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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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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邀戰

大周王朝,平南軍鎮北偏東千裏之外,有一座名為“離九”的城池,由大周“古族”之諸葛家族所管轄。離九城是大周境內存在歷史最為悠久的十座古城之一,兼之掌控此城的諸葛世家向來以擅衍天機聞名,城中因此沈澱著與其他地方所不同的氣機,頗為一番奇妙。

可惜在“此生唯劍”的劍修眼中,什麽人文煙火、歷史底蘊都是虛妄,只有自身追求的劍道才是真。幾番追尋結果一而再讓燕知明成功走脫的君長生拿著一塊令牌,獨自走在寬闊的大街上,時而隨波逐流,時而逆行而上。兩側趕集的百姓來往匆匆,都不曾察覺他的存在。

白發劍修能夠隱約感知到燕知明的位置,自然不會將信息隱瞞,每一次都會將最新所得傳回宗門。只是那魔修藏匿行蹤的手段頗為了得,沒有他劍心通明的天賦,其餘人的追蹤總是有所偏差,難以鎖定。而君長生雖然屢屢找到其人,然實力的差距總令他棋輸一著。

君長生知道自己距離破境只有半步之遙,然而這半步該怎麽邁,卻始終欠缺一個契機。他不清楚契機為何、何時能至,只能各種辦法都嘗試一遍,其中一種方法,便是以力破境、以戰養戰。

同為靈胎境無人能夠給予他這個契機,他便以更高一個境界的魔修作為挑戰目標。問題是燕知明明顯沒有與他正面交鋒的意願,而其他魔修知道他的身份後,第一時間就是跑路,完全沒有提前扼殺正道天才的大局觀。

饒是君長生自認心境修為不低,連番失利之下,難免感到郁悶,最後不得不將主意打到林清珩頭上。

這並非他突發奇想,其實他早已有意與之切磋試劍。不過因數十歲的年齡之差,以及各自的際遇,導致他們的修為境界總是處於參差之中,又無緣一見,直至近來,方才意外結識。

因為燕知明或者說“夏槿”之事,君長生與林清珩私下有過好幾次溝通,對彼此的認知有一定的加深。自從得知林清珩如今已恢覆到靈胎境修為,君長生便動過邀戰的念頭。此前一直按下不提,不過是由於各有顧慮,如今隨著事態變化,則可以放下許多。

有此一念,就算看似突然,但又如何不能是心有所感契機到來?作出決定,君長生便不再遲疑,立即通過遠距離傳訊令牌聯系林清珩:“林道兄,我有一事相求。”

並未令君長生等候太久,林清珩很快便回道:“君道友請直言。”

於是君長生便直言道:“長生自踏上修行之路,常聞道兄‘醫劍雙絕’之名,洛師兄在世時,對道兄亦多有推崇,早以有所神往。長生自不量力,有個不情之請——只求能與道兄一戰,以劍論道!”

這次林清珩就沈默了許久,然後才傳來回應:“即使此番拒絕道友,道友大概也會一直惦記……既是如此,此戰我應下了。不知君道友要約何時何地?”

終於得到回覆的君長生悄悄松了口氣,如今才察覺自己懷有一絲緊張,對於林清珩的問題,他回答得極為爽快:“自是以道兄方便為上。道兄如今所在何處?”雖然君長生可以稍微感應到大致位置,不過對於是友非敵的道友,一般不會這樣做。

林清珩回道:“我在大周,不過即日便要離開。”

君長生微微訝然:“我此時亦在大周——此前追尋‘夏槿’行蹤,此人在大周境內盤旋,不知有何目的。”

對此,林清珩透露了一個消息:“大周王朝如今不太安穩,而且似是有無天教之人作亂。”

君長生神色微凜:“無天教……我也曾發現一個無天教教眾,其時正在跟蹤‘夏槿’,目前難以分辨二者之間是何種關系。”

兩人相互交流一番彼此的情報,確定雙方所在位置,約定在某處荒郊野嶺——是在平南軍鎮和離九城之間,然後暫時斷開聯絡。不提君長生自是第一時間禦劍趕往,林清珩也是和殷唯一同驅車離開,只是中途殷唯再次陷入夢魘,耽擱了些許時間。

幸好約定的時間較為寬松,他們趕到時還算不上遲到,只是君長生來得稍微早了些。白發劍修看著林清珩和殷唯,總感覺他們二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但他的註意力很快就被林清珩吸引過去。

林清珩手持郁離劍,穩穩恢覆到中境的修為,與此前依靠秘術爆發的空虛感截然不同,若有若無的劍意自醫修身上溢出,唯有劍修方能清晰感知到。

“此番約戰,還請道兄恕長生冒昧。”

君長生胸中的戰意點點累積著,表面上卻還是很有禮貌地和林清珩和殷唯拱手打招呼,並誠懇地為他自己的唐突行為道歉,而林清珩搖搖頭表示不在意,殷唯則早已退至合適的位置,安靜地觀戰。

林間風聲簌簌,陽光透過樹冠落地斑斑。

專職劍修和兼職劍修持劍對視,似是就在下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地齊齊出劍,截然不同的劍氣在此間徹底爆發!

林清珩的劍氣銳利之餘又帶有藥仙谷的生之氣息,有種連綿不絕之勢。而君長生的劍氣卻是“無”,無形可見、無跡可尋,但同樣鋒利之極。

劍修之間的對決,劍氣只是起手的試探,試探對方的實力,試探對方的應對,試探對方的底蘊,試探對方道意……而在試探之後,就應漸入主題。

君長生搶先變招——他還沒有動真格,而是像還在鍛體境、通明境時修士靈氣不足、神通稀少,於是以最純粹的招式和劍技對敵那樣,從基礎開始對劍。而另一方的林清珩隨機應變,亦未強行破壞君長生的節奏。

這一劍又一劍的短兵交接,頓時看出兩人的不同。君長生的劍是快劍,動如疾電,勢若雷霆。雖然可以看出他功底紮實,但是幾乎是只攻不守的“狂放”做派,讓外人忍不住為他捏一把汗,只怕一旦受傷就是要命的重傷。

而林清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讓了先手的緣故,還是個人風格問題,面對君長生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保持著半攻半守的姿態。

他的劍倒是把自己護得密不透風,還能時不時冷不丁地來一劍反擊——只是都被君長生以攻對攻化解。雖然看起來沒有對方那麽有章程,但每一次應對,都能看出他豐富的實戰技巧。

久攻不下的君長生忽然以靈力蕩開雙方距離,而後他低聲提醒道:“道兄,接下來請小心。”

隨著話音,一股高絕飄渺的氣息從白發劍修身上節節攀升,往日高高再上的“天”似乎降臨到這一片樹林,並隨著君長生的劍朝著林清珩壓下。而林清珩神色不變,渾身濃郁的生機卻突兀地有了一瞬的停滯,然後——徹底逆轉!

無邊的死寂枯敗與手中郁離劍自行催發的旺盛的生命力開始融合、碰撞,對立而統一的兩種意境在他的手上完美契合,如同一把剪刀分開而後合攏,強橫地將降落的“天”撕裂,就像是裁剪紙張般輕易。

然而,那股帶有“天”之意境的劍意也沒有就這麽徹底破碎。君長生白發飄揚,雙眼漸漸在靈氣的翻湧間被染成銀色。他的人分明就在眼前,但在此時卻好像與天地融為一體,令對手失去對其存在的感應。

如銀骨般的長劍在君長生的禦使下沖上雲霄,隨即化作一柄九百九十九尺的巨劍轟落地面,即便它看起來虛實不定,但它的存在便壓制得方圓百裏一片寂靜,遙遠的鳥鳴獸吼徹底無了聲息。

“‘天劍’麽……”林清珩眸光微動,在巨劍形成的領域之中,他全身靈力都被凝固,仿佛除天生所得,一應餘者盡數被清除,讓他變回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

他固然與太上劍宗的洛淮曾為好友,不過洛淮所修的是極寒之劍,並未深入研習他們太上劍宗最負盛名的“天劍”和“仁劍”,有的只是理論知識。在與外人提及時,更不會提到其中的一些隱秘。

林清珩還是頭一回親身體會“天劍”的威勢——所謂“天劍”之下,唯“我”無他,這一式的本質便是剝離一切後天之物,如你鍛煉自身的強化、你所領悟的道蘊、你修煉的靈力、你獲得的玄奧……同境界之中幾乎無解。

即便他因此落於下風,仍不由感嘆這一招不愧是太上劍宗的絕技,是令劍宗劍修得以跨境界對敵的強大秘術——受“天劍”削弱的只有敵對方,用出這招的劍修可不受影響。

這堪稱無敵的一招唯有一個算不上缺點的缺點——不能持久。施展“天劍”就必須令自身暫時融入天地,而天地何其浩瀚,一旦守不住自我意志,很快就會在天地大道的沖擊下被同化,對於修士而言,失去自我與死亡無異。

所以面對“天劍”,只需支撐到劍宗之人自行解除秘術,或許就有反擊的機會,畢竟要維持“天劍”,消耗也是極大。那麽問題就只剩下,如何在形同凡人的情況下,熬過這段時間。

不過,設法熬過去是大多數修士的應對方式,而林清珩發覺,他還有另一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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