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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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北地冬季晝短夜長,天很快就黑了,木屋前亮起了暖黃的燈光,鄭師傅壘起兩個竈臺,架起大鍋和燒烤架。席今晨看什麽都很感興趣,追著鄭師傅要幫忙,問這問那的。洗菜裴烈山怕他凍手,切肉裴烈山怕他割傷,燒烤裴烈山怕他燙著,跟在席今晨後側方,整張臉都是陰沈沈的,鄭師傅打眼一瞧就知道老板不同意,臨時和面揪下一小團讓他搟成面片。

池裕疆和醫生坐在木桌上玩飛行棋,景常林挽著袖子在燒烤架邊上,心平氣和地烤制鄭師傅早先腌制好的肉串,大鍋裏濃白的湯咕嘟咕嘟沸騰翻滾,鄭師傅熱火朝天忙碌著,手腳利索又迅速。一旁的小桌上,席今晨和裴烈山兩人揪著一團軟乎乎的面,研究怎麽給它搟成一張薄而平整的面片。

麥子的香氣分外誘人,聞著就特別香甜,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從上午吃的那頓之後,席今晨東奔西跑一整天都沒吃什麽東西,肚子已經很餓了,忍不住抿下一點塞嘴裏吃,嚼著甜甜的,又揪小小一塊給裴烈山吃。裴烈山低頭抿走的時候唇瓣碰到席今晨的手指尖,他觸電一樣縮回手,裴烈山撩起薄薄的眼皮看他一秒,他又立馬心虛地轉移話題,“好餓,烤紅薯能吃了麽?”池裕疆耳尖,立馬轉過來問:“烤紅薯?在哪裏?我也要吃。”裴烈山要笑不笑地嘲諷道:“如果不是要去救某個被山豬追得哭天搶地的人,紅薯現在已經烤上了。”往發小肋下插刀。池裕疆不答,扭頭拿起骰子對醫生說:“該到我下了。”

鄭師傅於百忙之中騰出手從小背簍裏拿出一掛並蒂柿子遞給席今晨。席今晨又驚又喜,雙手捧來,“小柿子!咦~這個好像那顆柿子樹上的長的。鄭師傅這是哪裏來的?”鄭師傅滾刀切蘿蔔,回道:“我洗菜的時候,從你的小背簍裏找到的。”席今晨也很疑惑,哪裏來到?掰開一個分給裴烈山吃,清甜水潤,成熟得恰到好處,沒有一絲苦澀。池裕疆又扭頭哼氣,大聲蛐蛐,“只摘兩個,小氣!”景常林翻著肉串撒孜然,對池裕疆罵道:“閑著沒事就過來幫忙,一天到晚吭吃癟肚的。”

等吃上晚飯時,天上的星星已經亮起。溫暖的小木屋裏擺了一張沒有上漆的長方形原木桌,剛剛出爐的烤面包麥香濃郁,柔韌松軟;碳爐上洋蔥香菜羊肉混合著香辛料在炭火炙烤中滋滋冒油;鮮嫩多汁的窯雞肚子裏塞著小土豆騰騰冒汽;滾燙的羊湯裏漂浮著水嫩的白蘿蔔,透出生姜的辛辣;五顏六色的蔬菜條上掛著晶瑩的水珠;紅豆似的沙棘果搭配小青檸做成的汽水清新可口。池裕疆喝一口蘿蔔羊肉姜湯,一股辛辣的暖流從喉嚨流進胃裏,整個身體都暖了,感動得熱淚盈眶,“我的天啊!怎麽這麽好吃!感恩!”景常林吐槽,“餓了大半天了,能不好吃嗎。土你都能啃兩口。”

裴烈山沒理那兩個活寶,薄餅上卷上剛烤熟的洋蔥拌肉,配上蔥絲黃瓜條沾上醬給席今晨吃。席今晨一口咬下一半,瞇著眼十分滿足,餘光瞥見裴烈山微笑著看自己吃,一雙眼裏盛滿溫柔的光,像是很容易滿足的小媳婦兒,心一跳,問:“我要不要也給你卷一個?”裴烈山沒說要不要,而是用他柔情似水的雙眼望著他。席今晨跟要做什麽大事兒一樣,鄭重其事地拿過一張薄餅攤在瓷盤裏,把材料一一擺上刷上醬汁,然後用兩只手的食指中指拇指,三根手指推著把薄餅卷起來,整個盤子端到裴烈山面前。池裕疆受不了了,“吃頓飯不至於那麽膩歪吧!不考慮一下單身人士的感受嗎?”席今晨剛剛完成一樁大事兒,就被diss,立馬回嘴,“要你管!快點吃完去洗澡吧!地裏滾了一圈那麽臟!”景常林很配合地嘲笑出聲。池裕疆哼了一聲,扭頭不理他,嘲笑我,生氣了!像只幼稚的藍孔雀。裴烈山抿著嘴在笑,誇道:“晨晨卷的餅搭配得宜,鹹甜適中,很好吃。”席今晨驕傲地挺起胸膛。

小木屋裏就上下兩間房,鄭廚和醫生去後面的小屋裏休息。裴席倆人睡二樓那間,席今晨洗完澡坐在滿是松木氣息的房間裏編織小提籃,這是他觀摩鄭師傅編織後學會的,但是他技術很差要慢慢來,才不會在銜接的時候散開。裴烈山洗完澡進來的時候端著一個大木盤進來,他把木盤放到沙發前的矮幾上,裏面放著的是兩杯摻了汽水的葡萄酒,只有非常細微的酒氣,散發著濃郁的果香,還有兩個錫紙包裹的烤紅薯。裴烈山低沈柔緩的聲音在風雪中的寂靜小屋裏格外迷人,“冷不冷?我剛挖的烤紅薯,來吃吧。”像是羽毛鉆進耳道裏,酥酥麻麻的讓席今晨渾身一抖,他用手背搓搓耳朵。裴烈山剝開錫紙撕開紅薯皮,蜂蜜一樣濃稠的糖汁流溢,無比香甜的氣息飄散開來,裏面是橙紅色的紅薯肉非常漂亮。席今晨和裴烈山蓋著被子窩在矮腳沙發裏吃烤紅薯,看著對面玻璃窗外飄搖的風雪,搖擺的松枝。裴烈山拿起那個已經有雛形的大肚窄口小提籃,“很結實,看不出是第一次編籃子的手藝人。”席今晨被這老夫老妻的氛圍熏得暈乎乎的,說話都不敢大聲,“後面裝提手的那部分我不會。”裴烈山就接手了剩下安裝提手的工作。席今晨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裏塞烤紅薯,眼睛卻瞟向身邊的人,他認真專註的神情,冷峻如玉的臉龐,黑鴉鴉的長睫毛,編織時靈巧又修長的手指,他驀然幹渴。哎呀媽呀!這烤紅薯太甜了,黏嗓子!席今晨拿起那杯涼涼的葡萄酒仰頭就灌進去了,唉~還別說別有一番風味,像是新榨的葡萄汁,酸甜可口中又有一絲綿柔的酒香。砸吧兩下嘴,挺上癮的,還想喝,問裴烈山他那杯可以給自己喝嗎?裴烈山當然同意,席今晨也沒想過裴烈山會不給,又喝了一杯。

吃飽喝足窩在雲朵般柔軟的沙發裏,被子蓋肩膀上,幸福又滿足。一股熱意從胃裏散開,輕且軟,慢慢堆疊,湧上臉,臉蛋都燒得紅彤彤的。裴烈山安裝好提手,轉頭給席今晨看,卻見席今晨舒展地仰躺在沙發上,埋在松軟的被子裏,眼裏含著一汪春水,臉蛋飄起紅雲,軟綿綿醉醺醺地望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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