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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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過來——”

黎佳重進廚房, 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從架子上抽出菜刀, 對著站在廚房門口準備進來的董洪傑。

“我跟你說,你不要過來,刀是不長眼睛的!”

說著,她又抽了把水果刀。

董洪傑果然被嚇住, 沒敢往前走。

他不走,黎佳要走。

她必須離開這個地方, 它讓她感到窒息。

“我勸你後退,我不是開玩笑的,你敢靠近試試?”

黎佳看著董洪傑試探性地朝這裏走了一步,手裏的菜刀揮舞起來, 一步步朝著他靠近。

“我就不信了,我是你媽的老公!你敢動我?你不怕你媽又沒了丈夫嗎?你想志超跟你一樣, 沒了爸爸?”

董洪傑一邊說著, 放松黎佳警惕的同時, 一邊朝著她靠近。

見黎佳沒有動靜,他以為將她說服了, 心中一陣竊喜,就要上前奪刀。

黎佳當然是故意的, 就等著他上鉤呢!

董洪傑剛一動,黎佳手裏的水果刀用力一揮,直接在董洪傑手臂上劃拉出了一道巴掌長的血口,不斷有血冒出來。

“你他媽還真敢啊!”

“你都敢, 我有什麽不敢?”

黎佳兩把刀尖對著董洪傑,一步步朝他逼近,將他逼退到了大廳裏。

架子上正好看到一串鑰匙,黎佳正好看到,丟了手中的水果刀,拿了鑰匙,反手將門把手擰開,喝止董洪傑。

“你說我會不會砍你呢?你再靠近一步,就知道答案了。”

“你要真敢動手,不怕坐牢嗎?!”

“你試試!”

黎佳一腳頂開門,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十分迅速沖出去把門就帶上。掏出鑰匙就插入孔洞把門反鎖上。

門後的董洪傑把門板拍的震天響,木板都被拍的震動起來。

黎佳不想引起對門鄰居的註意,片刻都不敢逗留,進了電梯關上門,腳下一軟,整個人順著墻壁滑坐在地上。

哐當一聲,菜刀掉在地上。

黎佳哭不出來,但她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覺。

電梯“叮”的響了,門慢慢地打開。

一個完全沒有想到的人,站在門口,對上了她的眼睛。

“你、你怎麽了!”

聶旻沖了上來,黎佳身上的家居服被董洪傑扯得破破爛爛,肩膀處撕裂開一道大口子,露出了半邊肩膀和黑色的胸衣。

還有鎖骨處一道紅印,聶旻腦子嗡的一下,整個人楞了兩秒。

“哪個混蛋欺負你!!你告訴我!”

聶旻脫掉上身的襯衣蓋在黎佳的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打底背心。

他放在心底疼惜的人,他想要度過一輩子的人,現在卻被人傷成了這樣!

他要殺了這個混蛋!!

聶旻從地上抓起菜刀,直接按下了十樓的電梯,殺氣騰騰地要上樓找董洪傑算賬。

黎佳甚至顧不上思考他為什麽知道自己去了這裏,只能隨便安了個樓層,讓電梯停下來,推著聶旻從電梯裏踉蹌著出去。

“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佳佳,那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好不好?你才進去二十分鐘不到,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十分鐘前聶旻站在黎佳進去的地方等待著,後來看到一個女人抱著哭泣的男孩沖了出來。

女人看起來十分痛苦,聶旻就幫忙抱著孩子出門叫了車,後來才匆匆又趕回來,打算再搭乘電梯上去,誰知道就看到了倒在地上,渾身狼狽,臉色蒼白的黎佳。

“你不要問好不好……你讓我靜一靜……”

黎佳緊緊抓著襯衣的領子,虛浮著腳站起來。

看她渾身無力的樣子,聶旻心疼地都在顫抖,他直接走到黎佳面前,在她身前蹲下來,拍著肩膀說:“好,我不問,上來吧,我帶你回家。”

黎佳沒吭一聲,爬上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滴眼淚落在了聶旻的肩上。

“你哭了?”

“沒有。”

黎佳把眼睛抵在聶旻肩膀上,悶聲道。

本來是該坐車回家,但難得黎佳就在他身邊,沒有費盡心思想要逃離,聶旻沒有叫車,反而是背著黎佳,一步步慢慢朝著回家的方向走。

他說:“佳佳?”

“……”

黎佳沒有回覆,聶旻只以為她不想開口,就自顧自地往下說。

“那天是我辜負了你的機會,可我必須要追出去。我欠了宇珊一個答案,我需要把我的答案說給她聽,才能回來接受你給出的機會。不然我沒有臉應下來的。”

“佳佳,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不管你遇到什麽事,我都會好好照顧你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佳佳?”

仍舊是沒有回應,聶旻扭頭看側臉趴在他肩頭的黎佳,呼吸平穩,雙目緊閉。但睫毛上仍舊掛著細碎的淚珠,看起來似乎剛剛睡著沒有多久。

唉。

聶旻嘆氣,或許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機吧。

背著黎佳一路走回去,花了一個多小時。

即便是男人的體力,聶旻也有些吃不消。

他沒有黎佳家的鑰匙,當然以前是有的。但當他們兩人分手後,為了避免他來家中找人,黎佳將門鎖換了。

聶旻伸手想要去黎佳身上拿鑰匙,驚醒了睡著的人。

黎佳迷糊了幾秒,聽說已經到家,立馬從他背上跳下來,拿鑰匙開門。見聶旻要跟著她進屋,遲疑了一瞬,就伸手請他旻進屋。

“家裏也沒什麽好招待的,我去泡杯茶。”

聶旻一把握住黎佳纖細的手腕,他掖了掖黎佳有些松開的襯衣領口,溫和道:“不用了,要喝茶我可以自己泡,你快去洗澡換衣服吧。”

“嗯。”

黎佳反應冷淡,只是很平淡地沖他點頭,態度疏離又禮貌,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

聶旻本想叫她穿鞋,但黎佳已經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他坐在沙發上,仔細回想起見到黎佳的那一瞬間,具體的情形,以期不遺漏什麽重要的線索。

但卻看到地上一縷一縷紅色的痕跡,在白色的瓷磚地上看起來非常的明顯。

聶旻忽然記起來,黎佳從樓上沖下來的時候,並沒有穿鞋。

那她的腳,應該就是受了傷的。

如果她沒有挪的話……

聶旻起身,打開黎佳的房間,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

房間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布局,基本沒有什麽變化。

那麽東西,以黎佳的性格,也是不會變了。

他快步上前,跪在地上,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白色透明的小醫藥箱子。

其實黎佳是不在乎這種事情的,她覺得真的受傷了那就去看醫生。反正樓下就有診所,又花不了多少時間。

家裏的醫藥箱是當初黎佳手被刀子割傷,卻沒有找到創可貼,後來聶旻特意買了一個醫藥箱放在她房間。防止有什麽意外發生,可以及時派上用場。

看這嶄新嶄新的醫藥箱,就知道在他走了以後,黎佳從來沒有用過。或者說,她直接忘記了有這麽個東西的存在。

提著醫藥箱關上臥室的門,聶旻把箱子放在桌上,就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倒在杯子裏晾著,等黎佳出來。

事情都做好後,浴室裏的水聲差不多也就停下來了。

黎佳穿著棉白色的浴袍走出來,渾身帶著濕漉漉的水汽。

聶旻與她目光對上,腦中一瞬間空白了幾秒。

“什麽事?”

他擋在黎佳要走的路上,癡癡地楞在那裏。

“沒事……啊不對有事!”

聶旻拉著黎佳來到桌邊,將泡好已經是溫熱的蜂蜜花茶放在她面前,“我剛泡的,還有等一下。”

他跑過去拎著藥箱過來,黎佳坐在椅子上,他蹲在地上,擡起黎佳白白凈凈的左腳。

上面沒有新鮮的傷痕,只剩下一些陳舊的細疤,大多數是黎佳在幹邑島上的時候留下的。如今早就已經好了,只剩下疤痕。

他又要去抓黎佳右腳踝,沒想到被黎佳縮開。

黎佳皺著眉看他:“你幹什麽?”

“上藥!”

他二話不說握住右腳踝,翻過來,果然腳底板上有一道不過一指長的小傷痕。

因為剛剛碰了水,傷口邊緣泛著鮮粉色,現在看起來還新鮮著。

“你怎麽連自己的腳受傷了都沒感覺到,要是傷口感染了怎麽辦?嚴重起來甚至可能破傷風你不知道嗎?”聶旻用消毒水給傷口消毒,瞬間的刺痛讓黎佳要收回腳,但卻被牢牢握在聶旻的手中無法掙脫,“我走了你是不是就沒用過藥箱了,剛才我看到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

“你對自己要好一點,在人前光鮮亮麗,人後總不能這樣粗心大意的。我不在你身邊照顧你,以後就要自己多註意一些。冰箱裏也不能都是速凍食品跟泡面,可以買點大骨雞肉回來燉湯,只要……”

聶旻一邊上藥包紮,一邊碎碎念地說。

他知道黎佳的性子很固執,只要做了什麽決定,就不會回頭。

因此他從沒想過黎佳會回來找他。

他是把這回當做最後一次見面看待的,但他放心不下黎佳,很多事情需要好好交代她。怕她不吃飯餓壞了身體,怕她喝太多酒,怕她又看錯了男人……

聶旻舍不下黎佳,但是他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沒了可能。

只要將那天的事情說清楚,就是到了要分別的時候了。

“為什麽要說這個?”

“我怕以後沒機會。”

“你要去哪?”

“我沒——”

聶旻手上的動作停下來,擡頭對上黎佳平靜的目光,頓時忘了要說什麽。

“你還想回來嗎?”

“我……”

聶旻不敢置信,他怕是他聽錯了,“佳佳,我真的沒聽錯嗎?我真的還能回來嗎?還能回到以前的樣子?你願意接受我真的太好了!”

“恢覆以前的樣子?”黎佳笑了一下,“你覺得可能嗎?”

聶旻臉色大變,他飛快地開口想要解釋清楚生日發生的事情:“我跟宇珊真的沒有什麽,我追出去也只是想要給她——”

“噓。”

黎佳捂住了聶旻的嘴,她輕輕地說:“我都明白。”

“她說的都是真的,你能接受這樣的我嗎?”

聶旻的嘴被黎佳捂上,只能用力點頭。

願意的!他當然願意!

“我只是,想給自己一次機會,再試一次。”

一個人,真的很累。

【終】

黎佳最後也沒有說破這件事,但林英卻帶著兒子搬到了外面。

不是她知道了什麽,而是董志超被踢傷了身體,醫生警告林英要註意有暴力傾向的成年男人,否則很容易對小孩子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董志超是林英的命根子,她不允許任何人傷到他。

黎佳的支持加上她的工資,撫養董志超雖然算不上寬裕,但也還算過得下去。

有了兒子的陪伴,沒有丈夫也不再是一件很難忍受的事情,林英很容易就接受了。生活再也沒有打罵,只需要跟著兒子相依為命,林英過的很快樂。

相比之下,董洪傑卻遭遇人生低谷,過的生不如死。

情況越來越惡化,不管采用什麽辦法都不能再讓他沖展雄風。心中的抑郁憤怒使得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工作上惹了眾怒,多次犯錯後終於被辭退。

家裏沒有人打理,冷冷清清,亂七八糟。

董洪傑有心要找女人過來過日子,卻都因為他的缺陷而被嚇跑,一連遭受打擊,他才想起林英這個老實的女人,想要將她哄回來。

可誰知道日子過得舒心快樂的林英,在黎佳的洗腦之下,徹底拒絕了董洪傑,甚至還提出了離婚。

董洪傑嚇怕了,現在的他再也不是當初事業有成的男人,過得落魄極了,整日靠著喝酒打牌過日子。

如果再離了婚,就是無兒無女的老男人,也找不到老婆。

這種事情絕不能讓它發生!

此後的日子裏,董洪傑時常來林英的家中騷擾她。

即便林英能夠做到鐵石心腸,但他畢竟還是兒子董洪傑的爸爸。

孩子親近父親是天生的事情,很快就被董洪傑拐走了心,日日叫著“爸爸”“爸爸”。

再加上董洪傑確實改變不少,從以前絕不洗衣做飯,到了現在會主動幫忙做家務,噓寒問暖,判若兩人。

林英畢竟還是女人,心軟之下答應了覆合。

黎佳再無奈,也不好再幹涉林英的決定。

她本來怕回家後董洪傑又暴露本性,但事實卻與她的擔心相差甚遠。

外面的日子過得自有舒心,回來也不過是為了兒子成長幸福,不願他變成第二個黎佳。如果董洪傑再對他們母子不好,大不了就是離婚徹底搬出這裏罷了,還能怎麽樣?

想通了的林英即便是回到了原來的地方,也不再是之前那個一門心思為了家裏的傻女人。

她開始變得有主見,甚至懂得反駁董洪傑說的話,將他指示的團團轉。

即便董洪傑不願意,又能怎麽辦?

林英知道自己的無能,如果她跟他離婚,那他就再也找不到老婆,他下半輩子都只能當個可憐的老男人。

他不是沒見過這樣的男人,日子過得太過於可悲可憐,他絕不願意變成那樣!

就算日子過得比以前差了點,那又怎麽樣?好歹有妻有兒,還算是和和美美。

只要林英不說,還有誰知道?

日覆一日,再鋒利的棱角也要被磨平。

而董洪傑,也不過是個可悲的男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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