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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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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門了!”

祝臨星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好,袖子只套了一邊,噔噔噔下樓。到最後兩節臺階時直接往下蹦,剛落地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祝承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見動靜瞥了他一眼,奇怪道:“幹什麽這麽風風火火的?”

“我同學來找我玩,現在在外面等著呢。”

收到沈奕行發來的消息時,祝臨星正在家裏恪守本分地寫作業。

手機嗡嗡一震,他夠過來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還以為是沈奕行要跟他報備現在準備出發之類的消息。

結果對方直接發來一句,「到你家樓下了。」

祝臨星:“!”

他猛地站起來,拉開窗戶往下看,果然看見樓下立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沈奕行站在雪地裏,如有所感地仰臉望過來。

要不是就在剛才收到了消息,知道這一切不是幻覺,這個場景幾乎像在做夢一樣。

祝臨星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們已經超過大半個月沒見面了。

祝臨星頭腦發熱,楞楞地盯著那道身影看了一會兒,直到手機又震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回了條語音:“你等一下,我先讓管家給你開門,我馬上下去。”

他拿過外套,把手機揣兜裏,匆匆下樓。

雖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有點過分積極,像沒談過戀愛被暧昧對象迷得團團轉的楞頭青,很不爭氣,但就是忍不住。

到了門口,祝臨星又停下來,抿著嘴調整了幾下呼吸,一會兒見面的時候好顯得淡定一點。

祝承宇在旁邊,看他兒子的狀態,從中窺到一點端倪。

想當年他還是年輕小夥子的時候,每次在跟祝臨星他媽約會之前,可不就是這副蠢樣麽。

他越想越覺得對頭,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位到訪的同學是他兒子中意的哪個小女生,看熱鬧似的跟過來,促狹道:“不準備邀請你同學進來坐坐?”

祝臨星這會兒終於把外套穿好了,又扶著架子穿鞋,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絕道:“不用了,趕時間,而且您就在旁邊看著,多尷尬呢。”

“這有什麽尷尬的?放心吧,我跟你媽都很開明的,不會為難人,也不會開支票讓人家離開你。”

祝臨星:“?”

“……別,你們不尷尬,我尷尬。”

祝承宇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你小子!”

祝承宇收回手,又正色道:“不過你作為一個男生怎麽讓人家來找你啊,這樣也太不紳士了,你就不能主動一點去找人家?”

祝臨星莫名其妙:“這有什麽關系?”

等到他終於做好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才拉開了門。

他自以為表現得從容,實際上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要是身後有條尾巴,指不定搖得多歡快呢。

祝承宇心裏從過來人的角度點評了一下,搖搖頭,隨即跟著看過去,然後意外地挑了挑眉。

……男同學啊?

那祝臨星這小子怎麽還表現得跟見心上人似的,難道是自己看走眼了?不應該啊。

這時站在外面的男生溫聲開口,禮貌道:“叔叔好。”

祝承宇回過神,點點頭正要回應,在定睛看到男生的樣貌時,卻突然又楞住了。

少年站在廊下,身量高挑,膚色冷白,有著比常人更加精致深邃的五官,一雙淺茶色的眼睛很是少見。

“你……”

祝承宇正要說什麽,他兒子已經領著男生踩著雪出了門,早就跑沒影了。

這時候許宛瑤從樓上下來,看到一道身影站在玄關,門敞著,前院裏昨夜落的薄雪印了幾串新鮮的腳印。她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揚聲道:“在門口杵著幹什麽,站崗呢?”

祝承宇這才合上門往裏走,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浮現困惑的神情,斟酌地開口道:“星星的那個同學……”

許宛瑤大概知道是哪個同學了,看對方滿臉奇怪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是問了句:“怎麽了?”

祝承宇皺起眉頭,思索著補充:“長得有點像一個人。”

“誰?”

“沈嫣然。”

“……”

乍聽到這個名字,許宛瑤也楞了一下。

當年許家跟沈家的交集不多,許宛瑤對當年的沈家小姐也不甚了解。畢竟真正親眼看過沈家小姐的人不多,她也只是偶然在一些場合上遙遙見過幾次。沈家大小姐的性格冷,並不好相與,許宛瑤和對方連話都沒說過,印象也不算很深。

那天在家長會上瞧見那孩子,只是那雙眼睛覺得有點眼熟,又說也姓沈,疑惑了一下也沒往心裏去,只覺得是巧合。

但祝家和沈家的往來要更密切些,當年在沈嫣然沒有與沈家斷絕關系前,祝承宇作為祝家公子還跟那位沈家小姐有過交流。如果連祝承宇都說像,那就不是一句巧合能輕易解釋的了。

“真的很像?”

“像,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我懷疑他是……”

許宛瑤打斷他,“但沈小姐不是在十多年前就病故了麽。”

“所以才奇怪,如果他真是沈嫣然的孩子,都長到這麽大了外界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而且既然是隨沈姓,我卻從沒在沈家見過那孩子。”

傳聞當年沈家小姐為情私奔,不惜和沈家斷絕關系,好多年沒再有她的消息。再後來沈家幹脆對外宣稱沈嫣然因病去世了,帝都嘩然,當年名動帝都才貌雙絕的沈家大小姐香消玉殞,聞者都要嘆一句可惜。

當然但這只是對外傳聞的版本,這種大家族密辛斷然不能輕易外傳,真實的情況如何,恐怕也只有沈家人自己清楚。

祝承宇思索了一陣,突然想到:“星星知道嗎?”

“不清楚。”

“還是找人調查一下吧,不管結果怎麽樣,至少了解情況後能放心一點。”

“有什麽好查的?”許宛瑤在沙發上坐下來,隨手把碎發別到耳後,她是看得開,直言不諱道:“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都已經是上一輩的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而且就算查清楚了又能怎麽樣,你還能阻止星星交朋友?”

“也沒有,我當然是在為我兒子著想,怕他交友不慎。”

許宛瑤瞥了他一眼,說:“我見過星星那位同學,很乖的一個孩子,反倒是你兒子被慣成這樣無法無天的性格,他不欺負別人都是好的了,還能吃虧不成?”

祝承宇不敢和愛人爭論,只能默默回想了一下他兒子剛才見到人那會兒殷勤的模樣,委婉道:“……不好說。”

這邊祝臨星帶著自己爹媽談論的對象進了一家餐廳。

餐廳口碑不錯,臨近飯點,餐廳裏還算熱鬧。

點完菜後,祝臨星捧著剛上的茶水,眼睛看向坐在對面的沈奕行,問出了他見到人後一直好奇的問題:“你現在可以出門了?”

沈奕行說:“偷偷跑出來的。”

祝臨星睜大了眼睛,驚訝道:“真的假的?”

沈奕行微微歪頭,眼尾彎起。

“騙你的。”

祝臨星:“……?”

這位弟弟你有點幽默呢。

沒有得到想要的解釋,祝臨星想了想還是覺得在意,又問:“那你是怎麽出來的?”

沈奕行有問有答,表情很是乖巧,卻是答非所問:“因為我也想見哥哥,本來還能勉強忍住的,都是因為你說那些話勾引我,就完全忍不住了。”

祝臨星聽著這像是回答了又沒有完全回答的說法,總覺得不太對,下意識反駁道:“不是,我怎麽就勾引你了?你不要亂講。”

這會兒這弟弟居然不好意思起來,錯開目光,耳朵也泛起淡淡的紅色,輕聲說:“你說你想娶我,說會對我好,還說要把我藏起來……”

祝臨星喝水嗆住,咳了幾聲,說不出話。

燥的。

這些話他好像確實是說過,但被人覆述一遍感覺就微妙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聽者有心,沈奕行只是簡單陳述的語氣,祝臨星楞是聽出來一種暧昧的、暗示的意味。

這會兒侍者也把菜品盛了上來,眼看對方還要繼續說一些羞恥的臺詞,祝臨星沒來得及思考太多,就去捂沈奕行的嘴。

但在反應過來之後又很快松了手。

怕沈奕行突然搞他。

畢竟這人有前科。

祝臨星只得又拿起茶杯戰術性喝水,等到侍者把菜上完,才重新措辭道:“所以你應該跟家裏人打過招呼了吧,突然出門他們會不會擔心?”

沈奕行睫毛微垂,上一秒還欲拒還羞的模樣,下一秒就不高興了,“我都坐在你面前了,為什麽要提其他無關的人?”

重點是這個?

“好嘛,不提。”祝臨星業務熟練地給他夾了兩筷子菜,並且從善如流地哄道:“多吃點。”

這弟弟好哄的,臉色稍霽,又乖了。

吃完飯兩個人決定去看電影,到了影院,近期的排片大多是合家歡的賀歲檔。在一眾輕松友好的喜劇中,沈奕行偏偏挑中了唯一一部懸疑恐怖片。

祝臨星看著那顯然是低成本小制作的電影海報,有點意外,“你確定要看這個?”

大過年的。

“嗯。”

“你不怕的吧?”

“有點,不過要是有哥哥陪我一起的話就不怕了,”沈奕行說著,停頓了一下,又善解人意道:“如果哥哥也覺得害怕的話就不看這個了。”

祝臨星哪能聽得了這個,當即表現欲暴漲,半點都沒有察覺出來對方字裏行間的虛假和誘導,訂了兩張票,拉著人就往影廳走。

“開玩笑,我會害怕?”

祝臨星倒也不是逞強,他是真的不怕,只覺得這種類型的電影大概率不會很好看,看了也是浪費時間。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這部電影聽著不怎麽樣,劇情卻出乎意料地精彩,看得出來制作組是花了心思的,只是海報設計得比較失敗。

正看得入神,一只微涼的手纏了上來。

祝臨星嚇了一跳,“你幹嘛?”

沈奕行的臉色在影廳昏暗的光線下也顯得蒼白,他撐開手指插進祝臨星的指縫,直到十指相扣,才表情哀怨地說:

“好可怕。”

“……電影是你自己挑的,害怕就閉上眼睛別看,你拉我的手做什麽。”

“要牽著,不然我擔心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大概是怕打擾到其他觀眾,沈奕行和他離得極近,吐字清冷,說話間若有若無的氣流擦過耳邊,幾乎像一只來勾魂攝魄的艷鬼。

祝臨星:“……”

比起電影情節什麽的,你這麽搞才比較可怕吧?

然後沒理他。

沈奕行對電影沒興趣,眼看裝可憐也沒用,幹脆無聊得捏起了祝臨星的手指頭。

他當時之所以選擇這種看起來沒內容的電影,就是希望祝臨星看不下去後,會把註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結果現在對方不僅沈浸在了電影裏,還和他小聲討論起了劇情。

“我覺得兇手可能是那個中年男人,他的證詞有問題,時間對不上,不在場證明不成立,很有嫌疑。”

沈奕行勾著祝臨星的手指玩,頭都沒擡,“那個洗衣服的老嫗才是兇手。”

“怎麽可能,那老太太看著很面善啊,也沒有動機,而且她年紀大了,哪還有體力能搬動屍體。”

沈奕行掀起眼皮,終於提起了一點精神,“要打賭嗎哥哥?”

“怎麽說?”

“我說對了算我贏,其他情況算你贏,如果我輸了就讓你親一下。”

說這句話的時候,沈奕行擡眼看向他,茶色的眼睛很是認真,好似就憑借漂亮的皮囊哄騙人來與他做交易。

祝臨星用膝蓋算都知道這波是他勝率大。

而且對方長得好看,要是贏了能親一口也不虧。

“如果我輸了呢?”

“那你就讓我親一下。”

祝臨星感覺兩個結果似乎差不多,就問:“有區別嗎?”

沈奕行回答:“有的。”

熒幕上電影的劇情繼續推進,懸疑的氣氛漸漸發酵,越來越多的線索被發現,主角身處的狀況也越來越危險。

伴隨著緊張快節奏的背景音,屋子的漆紅大衣櫃裏傳來一陣詭異的響動。主角瞪眼看向衣櫃的方向,最終咬了咬牙,才戰戰兢兢地打開櫃子。

老舊的木門拉出長長的吱呀一聲響,櫃門被拉開——

裏面空空如也。

觀眾們和主角不禁都松了一口氣,催命似的背景音也戛然而止。

主角脫力般地靠在櫃子上,擦了一把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好好的櫃子怎麽會空那麽多?猛地睜開眼睛就突然和一張面孔臉貼臉了。

那張枯瘦的臉上有噴濺狀的血跡,臉上的皺紋堆疊在一起,在陰影下投射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原本慈祥的笑容出現在昏暗的環境中,有種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正是洗衣服的老太太。

突如其來的高能,心理素質差點的觀眾已經開始尖叫了,陡然而起的音效混雜著觀眾們的破防聲讓電影的恐怖氛圍登上了頂峰。

音響設備中主角的喊叫聲和周圍觀眾的抽氣聲此起彼伏,頗為戲劇。

祝臨星被震得腦瓜子嗡嗡的,還沒有緩過勁來,嘴角就被蹭了一下。

他轉眼看過去,發現那人一點也沒受到影響,還有心情沖他彎了彎唇角。

“你輸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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