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059. 雲諫線-57

關燈
第59章 059. 雲諫線-57

某種意義上, 雲諫針對孽物研究的毒等同於對孽物進行審訊,只是沒有問話的步驟,他只是沖著讓孽物更痛苦, 感到恐懼去的。

說不好這是一種純粹的毀滅欲還是純粹的惡意。

雲諫那狂熱的腦回路註定讓這個宇宙中都不會有幾個人理解他,而他也並不需要他人的理解。

甚至如果有人和他同樣是豐饒狂信徒, 若是他覺得那個狂信徒不合格, 他也並不介意變成毒唯,解決掉對方。

雲諫對豐饒孽物、藥王秘傳還有那些豐饒民、求藥使的惡意基本來自於他對藥師的信仰, 在惡意、殺意和毀滅欲中,占據絕大部分的或許是不滿。

不滿是個很微妙的詞語,也是一種很微妙的情緒。

但就連這樣的不滿, 也只是雲諫所擁有的、源於自身的、為數不多的情緒。

又或者這已經不是情緒,而是一種本能。

雲諫對於自己的規劃十分清晰,意志也十分堅定, 世間少有如他這般的人。

異常的本質,異常的經歷, 異常的精神, 雲諫作為仙舟人,遠比某些非人還要非人。他對豐饒孽物那些存在並沒有恨這樣濃烈的情緒,他的不滿更接近一塊白布被濺上了泥點,這並不是仇恨、憎惡這樣過於極端濃烈的情緒, 他會厭惡、不滿, 但這些情緒本質上都不濃烈。

他不具備產生極端、激烈情緒的條件。

被濺上泥點了,那就洗幹凈。

對於雲諫來說, 豐饒孽物這些存在之於藥師就是如此。

這種天生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異常是無法徹底遮掩偽裝的。但雲諫表現出來的性格尤其冷淡,幾乎不太與他人交往,這就導致人們對他的印象最多是孤傲冷淡的天才少年, 不會去認真探究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雲諫記錄著初版配方,思考著替換或者添加刪減哪些材料,才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在戰鬥時,步離人會散發出名為狼毒的信息素,從而喚起恐懼情緒。恐懼——”雲諫想到仙舟對步離人的記錄陷入了沈思,充斥著弱肉強食力量為尊古老傳統的步離人更像是自然界中的野獸。恐懼確實是最有效的統治手段,而恐懼這種情緒也是被記錄在生物的基因之中的。

很少有生物能夠違背自己的基因,因為那些基因是久經篩選之後,為了生物的生存而選出來的。

恐懼是一種告知生物危險的警示。

狼毒會讓人感到恐懼,或者他也可以從喚起步離人的恐懼入手。

雲諫思考著這種可能性,雖然不像針對性的毒那樣,能夠直接殺死步離人,但這種溫和的手段卻能夠讓步離人的行為崩潰。

保留著獸類象征的步離人的五感在一定程度上要比人類敏銳得多,就像狐人更適合當飛行士一樣。

“這個想法也要記錄下來。”雲諫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擡手將研究能夠喚起步離人恐懼的東西記錄了下來。

不過他還必須把月狂這種與自愈能力相伴的變形能力考慮在內,身體形態的改變或許會導致體質的變化,最簡單的一點例子就是如果有種藥物人類能夠承受的劑量是5克,那麽根據身體大小、體重等因素,動物能夠承受的劑量也會變化,小的或許只能承受1~2克,而大的能承受幾十克也說不定。

如果只考慮殺傷力,做出通用類的對雲諫來說並不是什麽難題,但他不可能,仙舟也不可能允許他搞出這種敵我不分的東西,從通用類改成針對性的才是難點。

雲諫雖然手裏有素材,但他並沒有親眼見證過戰場上的步離人,還有那名為月狂的能力與狼毒的信息素。

他知道得太少了。

雲諫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被捆綁在臺子上動彈不得的步離人身邊。

該說不該說,不愧是弱肉強食的文明,即便是被初版毒放倒,可身體緩過來之後,又變成了那副兇惡嗜血的模樣,就好像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並不存在一般。

頭腦太簡單,確實會有這樣的弊端。

雲諫抱著手臂,腦子裏正在思考自己能不能打得過月狂之後的步離人。

大概有點難。

畢竟總不能讓他這個未成年拿著小刀和步離人打吧。

“還是先提取一下信息素吧。”

雲諫擡了擡手,對傀儡下命令道:“將這個步離人送去提取狼毒信息素。”

傀儡不是人,沒有杏仁核,而雲諫狀態異常,壓根沒有什麽情緒。

他們來研究狼毒,可謂是對口極了。

傀儡走過來將被綁在臺子上的步離人轉移到了推車上,將這只步離人運送到了隔壁的房間。

那裏放著不少用途不同的機器。

雲諫重新走到桌子前,坐到了椅子上,提取狼毒需要時間,他要在這段時間裏再看看仙舟關於步離人的記錄。

有句話說得好,最了解的不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敵人。

步離人作為豐饒孽物的主要組成部分,仙舟人對步離人的研究絕對不是淺嘗輒止。

就好比狼毒這玩意,仙舟已經有針對的藥物,服下去之後就不會受到狼毒的影響,是雲騎軍必備丹藥之一。

這樣的丹藥自然很好,不然也不會把此藥列為必備物品,只是在雲諫看來這只是防禦的手段,他想要更加激進一些的手段。

丹鼎司畢竟是醫者居多的地方,就算有偏激的人,攻擊性也不會那麽強。

也正是因為如此,雲諫才突兀到了極點。

他走在一條與傳統截然相反的道路上。

關於狼毒的提煉和分析報告很快就出了結果。

狼毒雖然能夠刺激杏仁核,喚起恐懼情緒,但是說到底也只是一種特別的信息素而已。

人體是最嚴謹神秘的結構,也是最脆弱的結構。

“或許考慮利用信息素針對步離人進行幹擾。”

雲諫放下手裏的報告,又看著資料上關於步離人的解剖研究報告,“或許我可以把毒和信息素結合到一起。如果能夠用同類信息素作為偽裝,毒素在身體裏潛伏……”

步離人的用於察覺信息素的器官絕對要比仙舟人更加敏銳,這樣做或許能夠避免造成誤傷,要比使用氣體要更安全些。

傳統的下毒方式無外乎就是那麽幾種方式,限制也很大,容易造成誤傷又或者是需要近距離接觸。

“只是這樣一來,研究的時間就要變長了。”雲諫微微皺眉,自言自語起來,他把目光移到被捆綁的步離人身上,“最好是如同病毒一般,讓攜帶病原體的宿主潛伏在種群之中,等病毒擴散開來,然後直接爆炸。”

天災人禍永遠都是可怕的,而野蠻原始的文明的脆弱程度面對災難永遠都需要拿生命去填。

“針對單一種族,能夠偽裝潛伏,毒,病毒。”雲諫微微瞇起眼睛,“看來是要親手制造一場瘟疫了。”

他是用毒的,瘟疫是自然界中破壞性最強、最恐怖的毒。

“親手制造一場瘟疫,聽上去還真是令人激動。”少年的唇邊帶著微笑,銀白色的眸子裏閃過一道光,“只要不被抓到把柄,那就只是一場天災。”

否則他這樣的作風,怕是要被冠上科學瘋子的頭銜聞名寰宇了。

他可不想受到全宇宙的矚目,因為那意味著數不清的麻煩,而他最討厭麻煩。

……

翹著腿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戴著面具,他托著下巴,對面坐著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青年,還帶著一副眼鏡,一股子文人氣息。

“你還真批準了,你就不怕那小瘋子搞出什麽事情來嗎?”

時不非忍不住咋舌,他是該說車溪遠離世俗消息不靈通好,還是該說他心大膽子也大好。

他對面的青年端著茶杯,仿佛什麽都沒聽見一般。

時不非翻了個白眼,“我說你也行了,就咱們兩個,裝什麽啊。我不信你不知道那小瘋子心和手有多黑。”他說的小瘋子,指的自然是雲諫。打從見到雲諫的第一面,時不非就知道這孩子是個不安分的主,心黑手黑,異常適合幹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一個龐大的勢力或者國家不只有明面上的光鮮亮麗,還有諸多隱藏在陰暗面的血腥。

時不非身為刑部判官,在十王司幽囚獄見得陰暗多了,還是頭一回見到那麽適合刑部的苗子。

已經不是冷心冷情,而是無心無情的地步了。

偏偏這樣的苗子沒進他們十王司,反而進了以懸壺濟世著稱的丹鼎司。偏偏雲諫在丹鼎司走的還不是醫道,專門研究各種毒。

這樣的反差可太有戲劇感和反差了。

雲諫能順利入職丹鼎司,還能在丹鼎司正大光明地研究毒,這一切都離不開面前男人的幫助。

丹鼎司司鼎車溪。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依舊沒得到車溪回答的時不非擰起眉頭,聲音變低,聽上去極有氣勢。“丹鼎司設立那麽多年,不是沒有研究毒的,但你卻將他單獨提了出來,甚至給他分了個部門。”

縱觀仙舟歷史,從沒有哪個像雲諫這般待遇特殊的人。

仙舟家大業大,研究毒的人自然是有的,不可能只有雲諫這麽一個,但偏偏就是雲諫讓丹鼎司開了新的部門,專門鉆研毒的鴆部。

車溪喝了一口茶,水溫正好,茶香淡雅,入口回甘,上好的茶。

“你難道不覺得他很有天賦嗎?”

車溪的反問讓時不非啞了啞,但他立刻反應了過來,“他是很有天賦,但他的年紀、資歷還遠遠不到能夠成為一部之長的地步吧?更何況,這可是為了他特別設立的部門。”

時不非納悶地打量著車溪,“總不會和你有什麽血緣關系吧?”

車溪放下茶,笑了一下,“你想多了。現在達不到,不代表以後達不到,那既然如此,為何不趁早給他呢。倒是你,我倒不知道,你什麽時候也是在乎年齡資歷的人了。”

時不非微微瞇起眼睛,“別轉移話題。”

“唔。”車溪見沒蒙住時不非,也沒露出什麽麻煩或者惱羞的神色,反而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或許是因為我見他天賦出眾,心性堅韌,是個好苗子,起了愛才之心呢?”車溪看了一眼時不非,“就和你一樣。”

總不能告訴時不非,他從那孩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比建木還要濃郁的豐饒氣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