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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父 春雨晚來如潮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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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父 春雨晚來如潮湧,……

春雨晚來如潮湧, 風碎拂面若千山,桐木琴在朝堂之上被彈起,何晏霆坐在大殿中央, 他神色懨懨, 不甚言語。

何晏霆之下全都是面面相覷的大臣,他們不知道在說什麽,都竊竊私語著,桐木琴一聲一聲的談著,幾乎要將他們的聲音淹沒。

何晏霆冷不丁的在朝堂之上大喊一聲:“肅靜。”

大殿內外的臣子都不敢再出一聲。

直到一個耄耋老人緩緩跪下,他是先帝在位時就權傾朝野的左丞李文斌, 他聲音若月一般寂寥:“陛下, 拓跋族現下擁立了一個新可汗, 自老可汗死了之後拓跋族就老實了一段時間, 但是現下他們在邊境可是小動作不斷。”

他帶著對朝野的滿滿擔憂, 言之切切。

又有人說:“那個新可汗先是屠戮周邊的小族,合並西北大族,現下的軍馬不少於一百萬人, 且都是驍勇善戰的外族人。”

還有人說:“此人一定包藏禍心,陛下, 我們要先下手為強,若是待他乘勢而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戰亂呢。”

何晏霆眸子昏暗難辨,他真的極其煩悶,他厭惡極了暗五。

陡然間他發現暗五似乎沒有一個叫的出口的名字。

不知道他當了新可汗之後, 他的名字會是怎麽樣的。

好聽否?

殿內人聲鼎沸,一聲蓋過一聲,他們都在為大啟朝擔憂, 可是,那個暗五有什麽值得他給費進心思的?

不過是他曾經的努力罷了。

何晏霆冷冷的對他的大臣們說:“不過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那些大臣看到何晏霆那麽毫不在乎的樣子都不甘心的再呼:“三思啊陛下。”

他們都喊著:“陛下......”

聽夠了這些烏煙瘴氣的何晏霆索性下了朝,他坐在偏殿裏萬千砂紅幔帳後,他輕輕抿唇嘗著江南進貢的金駿眉。

何宸惺在簾外緩緩跪下,他朝著何晏霆喊著: “陛下......”

何晏霆似乎早已料到何宸惺會來,他微微擡眸,眸子昏暗難辨,周身冷冽若是寒山雪。

他站起身掀開簾幔,他瞥見何宸惺跪下且一直垂頭不語。

何晏霆嘆了一口氣,他走到何宸惺身旁拍著他的肩膀:“老十,自幼朕便知曉你對暗五的心意,可從小到大,朕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不過是一個暗衛罷了,想著你大了便不再肖想他了。”

“臣弟惶恐。”何宸惺沒有料到何晏霆會這樣說,便急忙回應。

何宸惺現在才知道為什麽他向何晏霆討要暗五多次,何晏霆一次都不答應他,反倒一直推脫。

原來何晏霆一直都知道。

他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何晏霆似乎妥協了一般,他微微俯下身子拽著何宸惺,他讓何宸惺站起來了,何宸惺這些年真是大人模樣了,曾經他還像個小不點一樣跟在他身後要糖吃。

何晏霆眸子倏忽間亮起來,何宸惺有些恍惚,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何晏霆,或許見過的,在何晏霆年少時,他真是個清朗俊逸的少年,和現在這樣暴戾恣睢的帝王絲毫不像。

何晏霆對何宸惺說:“你隨著朕征戰多年,立下汗馬功勞,朕便全了你的心意吧,若是你想追隨暗五,今日你便去了吧,若是過了今日,你沒有選擇暗五,留在了京城裏,那你就只得為朕賣命。”

“你這一夜好好想想吧。”

說完何晏霆便轉過頭了,他又一次走進了萬千砂紅簾幔之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帝王的寂寥。

“陛下。”何宸惺囁嚅著。

何晏霆徹底走進簾幔之後,聲音都有些悶悶的:“老十,若你選擇他,朕不會怪你。”

何宸惺跪下給何晏霆狠狠地磕了幾個響頭: “三哥對不住了......”

說完何宸惺生怕自己會反悔似的,他跑出了偏殿,向來一般大臣是不允許在宮內騎馬的,但是何宸惺一直是個例外。

他騎著偏殿外的駿馬奔馳而下。

何晏霆聽到馬蹄聲的之後,他摔碎了手中的銀瓶,銀瓶翻落在地,水漬沾染了地面,他只覺得心中酸澀不安。

臧海清避他如豺狼。

何宸惺棄他若雞肋。

原來他除了皇位,他一無所有。

這都怨該死的暗五。

要不是暗五,他怎麽會落得如此境地?

他頭暈目眩便摔倒在地,他捂住暴烈疼痛的腦袋。

聽到銀瓶碎裂的聲音之後,那些太監婢女便急忙走上前來,看到何晏霆倒在地上便大喊: “陛下暈眩了,快叫太醫。”

秋月不似春風爭奇艷,它寂寥的像是浮梁一曲,何晏霆似是又夢見了尋常事,好像還是他當皇子的時候。

何晏霆當時不過十來歲,一身素衣端坐在院中,他學著母妃的樣子彈著琵琶,琵琶促弦急轉的時候,他彈崩了一根弦。

有一人穿著青衫立在院中,他在月色下垂手而立,他輕輕的鼓了掌:“好曲。”

他打量穿著白衣一身清朗的何晏霆好一會兒才悠悠的說:“果真似你母親幾分清冷,不近人情。”

何晏霆警惕的問:“你是誰?”

那人踱步到何晏霆身邊,他長相俊美似神明,他說:“拓跋這邊叫父汗,京城應該會叫父皇。”

“放肆,來人。”被冒犯到的何晏霆立刻就喊。

那人好整以暇的抱著手臂冷冷的看著何晏霆:“別大聲叫了,此處的人都被我給殺了。”

果真無一人進來。

那人擡頭看著高高的楊樹,他笑的極其妖異,他長相俊美卻帶著邪性,讓人看了極不舒服:“這些年我每每的看著你和你的母妃在京城裏,我就極不舒心,她不願意屈服於我,而你又認賊作父。”

楊樹緩緩落下楊絮,楊絮本不清,何問何時楊絮清。

何晏霆握緊拳頭,他作為皇子的尊嚴不允許他被詆毀,他瞪著那人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若是我父皇聽到你口出狂言,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那人俯下身子戳著何晏霆的心口:“那他知道你是個雜種的話,你也逃不掉吧。”

“你和你母親怎麽都愛鼓搗這些琴啊琵琶之類的,這不都是戲子搞得嗎?當初看你母親蒙紗撥動琴鉉,我便以為她是個尋常戲子,誰知道竟然是個千金大小姐。”那人越說越興奮,他看著何晏霆的表情極其的灼熱。

仿佛能從何晏霆臉上看到他母妃的模樣。

那人戳著何晏霆的臉:“若是不信,你就去看看暗五的臉,他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胡說。”何晏霆拍開了他的手。

“你母妃想要讓他自生自滅,是我救了他,他和你一樣都是我的兒子。” 那人俊美若神,偏偏邪性太重,看起來神不神,鬼不鬼的,他走近何晏霆說。

被何晏霆拍開了手,那人不惱,反倒是笑了起來。

何晏霆忍不住朝他吼:“胡說。”

何晏霆住的庭院偏僻難尋,偏偏這裏有一戲臺被紅紗蒙著,像極了鬼魅所居之地。

他推開了那人瘋狂的跑出院子,秋雨陡然間下了起來,不到一刻便將他淋的濕透了。

他到了那些暗衛所住的下人院所,他急吼吼的跑到暗五的房屋,狠狠地推開了房門。

暗五剛躺在床上便被何晏霆推門聲嚇的起來身:“殿下?”

他看見何晏霆滿身風雨,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其實他了然,今日何晏霆所為何來。

他輕輕的抿唇,何晏霆終於知道了。

何晏霆走進屋子便拿出劍直直的抵在暗五的喉嚨,他臉上全都是雨:“你的功夫向來便是如此的好麽?”

暗五不再裝了,他翻轉手肘便躲過了何晏霆的殺招,何晏霆楞滯了一下便說: “那之前都是讓我的麽?”

暗五勾起唇瓣:“也就一招兩式罷了。”

何晏霆盯著暗五臉上的白紗,他之前真是從未想過要看看暗五的臉,這些暗衛對他來說不過是奴婢而已。

何晏霆將暗五臉上的紗拽了下來:“......”

他看到暗五的臉的時候,滿心都是怪自己不該起疑竇,暗五幾乎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除了他和那個人一模一樣的紅痣以外。

原來那人說的…

竟然是真的…

何晏霆不可置信的看著暗五的臉:“你,你是個怪物。”

暗五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何晏霆推開暗五,他跑進了雨裏瘋狂的跑著,他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那人在屋檐下避雨,他看著何晏霆驚慌失措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看到了麽?他是你親兄弟。”

“滾開。”何晏霆朝他怒吼。

少年的他無助的在雨裏行走。

他竟然是個孽種。

濃重的煙雨將他淋透,他跪在母妃的庭院外,他一下又一下的拍著門大聲喊著: “母妃,母妃。”

他嘶吼著像條野狗。

在雨裏快要冷的昏厥的時候,他的母妃開了門。

她若謫仙一般悲憫的看著他,他似乎想從他母親眼睛裏看到一絲憐愛。

但是並無。

他母妃若神明,愛極了草木萬靈,偏偏沒有愛過他。

他母妃緩緩開口不悅的看著何晏霆:“何事?”

何晏霆伸手想要抱著他母妃的腿,卻被他母妃厭惡的往後退了幾步,何晏霆的眸子徹底暗了下來,咬著牙說:“暗五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他是我的親兄弟麽?”

“什麽?”他母妃驚呼一聲。

原來他母妃不是神明,也會張皇失措。

燕雀南飛,煙雨漸漸消退,他母妃眼中帶了一股子殺氣騰騰,她捏著何晏霆的下巴,仔細打量著他,審視著他。

“你把暗五喊來。”過了一小會兒她對何晏霆說。

何晏霆站起身來,準備喊暗五。

卻被他母妃拽住手臂,他母妃小聲的說:“不,擒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聽見他母妃這樣說,何晏霆心中已經了然,他眸子更暗了像是潭水千尺,他冷冷的喊著暗衛:“暗七,暗九。”

暗七從房檐上露出腦袋:“是。”

“是。”暗九從樹後鉆了出來。

兩人得了何晏霆的命令也不敢耽擱,立刻就去了暗五處,兩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直在想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何何晏霆要捉拿暗五?

暗七來的時候就看見暗五蒙上了新紗,他便說:“暗五,你究竟犯了何事,殿下要我們捉了你去。”

暗五伸手便用鐵扇掃出幾處骨釘,暗九一個兩個都用腳給踢走了:“別掙紮了,這兄弟們都過來抓你了,你也知道其他人下手肯定不會輕的。”

“我何曾犯事了。”暗五冷笑道。

他說完之後閉上了眼睛。

他何曾犯事了?

生而帶著原罪罷了。

到了殿內,他垂頭跪在大殿上,乖巧的不是他了。

有一婢女喊著:“娘娘來了。”

暗五猛然擡頭,他從未見過他的生母,他有時候能聽到院內有一女子輕彈琵琶,他便眷戀的聽了幾曲。

可惜那院門總是緊緊關閉。

他不曾得他母親一絲憐愛。

女人高高在上,清冷至極,她若寒山雪上下審視著暗五: “暗五?”

第一次聽到他母親喊他,暗五楞滯幾分。

“你過來。”女子再一次喚起他的名字。

她面龐似銀月,眸子微微泛棕,像極了雲歸落霞,她真是俏麗動人極了。

“娘娘......”暗五眷戀的開口。

“過來。”女人朝他伸手,她芷若翩然。

暗五朝著她遞了過去自己的手,旁邊的暗七說:“這家夥只聽娘娘的話。”

暗九也應和道:“嘖嘖嘖。”

隨即何晏霆走來敲了他兩人爆炒栗子,他們便訕訕的離開了。

何晏霆剛走進來便看見他的母妃牽著暗五的手,神情似菩薩般溫柔,她打量著暗五不知道再問些什麽。

因為何晏霆離他有些遠了。

但隨即她便像是個羅剎夜叉那般將暗五的面紗撕了下來。

她緊緊的盯著暗五的眸子,她游弋在暗五的身上,她從吃驚到驚恐,再到憤怒,她陡然間又迸發出無限的恨意。

何晏霆沒見過這樣的母妃。

他印象中的母妃清冷至極,沒有任何的笑或者怒。

絕對不是今天這個樣子。

只有一個可能,暗五真是何晏霆的親兄弟。

“......”暗五像是受了傷的小獸,他不解的看著他的生母。

原來真的有人不會愧疚,她不會愧疚她拋棄了她。

她真的覺得他是個汙點。

暗五苦笑幾聲,眸子由亮轉暗。

何晏霆的母妃不顧一切的朝著暗五撲了過去,她緊緊的扼住暗五的喉嚨,她瞪大眼睛,恨極了的問暗五:“誰把你送進來的?說,是誰把你送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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