽樣,青姨的傷還好吧?”星闌背著手和沈曼雲並肩走著,如此問道。

“沒什麽大礙。”沈曼雲安慰星闌。

“那城主呢?他走了那麽多天,有沒有傳信回來?”星闌又問。

“沒有。”沈曼雲把自己的議事廳裏抓來的果幹塞進星闌手裏,“但是有這個。”

“曼雲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星闌嘴上如此說,卻還是笑嘻嘻啃了起來。

他走在沈曼雲前方,夕陽將他纖長的身影拉得很長:“我好想長大啊,長大了就能幫你們做事情了。”

“可以城主並肩走上戰場,可以像別的魂族士兵一樣沖到他身前保護著他,也能保護所有在無妄城裏的人。”

他其實已經很高了,身量比許多成年人都更高,但面龐還有些稚嫩。

都認識這麽久了,他的聲音也從最開始的沙啞幹澀變得低沈很多,這孩子的變聲期都快過了。

“快了,再過幾年生辰就好了。”沈曼雲在自己家門前與星闌告別。

她回到自己家,院子裏果然飄來了飯菜的香味,暮蘭每日都會做飯,味道都差不多美味。

此時的暮蘭正坐在桌邊擺弄著碗筷,見沈曼雲回來,他便擡眸看她。

在暮色裏,他精準看到了沈曼雲長睫上盈著的一點冰晶。

方才和青霓說話,她想起燕飛光,又被青霓一陣安慰,情緒起伏之下,她是快哭了。

不過淚水沒有落下來,只是在雪季的寒意裏,那點水意凝成了冰。

沈曼雲慢悠悠走了過來,暮蘭的葉子將花架的兩側幾乎都圍了起來,抵擋著風雪,花架下竟也不冷。

她俯身坐上椅子打算吃飯,低頭時卻看到一滴水從自己臉上落了下來。

方才眼睫上凝成冰的水意被此處溫暖的氣息融化,又化成水滴落。

這是一滴遲到的淚水。

沈曼雲楞了一下,她揉揉眼睛說:“這裏好暖和。”

“你又哭了。”暮蘭說。

“快哭了。”沈曼雲拿起筷子,糾正暮蘭的說法。

今晚的菜是油燜茄子和蒜香時蔬,還有一碗燉得軟爛的蘿蔔排骨湯,暮蘭的手藝好得出奇。

沈曼雲捧著湯碗一邊喝一邊說:“燕飛光不是會為了自己口腹之欲去學習廚藝的人吧?”

“他不是。”暮蘭回答。

沈曼雲想,她又了解燕飛光一點了。

“想他?”暮蘭註視著她問。

沈曼雲的臉頰在夜晚的燈下顯得紅撲撲的,手裏捧著湯碗裏的熱氣暈上來,將她的眼睛蒸得濕漉漉。

經過這麽久的相處,她倒是不害怕和暮蘭對視了。

現在,她眼眸亮晶晶的,就這麽期待地盯著他看:“是。”

她承認得落落大方——為什麽要對一株植物羞澀?她一開始就知道他是沒有感情的。

暮蘭別開目光,第一次避開了與沈曼雲的對視。

“他總會回來,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死了,你的擔心毫無用處。”暮蘭告訴沈曼雲事實。

“我知道,但我是……是人,這是人之常情。”沈曼雲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緒來源。

“嗯……”暮蘭給沈曼雲夾了點菜。

在暗夜亮著暖光的花棚下,他低沈、柔和的聲音緩緩傳入沈曼雲的耳朵,仿佛某種引誘。

“正好我前些日子吃得有些飽,所以我的根系與枝葉正巧往洛都的方向生長過去了。”

“雖然目前根系的發達程度不足以承載我的身體,但可以將我的意識帶往那裏。”

暮蘭定睛看著沈曼雲說:“沈曼雲、人類、我的主人,你想去看看他嗎?”

“我可以帶你看。”他邀請沈曼雲。

“什麽……”沈曼雲有些驚訝,她側過頭觀察暮蘭,一株植物究竟吃了什麽可以生長得那麽快。

是那天那位將領的屍體讓他如此饜足嗎?這就是他的生長速度?

“你吃了什麽?”她問。

“你去救他的那天晚上吃了許多。”暮蘭托腮,漫不經心回答。

沈曼雲想起戰場上散落的許多叛軍屍體,她很快自己將事情圓上了。

“你吃了那些屍體?!”沈曼雲低聲問,顯得小心翼翼。

暮蘭略驚,但還是點頭:“是。”

沈曼雲使勁瞧著他淡漠的眼瞳,說:“那請你帶我看看吧,我想看看他——他安全就好。”

暮蘭坐直了身子,這一回他沒有馬上答應沈曼雲的要求。

“這當然是有條件的。”暮蘭收起桌上的碗筷說。

“什麽?”沈曼雲追上他問。

順帶,她將他手裏的碗筷接了過來,放到水槽裏很快洗了起來。

沈曼雲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暮蘭會提出怎樣的要求,她想他應該不算壞,但他吃人。

如果他要吃活人,她就不答應了,如果他要吃死人,她就帶他去城外的戰場上溜一圈。

最糟糕也不過這個要求了吧?

沈曼雲想象的極限也就到這裏了,她只能根據見過的事實來推測暮蘭的想法。

“嗯……”暮蘭慢悠悠回答,他的目光依舊平靜無情,“沈曼雲,姑娘……我希望你……”

“請你給他一個吻吧。”他說,“這就是我的條件。”

沈曼雲洗碗的手一頓,她瞬間站直身子,暮蘭說出的話直接讓她的大腦宕機。

她確實從未對燕飛光存著什麽旖旎心思。

青霓說她在想燕飛光可以讓她臉紅。

但暮蘭說出這樣的條件,卻沒讓她感到任何羞赧情緒,只是覺得震驚。

她的感情幹凈又純粹。

呆成一尊雕塑的沈曼雲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

給他一個吻?

給誰?

燕飛光還是他?

聽他的說法,是要她給燕飛光一個吻?

這這這……這怎麽可以?

沈曼雲在原地踉蹌了一下,還好暮蘭將她扶著了。

他抓著她的胳膊,掌心微涼,只繼續追問:“你願意答應嗎?”

“我……我不可以!”沈曼雲的拒絕十分堅定。

“我怎麽可能會對他這樣呢?不行……暮蘭先生,請你換一個條件吧。”沈曼雲絮絮叨叨說道。

“這是唯一的條件。”暮蘭牽著她走出廚房,沈曼雲被他這個條件嚇得腳都軟了。

“那就不看了。”沈曼雲跟在他身後,輕聲說道。

“好。”暮蘭看著院中落下的雪說。

“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我不對你開玩笑。”

沈曼雲躲進了房間裏,暮蘭獨自站定在院中,大雪簌簌落在他的肩膀上,顯得他的身形伶仃。

不久之後,沈曼雲托著一件大氅跑了出來,她將大氅披在他的身上。

“睡覺吧。”沈曼雲柔聲對暮蘭說。

暮蘭的身體變回枝葉與金色的小花,縮回花架之下。

楞在原地的沈曼雲長睫不住顫動,她的腦海裏還在回響著暮蘭的要求。

他怎麽可以提出這樣的條件?

他不像是在拿她取樂,但他的要求已經超出了她認知的極限。

她從沒想過自己要和燕飛光有什麽親密接觸。

回了房,她將自己的腦袋埋進被子裏,搖了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就當暮蘭開玩笑吧——她絕不可能答應他,就算她再想看燕飛光近況她也要忍住!

懷著這樣的心思,沈曼雲睡了過去。

但她今夜的睡眠並不安穩,很少做夢的她竟然在夢裏看到燕飛光了。

她看到他身陷敵軍中央,無數利箭落到他的身上,他身上不斷淌出鮮血。

但她站在離他很遠很遠的地方,朝他不斷奔跑卻一點也無法靠近他。

她還夢見燕飛光從城墻上跌落,她伸出手去卻只抓住了空氣。

所有她能想象到的——燕飛光可能遭受的災難一一在夢中上演。

沈曼雲躺在床上,抱緊自己的被子,眉頭緊縮。

在她的床榻周圍,生長的枝蔓幾乎要將她的身體包裹起來,暮蘭的枝葉替她輕輕拭去額上的汗水。

直到沈曼雲從驚夢中醒來,那些枝葉霎時間消失不見,乖乖縮回花架下。

沈曼雲被驚得滿身大汗,半坐在床上大口喘氣。

最終,還是夢中那宛如現實的畫面壓倒了她。

沈曼雲赤足跑出了房間,她對著雪中的暮蘭說——

“好,我答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