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等待凱旋 正文完結，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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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等待凱旋 正文完結，看！都……
十二月二十九日和三十日整整兩天, 所有人都在訓練，包括李陽光。
李陽光已經正式綁定了鹹魚神器，神器裏存著的靈植種子全都被她挪了出來, 然後迅速被專人接管, 運送到各地分別保存起來, 作為萬一她們一時半會回不來的話人類的戰力儲備。
五十個即將跟她一起進入星空旋渦的陽光戰隊成員既需要訓練彼此之間的默契，也需要適應從鹹魚神器中進出的感覺，以及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結成防禦陣型。
但這五十個人因為李陽光的關系，彼此之間早就出現了千絲萬縷的關系，有的曾經同班學習，有的曾經被編入同樣的靈植部隊，彼此之間竟然早有默契。
於是原定多日的訓練計劃兩天內就圓滿達到了效果。
三十日下午, 戰隊臨時解散，給眾人留足了整晚的時間跟這個世界充分的告別。
明天中午, 就是戰隊重新集結, 跟著李陽光一起進入星空旋渦的日子。
......
十二月三十日晚上，是個晴天。
夜空澄澈，繁星點點。
李陽光仰著頭看著星星, 身後卻傳來了母上大人的聲音。
“怎麽了？緊張？還是害怕？”
不管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另一個世界的回憶裏, 母上大人一直都是個雷令風行的奇女子，突然溫柔起來, 倒讓李陽光感覺有些不太適應。
“倒也不是緊張，我只是在思考。”
一件帶著母上大人氣息的外套落在李陽光的身上, 她楞了楞，才聽見母上大人的聲音，“思考什麽？”
於是李陽光重新看向了天空。
“你看, 明月高懸，繁星點點，多麽標準的夜空。”
她笑了笑，“但我從卷宗記錄裏看到，這樣的夜空，從災變降臨之後，就一直沒有變過。”
永遠不會變換位置的明月高懸空中，永遠不會移動的繁星不疲倦的閃爍。
是啊，她最開始【穿越】過來的那天，高考的第一天，異種生物打破規律出現新種類的那天，她邁出第一步發送了文檔的那天，風雨欲來的那天。
也如同今天一樣，明月高懸，繁星閃爍。
那絕對不是真實的星空。
“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想把我知道的東西全部放出來，一直在做事情，其實沒什麽想法。”
明明【穿越】也就是半年前的事情，她卻覺得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剛開始的時候，她真的是一個純粹的中二少女，自命不凡，見識淺薄。
“後來發現的越多，知道的越多，才開始思考。”
“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被另一個世界的某個游戲融合了。但其實我時常也會想，真的只是游戲嗎？”
“異種生物入侵之後，我們的夜空都不會動了，這樣的世界，真的是一個獨立的，完整的，真實的世界嗎？”
“有沒有可能，即使沒有異種生物入侵，我們這裏，也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世界呢？就像是那個世界裏的小說、漫畫、電視劇一樣，那麽多設定，那麽多架構，那麽多各式各樣的世界，那些世界裏生活著的人們，他們會不會知道，他們所處的世界，在另一批人眼裏，其實只是個故事罷了呢？”
李陽光扭頭看向母上大人，眼神奇異，“甚至，有沒有可能，我們的世界根本不是什麽跟游戲融合，而是本身就是某個小說、漫畫或者電視劇的世界呢？”
“這個世界的走向是不是早就已經設定好的？如果是早就已經設定好的，那麽這個世界原本的走向會是什麽樣子的？如果我們不存在，這個世界是不是也一樣會被所謂的作者，一點一點推進到既定的結果？
我們這些人，真的是真實存在的嗎？我們的存在，真的是有意義的嗎？”
這個世界的夜晚很安靜，天臺上雖然有些許遮擋，但仍然能感受到四面吹來的寒風。
李陽光感覺自己的臉上有些溫熱，但很快便被寒風吹涼，就連手腳也都逐漸變得冰涼了起來。
但母上大人伸出了手。
“當然是有意義的。”
母上大人的手柔軟又溫暖，她雙手合攏，將李陽光的手攏在裏面，於是那暖融融的溫度便從她的身上蔓延到了李陽光的身上。
“存在，就是有意義的。”
她看著李陽光，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我是真實的，你也是真實的，我們真實的站在這篇土地上，我們真實的生活在這裏，此時此刻，我們也真實的雙手交握。”
“至於這個世界，不管在別人眼中這裏是小說也好，是漫畫也好，是電視劇也好，但對於真實的我們來說，這裏就是我們生活的地方。”
“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至少對於我，對於此時此刻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來說，是有意義的。那麽就足夠了，不是嗎？”
李陽光楞了一會兒。
然後有些釋然的笑了起來。
母上大人說的沒錯，存在，就是有意義的。
就算這裏真的是別人眼中的“故事”又如何呢？對於生活在這個“故事”裏的每個人來說，此時此刻，每時每刻，都是有意義的。
於是她揚了揚頭，緩了緩鼻尖的酸意，看向頭頂高懸的月亮。
“我們還不知道星空旋渦裏面有什麽，你，會害怕嗎？”
李陽光沒有看母上大人，她的聲音有細微的幾乎不令人察覺的顫抖，“害怕我們行動失敗，害怕異種生物最終還是會降臨，這個世界最終還是要走向既定的毀滅的結局。”
“你怕嗎？”
母上大人輕輕反問了一句，但並沒有等待李陽光的回答，她只是笑著，大大方方的承認，“我當然是害怕的。”
“我怕世界毀滅，我怕異種生物的殘暴，我也怕你......”
她頓了頓，笑容依然溫和。
“但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我很高興，那個人會是你。”
“他們都說你是天選之人，只有我知道，這些都是真的，你就是上天的饋贈。你從小就很有主見，我一直很尊重你的選擇，而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很好。”
“你很優秀，你是一個很棒的女兒，你正走在你認為是正確的、你希望走的道路上。”
母上大人輕輕的摟住了李陽光。
“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幾縷微風拂過，李陽光怔楞著，只覺得臉上又是一片濕潤。
她開口，聲音的顫抖掩飾不住。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兒呢？”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也不清楚所謂的【穿越】到底是不是真的，雖然兩個世界的母上大人除卻設定之外不論是容貌還是性格都及其的相似，但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雖然已經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世界意志模糊了她的記憶，可還有那百分之十呢？
現在的母上大人所說的，讓她驕傲的女兒，真的是她嗎？
“你當然是我的女兒。”
母上大人篤定的語氣打斷了李陽光所有的思索。
她輕輕退出懷抱，認真的看著李陽光的臉龐，用手輕柔的拂去她的淚水。
“高考之後，你確實有所改變，有可能你的記憶有些問題，你忘了什麽，但我確信，你就是我的女兒。”
她擦幹了淚水，又將李陽光的劉海撥到了耳後，最後攏了攏她身上的外套。
“沒有母親會不認識自己的孩子。”
她認真的跟李陽光對視著，重覆了一遍，“你就是我的女兒。”
“你很優秀，你很棒，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不要恐懼，不要仿徨，按照你認為對的道路繼續走下去。”
“明天，你進去之後，媽媽會在星空旋渦的出口等你。”
“等你凱旋歸來。”
靜謐的夜晚，萬物生長。
良久，母上大人捏了捏李陽光的手。
“夜裏涼，回房間吧，我的外套給你披上了，現在快要凍死老娘了。”
萬千的柔情，直接碎了一地。
李陽光沒忍住笑了起來，“好。”
於是兩人拉拉扯扯著，互相摟著，笑鬧著，走向了那扇透著溫暖光芒的大門。
......
安靜的天臺很快迎來了另一波客人。
冷會長拽著冷少的胳膊，強硬的把他丟到了天臺的冷風裏。
“媽，你幹啥，這怪冷的。”
“呦，我們的冷大少爺，寒冰射手靈植師，也怕冷啊？”
冷會長的語氣堪稱陰陽怪氣，冷少登時就梗著脖子不幹了。
“不是，媽，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還要問你什麽意思呢！你加入陽光戰隊，怎麽想的？”
瞞著李陽光開會商議陽光戰隊人選的時候冷會長就在場，她當時就憑借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便利第一個報名加入，肌肉發達的孟會長緊跟其後是第二個。
可最後董會長和孫會長的名單整理出來，她跟孟會長都被刷了下來。
“老孟被刷下來很合理，他那只長肌肉不長智商的，去了說不定會壞事，但我也被刷了下來。”
冷會長盯著冷少，有些咬牙切齒，“老董說因為你去了，我是你媽，怕我到時候感情用事保你不保李陽光，所以把我也給刷了，還美其名曰要讓我留下來主持大局，你知道嗎？”
“所以您是來興師問罪的？”
冷少恍然大悟，然後又有些心虛。
自家老娘有多好戰他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至於能攢那麽多土豆地雷靈植，還早早的就做了炸翻星空旋渦的計劃，但現在卻因為他的原因沒辦法一起跟進星空旋渦作戰，現在肯定是要恨死自己了。
但他也想去啊。
“老媽，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吧？李陽光說要拯救世界，你們就支持，那我也想拯救世界啊！”
“狗屁！”
冷會長直接煩躁的踹了冷少一腳，“你對李陽光那點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說什麽拯救世界，還不是因為李陽光想去你才想去？”
“我勸你好好想想你的愛情到底靠不靠譜！”
“你看看人家李陽光對你什麽態度，你一個勁往跟前湊，人家理你了嗎？人家根本就沒有一點想要談戀愛的心思，滿心滿眼都是對人族勝利的渴望！”
冷少挨了一腳疼得齜牙咧嘴，“不是，我的親娘，您到底怎麽了？就算是因為陽光去我才想去哪又怎麽樣？我喜歡誰是我的自由，就算她不喜歡我我也願意，我還不能站在旁邊守護她嗎？”
“呵！”
冷會長冷哼一聲。
“現在你是覺得你喜歡她，可是進了星空旋渦之後呢？面對生死危機的時候呢？你還能保證你的這份喜歡始終如一，甚至願意因為這份喜歡以命換命？”
明明是親生兒子，冷會長看著冷少卻感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李陽光的重要性對於全人類全世界都是戰略性的，我警告你，你趁今晚還有時間趕緊退出來，讓小梁替你，我也可以進去，親自保護李陽光。
男人全他媽都是大豬蹄子，就算你是我兒子，你也是個男人，男人的愛情和承諾都他媽的是鬼話，我不信你，到時候你壞事了，你跟我都是全人類的罪人！”
冷會長越說越生氣，冷少左突右閃，還是被迫挨了自家老娘好幾下。
但他也終於聽明白了，自家老娘根本對自己的感情和愛意毫不關心，自己愛而不得也好知難而退也好，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她擔心的是自己渣男屬性爆發，臨陣變卦，賣了李陽光。
“不是，別打了，求求您了我的親娘，我在您眼裏就這麽不靠譜嗎？”
冷少被迫閃到了天臺上毫無遮擋的一塊地方上，他被冷會長拽出來的時候衣服穿的不多，冷風一吹，登時渾身一個激靈，牙齒都開始打起了冷顫。
“停，停一下！停一下！我發誓！”
冷少終於哆嗦著給自己爭取到了說話的機會，“我不是因為李陽光才參加陽光戰隊的！”
他深吸一口氣，趁機將差一點就流出來的鼻涕吸了回去。
“我是說真的，我不否認我喜歡李陽光，她很優秀，很耀眼，誰會不喜歡太陽？你們不也喜歡她喜歡的要命嗎？”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表白或者怎麽樣，我從來沒有癡心妄想，因為我知道，我不配，至少我現在還不配，所以我是不會去打擾她的。”
冷會長堪堪停下了要繼續往冷少身上招呼的手，歪著頭看著他，面露驚訝，“你竟然有這種覺悟。”
“媽！”
冷少嘆了口氣，身子仍然因為寒冷而打著顫，但面色卻嚴肅了起來。
“這次參加陽光戰隊，我也不否認，我能被選進來確實是因為宋會長和董會長都覺得我喜歡李陽光，但事實上，不管這個戰隊裏有沒有李陽光，我都會參加。”
他撓了撓頭，“說起來好像有點繞，但我的意思是，我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也知道我們這個世界到底在經歷什麽，我知道這是人族的浩劫，所以我才想要盡一份力。
身為變異靈植師，我有能力，也希望能夠盡這一份力。”
“不是有一句老話嗎？國將不國，何以為家？雖然現在不是國家與國家的戰爭，而是世界與世界的戰爭，但道理是一樣的。”
“我確實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並不是因為李陽光，而是因為這裏，因為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上的人類，也因為這些人裏有我在乎的人，包括你。
在必要的時候，我會願意毫不猶豫的獻出我的生命，不管對方是不是李陽光。
我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冷少肚子裏沒有什麽墨水，引用的句子不倫不類，說的話也有些顛三倒四，說話的時候還因為寒冷打著顫，鼻涕沒能吸住，鼻子酸酸的，眼眶也被風吹紅了。
可就是這樣笨拙的表達，冷會長卻感受到了他的真誠。
身為母親，她當然知道自家兒子什麽時候在說謊，什麽時候在說真話。
“你竟然真的有了這樣的覺悟嗎？”
冷會長有些震驚，在她的印象裏，冷少雖然是萬中無一的變異靈植師，但他向來懦弱又懶惰，就連修煉第二靈植也磨磨蹭蹭好多年一個屁都放不出來，怎麽才幾個月不見，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這還是她那廢廢的兒子嗎？怕不是被什麽玩意上身了吧？
還是說，喜歡李陽光，靠近李陽光，就會被她影響，被她同化，以至於慢慢的自己都會開始發光？
幾秒鐘的時間，冷會長心念急轉，臉色卻已經逐漸從淩厲變得柔和了起來。
她盯著自家的兒子沈默了一會，突然伸出手，一把將人從風口拉了回來。
“誒？”
冷少只覺得自己剛剛和了一會，眼前就黑了。
他手忙腳亂的把蒙住臉的東西扯了下來，才發現竟然是自家老娘的外套。
“那什麽，你有覺悟知道輕重就好，這裏風大，你穿上，趕緊回去，今天早點睡覺，明天好好戰鬥。”
冷會長沒等冷少看清她的臉色，已經先一步轉了身朝著天臺的出口走了過去。
“啊？”
突然感受到了一絲溫情，冷少還沒反應過來，卻又聽到了冷會長的聲音。
“餵！”
冷會長已經拉開了天臺的門，門內橘色的燈光照在她的半邊身上，也照得她的臉半明半暗。
“我說，有覺悟是好的，有風險精神是好的。但該犧牲的時候犧牲，不該犧牲的時候，最好還是努力活一活。”
“啊？”
冷少跟冷會長隔得稍微有些遠，似乎是沒有聽清，臉上仍然是一副迷茫的模樣。
冷會長卻沒有重覆一次的意思，反而加快了語速。
“人族勝利當然是第一位的。但，如果可以活著凱旋的話，會更好。”
這次，不等冷少反應，冷會長依然邁步徹底走進了門內。
“砰！”
寒風推著天臺門猛地關閉，橘色的光卻在半透明的門上勾勒出了人影。
冷會長站在門內，仰著臉，盯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冷少站在門外，手裏摸著自家老媽剛剛丟來的還帶著溫熱的外套，看著門上燈光氤氳下一動不動的人影，咧著嘴笑了起來。
“我會努力活著凱旋的。”
他的聲音不大，很快便散在了寒風裏。
擡頭，依舊是明月高懸，繁星閃爍。
......
災變三十年十二月三十日的夜晚，真的是一個非常晴朗的晚上。
晴朗到，許多人，許多年後，依然能夠記得，此時此刻恒定不變的星空。
......
災變三十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大決戰終於到來了。
反攻點依舊是玄洞戰場的巨型星空旋渦。
上一次，李陽光等人站在觀察室裏，透過鋼化玻璃觀察著星空旋渦的場景。
而這一次，李陽光獨自坐在載人戰鬥機的機艙裏，身上穿著加了南瓜靈植塗層的鎧甲，手裏揣著這兩天內趕出來的新一代改良版靈性武器。
神器鑰匙被串成了項鏈掛在她的脖子上，鹹魚神器則被當成了真的腰帶，綁在腰上。
五十名全圖鑒靈植師早已進入鹹魚神器，李陽光的精神力探進神器，可以看見他們的樣子，卻無法交流。
耳邊於是便只剩下了戰鬥機發動機的轟鳴，和耳麥裏內部頻道裏的聲響。
十二點，星空旋渦如期展開。
“清場開始。”
指令一一下達，透過機艙內狹小的窗戶，李陽光看見無數七彩的攻擊驟然升空，爆破性靈植的轟鳴蓋過了發動機的噪音。
“擾亂機準備，即將到達閾值點。”
“運送機升空準備。”
耳邊的噪音猛然加大，失重的感覺從腳底傳來，視線受阻，李陽光看不見外面的景象，只能通過耳麥裏的內部頻道獲知現在的情況。
如同三天前的演練一樣，擾亂機成功頂住了最後降臨的幾個異種生物，將本該關閉的星空旋渦卡bug成了常規開啟模式。
“運送機可以前往預定地點。”
腳下傳來了輕微的震顫，李陽光清晰的感受到了戰鬥機的移動，和抵達預定地點後噴氣裝置轉換為對地模式的全過程。
“機艙開啟。”
幾聲短促而刺耳的提示音之後，機艙頂部猛然掀起，狂風和高空中的寒意瞬間席卷。
耳麥裏傳來的聲音完全淹沒在風裏，但李陽光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她原地松開了身上的安全帶，扶著特質的扶手，挪到了機艙頂部開口的正下方，然後開始沿著固定梯子向上攀援。
耳邊的風聲很吵。
按她卻覺得很靜。
有時候就是這樣，當一件事情來臨之前，你會緊張，焦慮，不安，興奮，但當一件事情真正來臨之後，反而只剩下了平靜。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她只知道靈性發動機和對地噴射裝置的研究團隊很不容易，這架戰鬥機很穩。
所以她一步一步爬出了機艙，扶著機艙頂上的固定裝置，穩穩的站在了上面。
出了機艙，呼嘯的風聲反而小了。
耳麥裏傳來了孫會長的聲音。
“李陽光同志，聽到請回覆。”
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李陽光開口，聲音有些嘶啞，“李陽光收到，已抵達預定地點，準備進入星空旋渦。”
於是耳麥裏，孫會長的聲音軟了下來。
“陽光姐，加油，我們等你凱旋。”
又是一陣吵雜的聲響之後，許多熟悉的聲音一一出現。
宋會長、董會長、孟會長、趙秘書、嚴院長、梁學者......
他們反反覆覆的，翻來覆去的對她說。
“人族必勝，我們等你們凱旋。”
李陽光沒有回應。
她輕輕擡頭，看著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星空旋渦。
裏面是黑的，她什麽也看不到，是未知，也是虛無。
而低頭呢？
站在高空中俯瞰這個世界，她才恍然驚覺，原來在灰色的廢墟上，真的可以開出彩色的花朵。
之前大片大片的廢墟早已被新的建築所取代。
建築旁，是靜靜列隊佇立的一個又一個的靈植師軍團。
巨大的豌豆射手和食人花拔地而起，高聳的仙人掌靈植周身環繞著尖刺，櫻桃炸彈和烈火辣椒爆破的巨坑還在冒著白煙，燃燒著的火炬樹樁扭曲了周圍的空氣，寒冰射手吐出的冰晶上映著魅惑菇七彩的光暈，向日葵花盤頂著小太陽熠熠生輝。
那是剛才進攻的部隊，也是為她掠陣的後盾。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恍惚間，李陽光突然想起了當初剛進入種花科學院的某一天晚上，自己做的夢。
夢裏，似乎也有這些絢麗的靈植，也有這樣巨大的星空旋渦。
可那個時候，變異靈植師尚且只有寥寥幾人，她甚至都還沒搞清楚獲取變異靈植的路徑，第二天醒來想起這個夢，只覺得天方夜譚，肯定不可能達到。
可現在，夢裏的場景已經全部都實現了，而人類甚至比夢裏做的還要更好。
於是李陽光突然笑了起來。
“原來一切早就有了預兆。”
“你說什麽？”耳麥裏傳來了疑問。
李陽光輕輕搖了搖頭，“我說，人族必勝。”
她擡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星空旋渦，不再猶豫，直接伸出了手。
手指接觸星空旋渦的瞬間，時間和空間似乎都有了一瞬間的扭曲。
“陽光姐，你怎麽樣了？”
耳麥裏傳來孫會長的聲音。
但卻沒有收到回覆。
“報告長官，李首長已經進入星空旋渦了。”
另一個頻道裏，傳來了戰鬥機駕駛員和副駕駛的匯報。
“戰鬥機頂部的監控鏡頭顯示，李首長的耳麥、護甲還有武器都遺落在了機頂，沒能一起帶進去。”
所以，被帶進去的果然只有那兩個神器嗎？
指揮所裏的眾人沈默了一瞬，孫會長很快發布了新的指令。
“擾亂機繼續維持星空旋渦開啟，擾亂機二隊三隊待命，三小時一輪換。”
“運送機撤離，接應機到位，展開接應網絡，接應機二隊三隊待命，三小時一輪換，準備接應人族英雄凱旋。”
於是很快，運送李陽光進入星空旋渦的運送機飛離星空旋渦，運送機方陣迅速抵達星空旋渦下方，並馬上展開了巨大的網格，準備隨時接應從星空旋渦中返回的陽光戰隊成員。
“接下來，就只能等待了。”
等待李陽光等人獲勝凱旋，或者，等待異種生物降臨。
“我們會成功嗎？”
有人問。
所有人都擡頭望向了天空。
星空旋渦依舊高懸，等待著人族的命運如同星空旋渦背後的黑暗一樣模糊不清。
“會成功的。”
是篤定的語氣。
“陽光姐會成功的。”
“我會一直在這裏等著。”
等著她，等著他們，帶著好消息，凱旋歸來。
“我堅信。”
人族，
必勝。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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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九日和三十日整整兩天, 所有人都在訓練，包括李陽光。
李陽光已經正式綁定了鹹魚神器，神器裏存著的靈植種子全都被她挪了出來, 然後迅速被專人接管, 運送到各地分別保存起來, 作為萬一她們一時半會回不來的話人類的戰力儲備。
五十個即將跟她一起進入星空旋渦的陽光戰隊成員既需要訓練彼此之間的默契，也需要適應從鹹魚神器中進出的感覺，以及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結成防禦陣型。
但這五十個人因為李陽光的關系，彼此之間早就出現了千絲萬縷的關系，有的曾經同班學習，有的曾經被編入同樣的靈植部隊，彼此之間竟然早有默契。
於是原定多日的訓練計劃兩天內就圓滿達到了效果。
三十日下午, 戰隊臨時解散，給眾人留足了整晚的時間跟這個世界充分的告別。
明天中午, 就是戰隊重新集結, 跟著李陽光一起進入星空旋渦的日子。
......
十二月三十日晚上，是個晴天。
夜空澄澈，繁星點點。
李陽光仰著頭看著星星, 身後卻傳來了母上大人的聲音。
“怎麽了？緊張？還是害怕？”
不管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另一個世界的回憶裏, 母上大人一直都是個雷令風行的奇女子，突然溫柔起來, 倒讓李陽光感覺有些不太適應。
“倒也不是緊張，我只是在思考。”
一件帶著母上大人氣息的外套落在李陽光的身上, 她楞了楞，才聽見母上大人的聲音，“思考什麽？”
於是李陽光重新看向了天空。
“你看, 明月高懸，繁星點點，多麽標準的夜空。”
她笑了笑，“但我從卷宗記錄裏看到，這樣的夜空，從災變降臨之後，就一直沒有變過。”
永遠不會變換位置的明月高懸空中，永遠不會移動的繁星不疲倦的閃爍。
是啊，她最開始【穿越】過來的那天，高考的第一天，異種生物打破規律出現新種類的那天，她邁出第一步發送了文檔的那天，風雨欲來的那天。
也如同今天一樣，明月高懸，繁星閃爍。
那絕對不是真實的星空。
“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想把我知道的東西全部放出來，一直在做事情，其實沒什麽想法。”
明明【穿越】也就是半年前的事情，她卻覺得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剛開始的時候，她真的是一個純粹的中二少女，自命不凡，見識淺薄。
“後來發現的越多，知道的越多，才開始思考。”
“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被另一個世界的某個游戲融合了。但其實我時常也會想，真的只是游戲嗎？”
“異種生物入侵之後，我們的夜空都不會動了，這樣的世界，真的是一個獨立的，完整的，真實的世界嗎？”
“有沒有可能，即使沒有異種生物入侵，我們這裏，也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世界呢？就像是那個世界裏的小說、漫畫、電視劇一樣，那麽多設定，那麽多架構，那麽多各式各樣的世界，那些世界裏生活著的人們，他們會不會知道，他們所處的世界，在另一批人眼裏，其實只是個故事罷了呢？”
李陽光扭頭看向母上大人，眼神奇異，“甚至，有沒有可能，我們的世界根本不是什麽跟游戲融合，而是本身就是某個小說、漫畫或者電視劇的世界呢？”
“這個世界的走向是不是早就已經設定好的？如果是早就已經設定好的，那麽這個世界原本的走向會是什麽樣子的？如果我們不存在，這個世界是不是也一樣會被所謂的作者，一點一點推進到既定的結果？
我們這些人，真的是真實存在的嗎？我們的存在，真的是有意義的嗎？”
這個世界的夜晚很安靜，天臺上雖然有些許遮擋，但仍然能感受到四面吹來的寒風。
李陽光感覺自己的臉上有些溫熱，但很快便被寒風吹涼，就連手腳也都逐漸變得冰涼了起來。
但母上大人伸出了手。
“當然是有意義的。”
母上大人的手柔軟又溫暖，她雙手合攏，將李陽光的手攏在裏面，於是那暖融融的溫度便從她的身上蔓延到了李陽光的身上。
“存在，就是有意義的。”
她看著李陽光，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我是真實的，你也是真實的，我們真實的站在這篇土地上，我們真實的生活在這裏，此時此刻，我們也真實的雙手交握。”
“至於這個世界，不管在別人眼中這裏是小說也好，是漫畫也好，是電視劇也好，但對於真實的我們來說，這裏就是我們生活的地方。”
“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至少對於我，對於此時此刻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來說，是有意義的。那麽就足夠了，不是嗎？”
李陽光楞了一會兒。
然後有些釋然的笑了起來。
母上大人說的沒錯，存在，就是有意義的。
就算這裏真的是別人眼中的“故事”又如何呢？對於生活在這個“故事”裏的每個人來說，此時此刻，每時每刻，都是有意義的。
於是她揚了揚頭，緩了緩鼻尖的酸意，看向頭頂高懸的月亮。
“我們還不知道星空旋渦裏面有什麽，你，會害怕嗎？”
李陽光沒有看母上大人，她的聲音有細微的幾乎不令人察覺的顫抖，“害怕我們行動失敗，害怕異種生物最終還是會降臨，這個世界最終還是要走向既定的毀滅的結局。”
“你怕嗎？”
母上大人輕輕反問了一句，但並沒有等待李陽光的回答，她只是笑著，大大方方的承認，“我當然是害怕的。”
“我怕世界毀滅，我怕異種生物的殘暴，我也怕你......”
她頓了頓，笑容依然溫和。
“但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我很高興，那個人會是你。”
“他們都說你是天選之人，只有我知道，這些都是真的，你就是上天的饋贈。你從小就很有主見，我一直很尊重你的選擇，而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很好。”
“你很優秀，你是一個很棒的女兒，你正走在你認為是正確的、你希望走的道路上。”
母上大人輕輕的摟住了李陽光。
“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幾縷微風拂過，李陽光怔楞著，只覺得臉上又是一片濕潤。
她開口，聲音的顫抖掩飾不住。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兒呢？”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也不清楚所謂的【穿越】到底是不是真的，雖然兩個世界的母上大人除卻設定之外不論是容貌還是性格都及其的相似，但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雖然已經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世界意志模糊了她的記憶，可還有那百分之十呢？
現在的母上大人所說的，讓她驕傲的女兒，真的是她嗎？
“你當然是我的女兒。”
母上大人篤定的語氣打斷了李陽光所有的思索。
她輕輕退出懷抱，認真的看著李陽光的臉龐，用手輕柔的拂去她的淚水。
“高考之後，你確實有所改變，有可能你的記憶有些問題，你忘了什麽，但我確信，你就是我的女兒。”
她擦幹了淚水，又將李陽光的劉海撥到了耳後，最後攏了攏她身上的外套。
“沒有母親會不認識自己的孩子。”
她認真的跟李陽光對視著，重覆了一遍，“你就是我的女兒。”
“你很優秀，你很棒，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不要恐懼，不要仿徨，按照你認為對的道路繼續走下去。”
“明天，你進去之後，媽媽會在星空旋渦的出口等你。”
“等你凱旋歸來。”
靜謐的夜晚，萬物生長。
良久，母上大人捏了捏李陽光的手。
“夜裏涼，回房間吧，我的外套給你披上了，現在快要凍死老娘了。”
萬千的柔情，直接碎了一地。
李陽光沒忍住笑了起來，“好。”
於是兩人拉拉扯扯著，互相摟著，笑鬧著，走向了那扇透著溫暖光芒的大門。
......
安靜的天臺很快迎來了另一波客人。
冷會長拽著冷少的胳膊，強硬的把他丟到了天臺的冷風裏。
“媽，你幹啥，這怪冷的。”
“呦，我們的冷大少爺，寒冰射手靈植師，也怕冷啊？”
冷會長的語氣堪稱陰陽怪氣，冷少登時就梗著脖子不幹了。
“不是，媽，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還要問你什麽意思呢！你加入陽光戰隊，怎麽想的？”
瞞著李陽光開會商議陽光戰隊人選的時候冷會長就在場，她當時就憑借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便利第一個報名加入，肌肉發達的孟會長緊跟其後是第二個。
可最後董會長和孫會長的名單整理出來，她跟孟會長都被刷了下來。
“老孟被刷下來很合理，他那只長肌肉不長智商的，去了說不定會壞事，但我也被刷了下來。”
冷會長盯著冷少，有些咬牙切齒，“老董說因為你去了，我是你媽，怕我到時候感情用事保你不保李陽光，所以把我也給刷了，還美其名曰要讓我留下來主持大局，你知道嗎？”
“所以您是來興師問罪的？”
冷少恍然大悟，然後又有些心虛。
自家老娘有多好戰他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至於能攢那麽多土豆地雷靈植，還早早的就做了炸翻星空旋渦的計劃，但現在卻因為他的原因沒辦法一起跟進星空旋渦作戰，現在肯定是要恨死自己了。
但他也想去啊。
“老媽，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吧？李陽光說要拯救世界，你們就支持，那我也想拯救世界啊！”
“狗屁！”
冷會長直接煩躁的踹了冷少一腳，“你對李陽光那點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說什麽拯救世界，還不是因為李陽光想去你才想去？”
“我勸你好好想想你的愛情到底靠不靠譜！”
“你看看人家李陽光對你什麽態度，你一個勁往跟前湊，人家理你了嗎？人家根本就沒有一點想要談戀愛的心思，滿心滿眼都是對人族勝利的渴望！”
冷少挨了一腳疼得齜牙咧嘴，“不是，我的親娘，您到底怎麽了？就算是因為陽光去我才想去哪又怎麽樣？我喜歡誰是我的自由，就算她不喜歡我我也願意，我還不能站在旁邊守護她嗎？”
“呵！”
冷會長冷哼一聲。
“現在你是覺得你喜歡她，可是進了星空旋渦之後呢？面對生死危機的時候呢？你還能保證你的這份喜歡始終如一，甚至願意因為這份喜歡以命換命？”
明明是親生兒子，冷會長看著冷少卻感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李陽光的重要性對於全人類全世界都是戰略性的，我警告你，你趁今晚還有時間趕緊退出來，讓小梁替你，我也可以進去，親自保護李陽光。
男人全他媽都是大豬蹄子，就算你是我兒子，你也是個男人，男人的愛情和承諾都他媽的是鬼話，我不信你，到時候你壞事了，你跟我都是全人類的罪人！”
冷會長越說越生氣，冷少左突右閃，還是被迫挨了自家老娘好幾下。
但他也終於聽明白了，自家老娘根本對自己的感情和愛意毫不關心，自己愛而不得也好知難而退也好，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她擔心的是自己渣男屬性爆發，臨陣變卦，賣了李陽光。
“不是，別打了，求求您了我的親娘，我在您眼裏就這麽不靠譜嗎？”
冷少被迫閃到了天臺上毫無遮擋的一塊地方上，他被冷會長拽出來的時候衣服穿的不多，冷風一吹，登時渾身一個激靈，牙齒都開始打起了冷顫。
“停，停一下！停一下！我發誓！”
冷少終於哆嗦著給自己爭取到了說話的機會，“我不是因為李陽光才參加陽光戰隊的！”
他深吸一口氣，趁機將差一點就流出來的鼻涕吸了回去。
“我是說真的，我不否認我喜歡李陽光，她很優秀，很耀眼，誰會不喜歡太陽？你們不也喜歡她喜歡的要命嗎？”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表白或者怎麽樣，我從來沒有癡心妄想，因為我知道，我不配，至少我現在還不配，所以我是不會去打擾她的。”
冷會長堪堪停下了要繼續往冷少身上招呼的手，歪著頭看著他，面露驚訝，“你竟然有這種覺悟。”
“媽！”
冷少嘆了口氣，身子仍然因為寒冷而打著顫，但面色卻嚴肅了起來。
“這次參加陽光戰隊，我也不否認，我能被選進來確實是因為宋會長和董會長都覺得我喜歡李陽光，但事實上，不管這個戰隊裏有沒有李陽光，我都會參加。”
他撓了撓頭，“說起來好像有點繞，但我的意思是，我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也知道我們這個世界到底在經歷什麽，我知道這是人族的浩劫，所以我才想要盡一份力。
身為變異靈植師，我有能力，也希望能夠盡這一份力。”
“不是有一句老話嗎？國將不國，何以為家？雖然現在不是國家與國家的戰爭，而是世界與世界的戰爭，但道理是一樣的。”
“我確實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並不是因為李陽光，而是因為這裏，因為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上的人類，也因為這些人裏有我在乎的人，包括你。
在必要的時候，我會願意毫不猶豫的獻出我的生命，不管對方是不是李陽光。
我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冷少肚子裏沒有什麽墨水，引用的句子不倫不類，說的話也有些顛三倒四，說話的時候還因為寒冷打著顫，鼻涕沒能吸住，鼻子酸酸的，眼眶也被風吹紅了。
可就是這樣笨拙的表達，冷會長卻感受到了他的真誠。
身為母親，她當然知道自家兒子什麽時候在說謊，什麽時候在說真話。
“你竟然真的有了這樣的覺悟嗎？”
冷會長有些震驚，在她的印象裏，冷少雖然是萬中無一的變異靈植師，但他向來懦弱又懶惰，就連修煉第二靈植也磨磨蹭蹭好多年一個屁都放不出來，怎麽才幾個月不見，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這還是她那廢廢的兒子嗎？怕不是被什麽玩意上身了吧？
還是說，喜歡李陽光，靠近李陽光，就會被她影響，被她同化，以至於慢慢的自己都會開始發光？
幾秒鐘的時間，冷會長心念急轉，臉色卻已經逐漸從淩厲變得柔和了起來。
她盯著自家的兒子沈默了一會，突然伸出手，一把將人從風口拉了回來。
“誒？”
冷少只覺得自己剛剛和了一會，眼前就黑了。
他手忙腳亂的把蒙住臉的東西扯了下來，才發現竟然是自家老娘的外套。
“那什麽，你有覺悟知道輕重就好，這裏風大，你穿上，趕緊回去，今天早點睡覺，明天好好戰鬥。”
冷會長沒等冷少看清她的臉色，已經先一步轉了身朝著天臺的出口走了過去。
“啊？”
突然感受到了一絲溫情，冷少還沒反應過來，卻又聽到了冷會長的聲音。
“餵！”
冷會長已經拉開了天臺的門，門內橘色的燈光照在她的半邊身上，也照得她的臉半明半暗。
“我說，有覺悟是好的，有風險精神是好的。但該犧牲的時候犧牲，不該犧牲的時候，最好還是努力活一活。”
“啊？”
冷少跟冷會長隔得稍微有些遠，似乎是沒有聽清，臉上仍然是一副迷茫的模樣。
冷會長卻沒有重覆一次的意思，反而加快了語速。
“人族勝利當然是第一位的。但，如果可以活著凱旋的話，會更好。”
這次，不等冷少反應，冷會長依然邁步徹底走進了門內。
“砰！”
寒風推著天臺門猛地關閉，橘色的光卻在半透明的門上勾勒出了人影。
冷會長站在門內，仰著臉，盯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冷少站在門外，手裏摸著自家老媽剛剛丟來的還帶著溫熱的外套，看著門上燈光氤氳下一動不動的人影，咧著嘴笑了起來。
“我會努力活著凱旋的。”
他的聲音不大，很快便散在了寒風裏。
擡頭，依舊是明月高懸，繁星閃爍。
......
災變三十年十二月三十日的夜晚，真的是一個非常晴朗的晚上。
晴朗到，許多人，許多年後，依然能夠記得，此時此刻恒定不變的星空。
......
災變三十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大決戰終於到來了。
反攻點依舊是玄洞戰場的巨型星空旋渦。
上一次，李陽光等人站在觀察室裏，透過鋼化玻璃觀察著星空旋渦的場景。
而這一次，李陽光獨自坐在載人戰鬥機的機艙裏，身上穿著加了南瓜靈植塗層的鎧甲，手裏揣著這兩天內趕出來的新一代改良版靈性武器。
神器鑰匙被串成了項鏈掛在她的脖子上，鹹魚神器則被當成了真的腰帶，綁在腰上。
五十名全圖鑒靈植師早已進入鹹魚神器，李陽光的精神力探進神器，可以看見他們的樣子，卻無法交流。
耳邊於是便只剩下了戰鬥機發動機的轟鳴，和耳麥裏內部頻道裏的聲響。
十二點，星空旋渦如期展開。
“清場開始。”
指令一一下達，透過機艙內狹小的窗戶，李陽光看見無數七彩的攻擊驟然升空，爆破性靈植的轟鳴蓋過了發動機的噪音。
“擾亂機準備，即將到達閾值點。”
“運送機升空準備。”
耳邊的噪音猛然加大，失重的感覺從腳底傳來，視線受阻，李陽光看不見外面的景象，只能通過耳麥裏的內部頻道獲知現在的情況。
如同三天前的演練一樣，擾亂機成功頂住了最後降臨的幾個異種生物，將本該關閉的星空旋渦卡bug成了常規開啟模式。
“運送機可以前往預定地點。”
腳下傳來了輕微的震顫，李陽光清晰的感受到了戰鬥機的移動，和抵達預定地點後噴氣裝置轉換為對地模式的全過程。
“機艙開啟。”
幾聲短促而刺耳的提示音之後，機艙頂部猛然掀起，狂風和高空中的寒意瞬間席卷。
耳麥裏傳來的聲音完全淹沒在風裏，但李陽光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她原地松開了身上的安全帶，扶著特質的扶手，挪到了機艙頂部開口的正下方，然後開始沿著固定梯子向上攀援。
耳邊的風聲很吵。
按她卻覺得很靜。
有時候就是這樣，當一件事情來臨之前，你會緊張，焦慮，不安，興奮，但當一件事情真正來臨之後，反而只剩下了平靜。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她只知道靈性發動機和對地噴射裝置的研究團隊很不容易，這架戰鬥機很穩。
所以她一步一步爬出了機艙，扶著機艙頂上的固定裝置，穩穩的站在了上面。
出了機艙，呼嘯的風聲反而小了。
耳麥裏傳來了孫會長的聲音。
“李陽光同志，聽到請回覆。”
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李陽光開口，聲音有些嘶啞，“李陽光收到，已抵達預定地點，準備進入星空旋渦。”
於是耳麥裏，孫會長的聲音軟了下來。
“陽光姐，加油，我們等你凱旋。”
又是一陣吵雜的聲響之後，許多熟悉的聲音一一出現。
宋會長、董會長、孟會長、趙秘書、嚴院長、梁學者......
他們反反覆覆的，翻來覆去的對她說。
“人族必勝，我們等你們凱旋。”
李陽光沒有回應。
她輕輕擡頭，看著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星空旋渦。
裏面是黑的，她什麽也看不到，是未知，也是虛無。
而低頭呢？
站在高空中俯瞰這個世界，她才恍然驚覺，原來在灰色的廢墟上，真的可以開出彩色的花朵。
之前大片大片的廢墟早已被新的建築所取代。
建築旁，是靜靜列隊佇立的一個又一個的靈植師軍團。
巨大的豌豆射手和食人花拔地而起，高聳的仙人掌靈植周身環繞著尖刺，櫻桃炸彈和烈火辣椒爆破的巨坑還在冒著白煙，燃燒著的火炬樹樁扭曲了周圍的空氣，寒冰射手吐出的冰晶上映著魅惑菇七彩的光暈，向日葵花盤頂著小太陽熠熠生輝。
那是剛才進攻的部隊，也是為她掠陣的後盾。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恍惚間，李陽光突然想起了當初剛進入種花科學院的某一天晚上，自己做的夢。
夢裏，似乎也有這些絢麗的靈植，也有這樣巨大的星空旋渦。
可那個時候，變異靈植師尚且只有寥寥幾人，她甚至都還沒搞清楚獲取變異靈植的路徑，第二天醒來想起這個夢，只覺得天方夜譚，肯定不可能達到。
可現在，夢裏的場景已經全部都實現了，而人類甚至比夢裏做的還要更好。
於是李陽光突然笑了起來。
“原來一切早就有了預兆。”
“你說什麽？”耳麥裏傳來了疑問。
李陽光輕輕搖了搖頭，“我說，人族必勝。”
她擡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星空旋渦，不再猶豫，直接伸出了手。
手指接觸星空旋渦的瞬間，時間和空間似乎都有了一瞬間的扭曲。
“陽光姐，你怎麽樣了？”
耳麥裏傳來孫會長的聲音。
但卻沒有收到回覆。
“報告長官，李首長已經進入星空旋渦了。”
另一個頻道裏，傳來了戰鬥機駕駛員和副駕駛的匯報。
“戰鬥機頂部的監控鏡頭顯示，李首長的耳麥、護甲還有武器都遺落在了機頂，沒能一起帶進去。”
所以，被帶進去的果然只有那兩個神器嗎？
指揮所裏的眾人沈默了一瞬，孫會長很快發布了新的指令。
“擾亂機繼續維持星空旋渦開啟，擾亂機二隊三隊待命，三小時一輪換。”
“運送機撤離，接應機到位，展開接應網絡，接應機二隊三隊待命，三小時一輪換，準備接應人族英雄凱旋。”
於是很快，運送李陽光進入星空旋渦的運送機飛離星空旋渦，運送機方陣迅速抵達星空旋渦下方，並馬上展開了巨大的網格，準備隨時接應從星空旋渦中返回的陽光戰隊成員。
“接下來，就只能等待了。”
等待李陽光等人獲勝凱旋，或者，等待異種生物降臨。
“我們會成功嗎？”
有人問。
所有人都擡頭望向了天空。
星空旋渦依舊高懸，等待著人族的命運如同星空旋渦背後的黑暗一樣模糊不清。
“會成功的。”
是篤定的語氣。
“陽光姐會成功的。”
“我會一直在這裏等著。”
等著她，等著他們，帶著好消息，凱旋歸來。
“我堅信。”
人族，
必勝。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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