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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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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36.

曲鴛一時反應不過來,仍被提燈壓迫得楞怔,卻聽後背山石那邊謝九樓問提燈跑哪去了,叫快點過去。

提燈一下變了眼色,沖那頭高高“哦”了一聲,目光悠悠轉回來,在起身離去時最後瞥了一眼曲鴛,唯餘眼角一抹譏誚。

後者呆坐原地,久不能回神。

那邊謝九樓好不容易生起了火,等提燈跑過來,便道:“東西放下,來把衣裳烤幹。”

提燈抱著水壺,臨近謝九樓身邊,見著火,又退了兩步。

“別怕。”謝九樓選了個熱氣適中的位置,往地上一坐,兩腿大開,拍拍自己腿間的空地,“過來,坐這兒。”

提燈看看火堆,又看看謝九樓,最後拉著謝九樓的後衣領再往遠處挪了一尺,方才蹭到對方懷裏坐了。

謝九樓雙腿微屈,擋在提燈兩側,整個人幾乎能從身後將盤腿坐在他身前的提燈完全罩住。

他一面拿包袱裏幹凈的裏衣給提燈擦頭發,一面盯著提燈發呆的側臉道:“那小子很喜歡你。”

提燈問:“誰?”

謝九樓噙笑,一雙深幽如墨的眸子凝在提燈眉眼間,說:“朱門繡戶,年輕可人的曲小少爺。”

提燈偏頭望過去,似不解道:“有麽?”

“怎麽沒有。”謝九樓摁住他腦袋轉回去,把提燈後背的濕發攏進手中的布料,慢慢擦著,“他剛才還問我是你的誰。我猜他是想知道,你家住何方,定親與否,能不能接受與男子相好之事。”

提燈輕輕往後靠,靠在謝九樓胸膛,打了個呵欠:“那你怎麽說的?”

謝九樓眸光一轉:“我告訴他,你堂前正妻身在遠方,正等你跋涉萬裏回家。他若要肖想,最多討個外室當當。要當外室,也輪不到頭一個。只能把我熬死了,屆時姑且有得商量。”

這些都是假話,謝九樓說來唬提燈的。

他等了半晌,沒聽提燈吭聲,低頭一看,提燈歪著腦袋,枕在他胸前閉眼假寐。

謝九樓睨著提燈,輕輕一笑,懶得拆穿他,只放好手裏的東西,給提燈調了個舒服的姿勢,兩臂把人箍在懷裏,伸出手去烤衣服了。

隔壁曲鴛拿著烤好的野兔送來時,恰撞見這一幕。

他先是停了腳,滿腦子空白幾息,接著,便頓悟了。

提燈對外如此惡劣蠻橫,回了他大哥面前卻表現得這般順從聽話,一定是家裏嬌縱壞了的緣故。

不說別的,就眼下這場景,烤個衣服睡個覺,還得枕在大哥懷裏,哪裏就嬌貴成這樣?瞧他大哥這神態,竟也沒覺得不妥。曲鴛自個兒在家尚且是個混世魔王,跟提燈一比,當下也相形見絀。

他便想,如此嬌慣著長大的人,養出些小性兒,在外頭張牙舞爪,也是應該的。

便不由得再想起方才提燈傲慢的模樣,忽覺添了兩分可愛出來。

曲鴛腦門經打通了,又屁顛屁顛跑過去,咧著嘴道:“大哥,吃兔子。”

謝九樓虛捂住提燈耳朵,見來人是曲鴛,便側目頷首,示意他把東西放下:“多謝。”

曲鴛見他抱著提燈雙手不便,忙伸過手去:“大哥,讓我來吧。”

謝九樓:?

謝九樓:“你來什麽?”

曲鴛沖他懷裏的提燈揚揚下巴。

謝九樓眉睫微凝,不動聲色冷了眼,一時,把手上烤幹的外袍移交到曲鴛手上:“那就,麻煩了。”

曲鴛:……

謝九樓面不改色接過兔子,準備撕肉。

這兔子烤好本就用一層洗凈的樹葉包住,眼下謝九樓兩手拿著兔子,身前有個提燈,還不知道該把葉子擱在哪,才好盛放他撕下來的凈肉。

曲鴛見狀便把手中袍子往懷裏一掖,拿過謝九樓手裏的葉子道:“放我手上。”

謝九樓便細細撕起兔子來。

“大哥吃得真講究。”曲鴛嘿嘿笑。

謝九樓像看傻子一樣:“先把肚子肉撕下來,他愛吃這兒的。”

曲鴛眨眨眼,才反應過來這說的是提燈。

他蹲著往前行了兩步:“還有呢?”

“還有什麽?”

“他還愛什麽?”曲鴛積極求索,“我也學學,日後……”

謝九樓眼風一凜:“日後什麽?”

曲鴛不由被這眼神一攝。

他咽了咽唾沫,只在心裏嘀咕,瞧提燈大哥這模樣,定是把提燈護得沒邊的,若是被他察覺自個兒才見提燈第一面就打別的主意,搶占了他在提燈心裏第一好的位置,準不會依。

曲鴛吞吐道:“日後……遇到了心上人,我就多存個心眼兒,也像大哥照顧提燈一樣。”

謝九樓收了目光,沒再搭腔。

曲鴛又問:“大哥叫什麽名字?”

“謝九樓。言射謝,九重樓。”

“好名字!”曲鴛讚道,“大哥上學堂的時候,一定很快就會寫自己名字了吧?不像我,上學堂三年了還不會——”

曲鴛正想順著話頭拍馬屁,就見提燈在謝九樓懷裏動了動,睜眼醒了。

提燈先前是在裝睡,只難擋謝九樓太了解他習性,一旦給他調了個慣用的姿勢,提燈便不覺睡熟了。

“醒了?”謝九樓偏著脖子低過去問,“喝點水,一會兒換過藥,填了肚子就下山。”

提燈在他身上磨蹭。

謝九樓把兔子肉遞過去:“吃點。”

提燈怏怏拈了點放嘴裏,眼皮子沈,喘氣聲也愈發重了。

謝九樓這才察覺不對勁,探手一摸,摸著提燈額頭在發燙,面上也漸漸浮紅。

曲鴛打量道:“怕不是昨兒吹了風,著涼了?”

謝九樓沈著臉:“昨兒在道觀受了驚,又跑一夜,傷口流了汗又沾水,不好了。”

他把提燈打橫撈起:“我先下山,到山下鎮子跟你們匯合。”

曲鴛沖他嚷嚷:“鎮上運通醫館,報我的名字!大夫會馬上應診的!”

那頭鶴頂紅和楚空遙聞著動靜也過來瞧怎麽回事,曲鴛三言兩語說了,他們便打算快點下山。

正扭頭回去,鶴頂紅忽轉回來問:“葉鳴廊呢?”

曲鴛:“誰?”

-

提燈一夜勞神,加之吹風受涼,傷口惡化,這才發了燒。

曲鴛說那醫館並不難找,謝九樓遇見第一個就是,於是迎頭便進了。

又過個半時辰,提燈服了藥,在醫館睡下,鶴楚二人並曲鴛便找來了。

第七歌一直昏睡,中途斷斷續續醒了幾次,被攙扶著下山後先讓曲鴛安置到了自己宅子裏。姬差體力不濟,昨夜也受了驚,瞧那模樣,只怕得等兩個姑娘休息好了才能把遭遇同他們說個大概。

幾人接了提燈回去,曲鴛給他們安排上四間廂房。

說是廂房,也並不太正經,其實是自家園子裏繞池建的四間水榭,兩兩相通,對面而立。

提燈睡在最好的一間,隔壁是楚空遙,跨過池子,對面便是鶴頂紅,鶴頂紅旁邊則是謝九樓。

第七歌和姬差,在另一處園子。

天將入夜,提燈退了燒,姬差睡一覺也醒了,曲鴛便差小廝丫頭到各房去請,說到自己那方的院子裏吃飯。

菜齊酒滿,除第七歌還在休息,眾人都到齊了。曲鴛做東,旁邊挨著提燈,再過去是謝九樓、楚空遙、鶴頂紅和姬差,鶴頂紅懷裏抱著左顧右盼的囡囡。

他們先齊喝了一杯,因著提燈受傷,謝九樓便不讓——莫說是酒,茶也不給喝,只讓提燈喝清水。曲鴛見提燈眼饞,偷摸叫了外頭服侍的丫頭倒了盅酒,趁謝九樓不註意放到提燈面前:“你悄悄喝一盅,不礙事。”

又說起今日找醫館的事,謝九樓先沖曲鴛道了個謝。

曲鴛揮揮手:“不是什麽大事。”

又解釋道:“我八字官殺重,打小身體不好,也不逢好運道,沒投生成個玄者,算命的還說我這輩子就是容易招惹陰東西的命。因著容易生病,我爹娘幹脆在城裏扶持了幾間醫館,方便我有個大傷小傷隨時就醫。這幾間裏,又數運通醫館最好,日子久了,一報我名字,夥計就知道直接叫大夫出來應診了,不會差遣些醫術不好的來糊弄。”

鶴頂紅便笑:“照你這麽說,這回你命裏是該遇著山上那些臟東西,只不過我們出現,妨礙你招惹它們了?”

曲鴛“嘖”了一聲:“我說你這人,不是,你這鳥說話怎麽那麽難聽呢?好好一件事兒擱你嘴裏說出來都晦氣似的。”

說起這個,謝九樓倒想起什麽,附到楚空遙耳邊說了幾句,接著,便拿出幾張符紙遞給曲鴛:“以後若再要上山,夜裏碰到不幹凈的,尋個機會貼到那些東西上頭,它自己便燃了。你收著,也能防身。”

曲鴛接過一看,皺起眉頭:“我怎麽瞧著,這東西……這麽眼熟呢?”

謝九樓心念一動:“你見過這符?”

這燃倀符在當今世道似乎並沒幾人知曉,除了他們幾個,身上還揣著符紙的人,就只剩葉鳴廊。若曲鴛當真見過,他出現的時間又和葉鳴廊消失得那麽巧合,說不定當真能問出點線索。

曲鴛展著符紙來回地看,眉頭越皺越緊:“我身邊一個家奴,也喜歡研究這些玩意兒。”

謝九樓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氣又落下去。

鶴頂紅翻了個白眼:“誰想聽你說這個?我管你家小廝怎麽樣呢。”

曲鴛不好意思地摳摳後腦勺:“你別說……他畫這玩意兒,跟你們這還是有三分形似的。”

提燈本在一口一口呷酒,聽到這話,不露聲色地蹙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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