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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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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設局

大玄王朝,棲風城舊址。

殷唯雙手環抱在胸前,難得老老實實呆在後方,安安靜靜地看著說是正在“思考”的林清珩的背影。忽然他擡起頭,只見一道劍光從遠處飛速靠近,待其落下——果然是太上劍宗的君長生。

白發的劍修儀容端正,向二人行禮:“太上劍宗君長生見過兩位,此番遵師命而來……”他簡單地道出雲滄的打算,並將留影珠攤在掌心,坦坦蕩蕩。

林清珩轉身望向君長生,背對骨碑,沈默半晌,而後頷首道:“應有之事,只是,當年事我自身亦是雲裏霧裏。”

時隔百年,藥仙谷曾經的天驕首次吐露當年棲風城的內情。初秋的晨風刮過,帶來陣陣涼意,清冷的嗓音在空曠荒蕪的土地上回蕩,更顯三分冰寒。

林清珩鐵定當不了一個合格的說書人,描述其過去時平鋪直敘不帶任何修飾,毫無波瀾起伏。聽完全程的殷唯第一時間追問:“你從哪裏見過的紙傀?”

“在關長老趕到之前,我曾將諸位道友搬到一起,並搜索過棲風城。”林清珩取出一枚像是被剪開半邊的紙人,“它當時黏在關道友背後。那時的我不清楚它的來歷,只是隱隱感知到上面殘留的魔氣。事後我請教師父,方知或許是魔帝的替死紙傀。”

“……你居然把這種玩意一直帶在身上?”

少年的目光有些詭異,臉上生動地詮釋著“你好勇哦”的意味。不過林清珩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有君長生應該也是聽過修仙界對殷唯的評價,忍不住悄悄地多看了幾眼。

林清珩淡然回道:“紙人上面殘留的氣息早在許多年前已經消散,師父當年看到時都差點無法確認其來歷。”

“這個紙人你那時沒有當眾拿出來?除了林谷主,還有誰知道?”殷唯繼續提問。

“今日之前,此事我只告訴了師父。而那天的情況,即便我出示紙人,恐怕亦無濟於事。畢竟我當時算不上清醒,況且在得到師父提醒之前,我從未接觸過魔帝相關的東西,難免有所誤判。”

“真相如此,為何當初道兄卻不曾明言?”君長生不解地問,“既然道兄你們疑似是被幻境迷惑,為何道兄要將一切罪孽歸於自身?”

“因為齊掌門否認了我的說法。”林清珩平靜地看著當初並不在現場的兩人,

“第一個趕到棲風城的是乾坤宗的關長老,她發現關道友的屍身後極其憤怒;第二個是浩然書院的院長荀前輩,他替我攔下了關長老的逼問,並通知了我師父、雲長老以及齊掌門。

“師父和幾位前輩到齊後,問我發生何事,我第一句就是表示我們被幻境迷惑,以至於濫殺無辜、自相殘殺。但齊掌門卻道,他沒有在我身上、在棲風城附近,感知到曾有迷幻之術、困鎖陣法等等的痕跡。”

他稍稍一頓,然後才繼續說道:“當時就連師父也不能證明,我的確曾被幻覺迷惑。”

“行了,我懂了,你先等等。”殷唯皺了皺眉,“你方才說那個報廢的替死紙傀是黏在關重樓身上的?”

君長生也像是想到什麽,斟酌著問道:“道兄,按照你的認知,乾坤宗的關重樓道友身隕時,夏槿應當尚且活著……你的記憶……”他有些欲言又止,棲風城血案從林清珩這邊來看,簡直迷霧重重,所見所聞難辨真假,其言其語皆無法讓人相信。

“以我最後所見,洛道友乃是自裁,鐘道友亡於極寒劍意,關道友亡於千星弈,夏槿亡於射日箭……”林清珩嘆了口氣,同樣想不明白自己的“記憶”有哪些是真,哪些為假,

“然而如今‘死而覆生’的是夏槿,他甚至自稱是魔帝之徒,這枚替死紙傀應在何人身上,或許已有答案。但是尚有一事不明,夏槿當年是如何在那麽多位前輩眼皮底下瞞天過海?”

“不,替死紙傀是誰用的、為什麽用的這件事不必那麽早下定論。”殷唯忽然打斷,“關辛夷是連……聞玦的黑手套,聞玦與天魔殿有勾結,他本身並未親自參與,而是通過關辛夷這個中間人。”

君長生“啊”地一聲:“師尊提及,這位關長老不久前似乎是被您……”

“是我殺的。”殷唯看向眉頭輕蹙的林清珩,“關辛夷五個徒弟,撇開關重樓不談,其餘四個都曾經是‘魚池’的‘育苗人’!關重樓是不是清白,我也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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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太上劍宗,反應真快,針對我的通緝令這會兒已經滿天下亂飛了呢。”

幾乎位於大玄王朝最北處與極北冰原交接的邊緣,無邊山脈中隱藏著一個小小的山谷,谷內處處種滿梅花樹,明明不是花期,血紅的梅花卻開得極艷。

燕知明坐在一處屋頂上,舉著酒壇豪飲,稍稍感嘆一句後,才將手中喝過的酒壇子遞給身邊剛剛落下身形的黑衣人——那人從頭到腳,黑發黑衣黑靴黑大氅,背後還掛著一柄黑色的陌刀。但他膚色極白,仿佛比雪更白,臉型也是嬌弱柔美,垂眸時還有種我見猶憐的味道。

只不過,認識他的人絕對不會被他的長相欺騙;而不認識他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也只會是他那一身揮之不去的兇煞之氣,而後在第二眼被他身後的陌刀所吸引,瞬間反應過來——

這位便是如今魔道唯一的天人境大能、天魔殿厚臉皮賴著也要請他掛名為門中長老、魔帝僅存的親傳弟子、被稱為“魔刀”的遲歲寒!

此時的遲歲寒冷著一張“俏”臉,奪過酒壇子,也不顧燕知明曾經喝過,直接昂首就把剩下的酒水直往自己嘴裏倒,直到飲盡所有,才“哼”地一聲坐下來,將空壇子丟到一邊,又氣又惱地道:“你很得意?”

燕知明微笑著安撫道:“放心,我心裏有數。”

誰料,遲歲寒一聽這話頓時變得面無表情,雙眼木木地瞪著他:“上一次你跟我說完這話沒幾天,我就搬空了那老家夥的藥材庫,花了十年才將你從生死邊緣拉回來。”

燕知明唇邊的笑意一滯,目光稍稍平移幾寸:“上次是我不好,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沒和你通過氣……這次不就讓你把關了麽,你也同意了啊。”

遲歲寒的臉色還是沒有好轉,瞧著還有一堆牢騷要發,燕知明當即湊上前,以唇封緘。前者毫不客氣地攬著人,好一會兒才松開,不過至少表面看上去沒有那麽氣了:“這段時間別離開我身邊,別再想著靜悄悄一個人溜掉。”

燕知明模樣乖巧地應下了,抱著對方一條胳膊輕聲道:“放心,我們不是已經商量好了嗎?我一定按照計劃來——你也知道這個時機我等了多久,我不會胡來的。”

“你胡來的時候還少嗎!”說是這樣說,但遲歲寒的態度明顯已經有所軟化。

於是燕知明再接再厲:“俗話總說‘不蒸饅頭爭口氣’,蒸饅頭是我家傳手藝,厲害得很,這口氣我就更得爭了——唯有現在,齊千山正在閉關突破,對外界一無所知;大夏帝位更替在即,魔道意欲從中分一杯羹,正道七宗過半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不必解釋,我都知道。”遲歲寒悶聲道,“你想做什麽就去做,我能護住你。”

“我相信。”燕知明稍微歪著頭,靠在遲歲寒的肩膀上,“齊千山想要洗白自己,我偏要他身敗名裂!”

遲歲寒潑冷水道:“齊千山這回出關如果當真成就天人境,即便你揭穿他那些齷齪事,正道恐怕也不會拿他怎樣。”

“我知道。但那只是開始,一點利息,不是嗎?”燕知明瞇起一雙狐貍眼,“不過……阿祟,你查出關重樓究竟是誰的人了嗎?當年他找借口與我同行,避開另外幾位道友對我下殺手時,我還以為他是齊千山的人。但後來我察覺,他似乎更像是我們那位好師尊的暗子。”

“老家夥煉化了整座棲風城,齊千山與他勾結,借半城紙傀供自身演法。而後又為了抹除痕跡,洗白自己,令人將你這個代表了他和老家夥有所牽連的明牌細作引至棲風城一並解決——關重樓就是棲風城出身,他到底是被老家夥控制還是被齊千山控制,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燕知明微微一楞:“原來他是棲風城的人……如此我就明白了。只是可惜,洛道友一腔情誼,怕是從一開始便是錯付。”

遲歲寒卻是凝重地搖了搖頭:

“我更在意他的師長關辛夷究竟知不知道棲風城的內情——我是從她留下的記錄中了解到關重樓的出身。最初關重樓拜入乾坤宗,因為天資不夠出色,差點落選,還是關辛夷出面收下了他……關辛夷此人怕是也不簡單,可惜殷唯宰得太早,我都沒來得及逼問她。”

“乾坤宗的殷唯麽……”燕知明忽然嘆了口氣,“我其實沒想到,當年林兄竟然能夠活下來,齊千山敢與魔帝鬧翻,應該做好準備才對。即便是我事先留下後手,由你搭救,都在床上躺了十年,而林兄一無所知卻硬生生殺出了一條生路。”

“林清珩此人……”遲歲寒正要說些什麽,卻因腰間那一枚用於傳訊玉牌的震動而止住。

燕知明挑了挑眉,問道:“是誰?”

“嘖,是太上劍宗雲滄那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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