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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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討
周一上午，祝臨星去上學。
他整個人昏昏沈沈，在車上癱成了一灘。
昨天晚上淩晨兩點半睡的。
導致祝臨星熬夜的最根本的原因，是那天下午督導主任要求的萬字檢討。
祝臨星花了周六的一整天和周日的整個白天，寫了個開頭，還是照著模板抄的。而在周末僅剩的周日晚上，硬是肝了九千多個字。
檢討抄到最後，手都在抖。
就在他眼皮不知道黏在一起多少回之後，車身一頓，司機在前面叫醒他：“少爺，到學校了。”
祝臨星艱難地擡眼，慢慢看清了車窗外聖德斯學院頗有氣勢的校門。
校門外停著一些價值不菲的豪車，都是接送家裏的少爺小姐們來上學的，穿著精致的定制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在校道上穿行。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拎起書包，推開車門，晃晃悠悠地下了車。
結果剛進校門，就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祝臨星假裝沒聽見。
“你給我站住！”
祝臨星腳步不停，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然而對方非常堅持，三兩步很快追上來，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
“餵——”慕容夜伸手攔人，語氣不善：“叫你好幾次了，你聽不見麽？”
這邊慕容夜也才剛到學校，一下車打眼就看見校門外一輛黑色勞斯萊斯上走下來一個男生。他越看越眼熟，再近了些，他算是看清了。
是頭發顏色染回來了的祝臨星。
黑色頭發襯得祝臨星的皮膚很白，瞳仁很黑，本來就精致的五官顯得愈發明晰。然而這人耷拉著眼，懨懨的看起來一副很沒有精神的樣子。
祝臨星打了個哈欠，他只想快點交了檢討回教室補覺，偏偏前面慕容夜攔著，走不了。
他們所在的地方在校門附近，人流量本來就不小，兩個人又都是學校裏面小有名氣的人物，周圍已經開始聚集起看熱鬧的同學了。
大家議論紛紛，沒想到新的一周才剛開始，就能看到這麽有意思的場面。
瞧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兩大校草又要為那個平民女生打起來了嗎。
有人消息靈通一點，說看見前幾天看見祝臨星跟一個男生從校醫院出來，但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
還有人大膽猜測，看祝臨星臉色這麽蒼白，別是輸慘了在家以淚洗面徹夜難眠吧。
當聽到有人盲猜他被蘇淺夏拒絕後被慕容夜暴打於是心灰意冷一夜黑頭之後，祝臨星混沌的思維終於清醒了一點，他掀起眼皮看著慕容夜，心平氣和地笑了笑，開口道：“說事兒。”
慕容夜當然也聽到了四周的議論聲，其中甚至有不要命的敢說他頭頂綠帽的。沒人喜歡人被當成猴子似的看熱鬧。他皺著眉頭掃視了一圈，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雖然有些遺憾，但圍觀的人還是知趣地離開了，畢竟他們可不想觸惡魔校草的黴頭。
等到周圍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慕容夜才向祝臨星擡了擡下巴，傲慢道：“你檢討寫完了麽？”
本來已經做好被惡魔校草威脅挑釁以及放狠話等一系列準備的祝臨星：“就這？”
“你那是什麽表情？”
“沒什麽，”祝臨星還是那句話，“別想讓我幫你寫檢討。”
“誰稀罕你的檢……”慕容夜語氣不屑，轉眼看到祝臨星那副不是熬夜就是腎虧的樣子，古怪道：“等一下，你不會是自己寫的吧？”
祝臨星發現事情並不簡單，他又清醒了一點，“你不是？”
慕容夜當然不是，一萬字的檢討，誰寫誰傻，而且只要他開口，自然有大把大把的人願意替他代勞，不過這件事情他沒必要告訴祝臨星。慕容夜面不改色，拿出別人仿了他的字跡代筆的檢討，說：“不，我是。”
他把裝訂好的厚厚一疊紙張往祝臨星面前遞過去，祝臨星看了一眼，檢討書三個字的大標題下面按照慣例寫了尊敬的老師：我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錯誤，並進行了非常透徹的自我反思……
字裏行間流露著跟祝臨星的檢討如出一轍的應付與虛偽。
祝臨星沒有去接那份檢討，他收回目光，滿臉寫著有事說事。
“你要去行政樓是吧，順便幫我交一下。”
慕容夜不想親自交檢討，主要是不想見到督導主任，因為他交了檢討也肯定少不了一頓說教，一是沒面子，二是不耐煩。
惡魔校草還專門為這件事情小小地苦惱了一下，結果剛來學校，就正好遇上了同樣要交檢討的的祝臨星。
這才是他攔住祝臨星的真實意圖。
即使現在沒有劇情要走，祝臨星還是展現了一個男三的自我修養，他蔑視地笑起來，“所以你讓你的情敵幫你交檢討？”
“祝、臨、星！”
“在呢。”祝臨星懶洋洋地。
慕容夜沈默了幾個瞬息，退而求其次，委曲求全道：“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至少還能有人分攤一下火力，慕容夜自詡沒有祝臨星那樣的厚臉皮，按照祝臨星攪渾水的本事，保守估計他能憑借一己之力分掉督導主任百分之七八十的火力。
不知道自己被委以重任的祝臨星嘲諷一笑，“那還真是委屈你了。”
十分鐘之後，祝臨星夥同慕容夜兩個人一起出現在了督導主任的辦公室門口。
範主任每天起得都挺早，他們兩個來辦公室交檢討的時候，範主任正拿著一個不銹鋼保溫杯在辦公室飲水機處泡茶，十分養生。
保溫杯中冒出裊裊茶香，兩個高挑的少年穿著潔白的夏季校服站在眼前，一個還閑閑地打了個招呼：“老師，早啊。 ”
“早……”範主任下意識地要回應，話還沒出口，突然就覺得這個場景有點過於和諧了。於是他把杯蓋擰上，拉下臉來：“早什麽早，知道錯了嗎？”
慕容夜冷著臉沒說話。
祝臨星語氣誠懇：“知道錯了。”
“錯哪了？”
“我不該跟慕容夜同學在校內打架，”祝臨星低眉順眼，裝得跟真的一樣，說，“我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對此感到十分慚愧和悔恨。”
督導主任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你倒是說說你怎麽慚愧了？”
祝臨星昨天一晚上檢討也沒白抄，念起模板來語句都不帶停頓的：“我知道這種行為不符合一個文明中學生的行為規範，並且嚴重違反了校規校紀，對和諧學校的創建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響。我從今往後一定改過自新，保證不會再犯出此類錯誤，與慕容夜同學一起，共建文明美好的和諧校園。”
“行了行了，你這混小子……”祝臨星說得下去，範主任都聽不下去了，他招招手，“檢討呢？”
兩個人乖乖把檢討遞上。
督導主任接過兩份厚厚的萬字檢討，粗略地翻了翻，內容無非是些車軲轆話翻來覆去地寫，都是為了湊夠字數。特別是祝臨星那份，字跡越寫越飄，寫到後面直接亂成了很多團黑漆漆的毛線堆在一起，看久了傷眼。
“行了，”範主任不願再看，他合上檢討，揮揮手趕蒼蠅似的，警告道：“下次別再讓我逮到！”
“那不能，”祝臨星心說怎麽可能再讓你抓到，嘴上乖得很：“絕對沒有下次了。”
“能有這種思想覺悟最好，”範主任看了看祝臨星，再去看慕容夜，說：“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慕容夜頭也不回地走了。
祝臨星緊隨其後。
“停下！”範主任話是對著祝臨星說的，他一拍桌子，“我說你可以走了嗎？”
祝臨星已經邁出去的腳步戛然而止，他把腳收回來，眼巴巴地看著慕容夜走出了辦公室。
“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留你下來肯定是有事跟你說，著什麽急？”範主任板著臉，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嚴肅道：“距離上課不還有一段時間嗎，肯定不會讓你遲到的，你放心。”
“哈哈哈，”祝臨星假笑，“那真是太好了呢。”
辦公室門口傳來了三道叩門聲。
來人在走廊跟剛離開的慕容夜擦肩而過，在辦公室門前站定腳步，背著光，身影欣長。
範主任和祝臨星扭頭看去。
沈奕行從容地收回敲門的手，垂在身側，輕聲道：“報告。”
祝臨星有幸再次見到了督導主任變臉的一幕。
剛剛看他的時候還是一副嚴肅不茍言笑的樣子，去看沈奕行的時候，瞬間笑得魚尾紋都疊起來了，整個人顯得特別溫柔慈祥：“奕行到了啊，來來來，自己先隨便找個地方坐一下。”
祝臨星沒忍住“嘖”了一聲。
他看到沈奕行，腦子裏就自動開始回憶起上周五晚上在校醫院發生的事。
好學生讓他脫衣服給對方看。
最後衣服當然沒有脫。
當時祝臨星凜然拒絕了，沈奕行長長的睫毛落下來，看起來甚至有些落寞，“可是我想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傷。”
祝臨星張了張嘴，想都沒想就要說沒有。
“問你，你只會說沒有。”
祝臨星把嘴閉上了。
沈奕行一臉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問：“你在害羞麽？”
要不是對方的眼神幹幹凈凈看不到一絲輕佻的成份，態度也很大方端正，祝臨星真的會以為好學生在耍流氓。
“沒有就是沒有，我有什麽好害羞的？”祝臨星笑了，他也不是扭捏的性子，說著就支起身子來作勢要解扣子，“沒什麽好看的，真的。不信的話……”
“不用了，”沈奕行猛地站起來，垂著眼睛不看他，說：“十分鐘過了，我去叫醫生。”
看著男生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祝臨星莫名其妙，好像他才是那個耍流氓的。
年輕的女醫生很快進來了，動作利落地給祝臨星處理了嘴角的傷口，再丟給他一袋外用的藥膏和藥油。簡單囑咐了幾句用藥的時間和方法後，就跟他說可以回去了。
祝臨星把扣子扣好，摸出校園卡準備結賬，卻被告知說他朋友已經付過錢了。
他走出去，看見沈奕行站在門邊等他。
祝臨星掏出手機要給對方轉賬，這時候的沈奕行又恢覆了那副安靜乖巧的樣子，開口依舊是“不用”。
“至少留個聯系方式吧，加個微信，可以嗎？”祝臨星覺得有點好笑，沒想到他人生第一次主動要別人的聯系方式，居然是這樣的情況。
這回沈奕行終於沒有拒絕。
“祝賀的祝，臨星就是靠近星星的意思，祝臨星，我的名字。”
祝臨星一邊自我介紹，一邊悄摸摸把沈奕行的備註改成了“好學生”。
同時試圖再次給對方進行一些轉賬的操作，畢竟他倆也不熟，祝臨星不習慣欠著別人什麽。
“不要。”沈奕行說。
見祝臨星動作沒停，沈奕行擡手遮住了祝臨星的手機屏幕，手指蔥白修長，屏幕的光順著指縫散射出來。他對上祝臨星的視線，重覆道：“我不要。”
祝臨星神奇地在好學生一張精致的厭世臉上看出了點孩子氣的固執來。
行吧。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這麽喜歡助人為樂啊？”祝臨星覺得這小同學的性格還挺好玩的，起了點逗弄的心思，他笑嘻嘻地，“你們老師教你們做好事不求回報麽？”
“沒有。”沈奕行沒有因為祝臨星的調笑而不滿，他像是出了一會兒神，一雙淺茶色的眼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過了一會兒，他移開目光，自顧自地說：“我要走了，祝臨星，再見。”
“嗯，行。”祝臨星點點頭，善解人意道：“你走吧。”
沈奕行低眸看他，站著沒動。
祝臨星：“？”
“你沒有跟我說再見。”
祝臨星楞了一下，沒忍住笑了。
祝臨星的交友圈子很廣泛，卻沒有遇到過這種性格的人，看起來冷冷清清一副高冷孤僻的樣子，又在某些行為中透出點古怪的執拗來。
他笑得停不下來，像個欺負小孩的壞人，但還是配合道：
“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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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祝臨星去上學。
他整個人昏昏沈沈，在車上癱成了一灘。
昨天晚上淩晨兩點半睡的。
導致祝臨星熬夜的最根本的原因，是那天下午督導主任要求的萬字檢討。
祝臨星花了周六的一整天和周日的整個白天，寫了個開頭，還是照著模板抄的。而在周末僅剩的周日晚上，硬是肝了九千多個字。
檢討抄到最後，手都在抖。
就在他眼皮不知道黏在一起多少回之後，車身一頓，司機在前面叫醒他：“少爺，到學校了。”
祝臨星艱難地擡眼，慢慢看清了車窗外聖德斯學院頗有氣勢的校門。
校門外停著一些價值不菲的豪車，都是接送家裏的少爺小姐們來上學的，穿著精致的定制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在校道上穿行。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拎起書包，推開車門，晃晃悠悠地下了車。
結果剛進校門，就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祝臨星假裝沒聽見。
“你給我站住！”
祝臨星腳步不停，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然而對方非常堅持，三兩步很快追上來，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
“餵——”慕容夜伸手攔人，語氣不善：“叫你好幾次了，你聽不見麽？”
這邊慕容夜也才剛到學校，一下車打眼就看見校門外一輛黑色勞斯萊斯上走下來一個男生。他越看越眼熟，再近了些，他算是看清了。
是頭發顏色染回來了的祝臨星。
黑色頭發襯得祝臨星的皮膚很白，瞳仁很黑，本來就精致的五官顯得愈發明晰。然而這人耷拉著眼，懨懨的看起來一副很沒有精神的樣子。
祝臨星打了個哈欠，他只想快點交了檢討回教室補覺，偏偏前面慕容夜攔著，走不了。
他們所在的地方在校門附近，人流量本來就不小，兩個人又都是學校裏面小有名氣的人物，周圍已經開始聚集起看熱鬧的同學了。
大家議論紛紛，沒想到新的一周才剛開始，就能看到這麽有意思的場面。
瞧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兩大校草又要為那個平民女生打起來了嗎。
有人消息靈通一點，說看見前幾天看見祝臨星跟一個男生從校醫院出來，但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
還有人大膽猜測，看祝臨星臉色這麽蒼白，別是輸慘了在家以淚洗面徹夜難眠吧。
當聽到有人盲猜他被蘇淺夏拒絕後被慕容夜暴打於是心灰意冷一夜黑頭之後，祝臨星混沌的思維終於清醒了一點，他掀起眼皮看著慕容夜，心平氣和地笑了笑，開口道：“說事兒。”
慕容夜當然也聽到了四周的議論聲，其中甚至有不要命的敢說他頭頂綠帽的。沒人喜歡人被當成猴子似的看熱鬧。他皺著眉頭掃視了一圈，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雖然有些遺憾，但圍觀的人還是知趣地離開了，畢竟他們可不想觸惡魔校草的黴頭。
等到周圍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慕容夜才向祝臨星擡了擡下巴，傲慢道：“你檢討寫完了麽？”
本來已經做好被惡魔校草威脅挑釁以及放狠話等一系列準備的祝臨星：“就這？”
“你那是什麽表情？”
“沒什麽，”祝臨星還是那句話，“別想讓我幫你寫檢討。”
“誰稀罕你的檢……”慕容夜語氣不屑，轉眼看到祝臨星那副不是熬夜就是腎虧的樣子，古怪道：“等一下，你不會是自己寫的吧？”
祝臨星發現事情並不簡單，他又清醒了一點，“你不是？”
慕容夜當然不是，一萬字的檢討，誰寫誰傻，而且只要他開口，自然有大把大把的人願意替他代勞，不過這件事情他沒必要告訴祝臨星。慕容夜面不改色，拿出別人仿了他的字跡代筆的檢討，說：“不，我是。”
他把裝訂好的厚厚一疊紙張往祝臨星面前遞過去，祝臨星看了一眼，檢討書三個字的大標題下面按照慣例寫了尊敬的老師：我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錯誤，並進行了非常透徹的自我反思……
字裏行間流露著跟祝臨星的檢討如出一轍的應付與虛偽。
祝臨星沒有去接那份檢討，他收回目光，滿臉寫著有事說事。
“你要去行政樓是吧，順便幫我交一下。”
慕容夜不想親自交檢討，主要是不想見到督導主任，因為他交了檢討也肯定少不了一頓說教，一是沒面子，二是不耐煩。
惡魔校草還專門為這件事情小小地苦惱了一下，結果剛來學校，就正好遇上了同樣要交檢討的的祝臨星。
這才是他攔住祝臨星的真實意圖。
即使現在沒有劇情要走，祝臨星還是展現了一個男三的自我修養，他蔑視地笑起來，“所以你讓你的情敵幫你交檢討？”
“祝、臨、星！”
“在呢。”祝臨星懶洋洋地。
慕容夜沈默了幾個瞬息，退而求其次，委曲求全道：“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至少還能有人分攤一下火力，慕容夜自詡沒有祝臨星那樣的厚臉皮，按照祝臨星攪渾水的本事，保守估計他能憑借一己之力分掉督導主任百分之七八十的火力。
不知道自己被委以重任的祝臨星嘲諷一笑，“那還真是委屈你了。”
十分鐘之後，祝臨星夥同慕容夜兩個人一起出現在了督導主任的辦公室門口。
範主任每天起得都挺早，他們兩個來辦公室交檢討的時候，範主任正拿著一個不銹鋼保溫杯在辦公室飲水機處泡茶，十分養生。
保溫杯中冒出裊裊茶香，兩個高挑的少年穿著潔白的夏季校服站在眼前，一個還閑閑地打了個招呼：“老師，早啊。 ”
“早……”範主任下意識地要回應，話還沒出口，突然就覺得這個場景有點過於和諧了。於是他把杯蓋擰上，拉下臉來：“早什麽早，知道錯了嗎？”
慕容夜冷著臉沒說話。
祝臨星語氣誠懇：“知道錯了。”
“錯哪了？”
“我不該跟慕容夜同學在校內打架，”祝臨星低眉順眼，裝得跟真的一樣，說，“我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對此感到十分慚愧和悔恨。”
督導主任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你倒是說說你怎麽慚愧了？”
祝臨星昨天一晚上檢討也沒白抄，念起模板來語句都不帶停頓的：“我知道這種行為不符合一個文明中學生的行為規範，並且嚴重違反了校規校紀，對和諧學校的創建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響。我從今往後一定改過自新，保證不會再犯出此類錯誤，與慕容夜同學一起，共建文明美好的和諧校園。”
“行了行了，你這混小子……”祝臨星說得下去，範主任都聽不下去了，他招招手，“檢討呢？”
兩個人乖乖把檢討遞上。
督導主任接過兩份厚厚的萬字檢討，粗略地翻了翻，內容無非是些車軲轆話翻來覆去地寫，都是為了湊夠字數。特別是祝臨星那份，字跡越寫越飄，寫到後面直接亂成了很多團黑漆漆的毛線堆在一起，看久了傷眼。
“行了，”範主任不願再看，他合上檢討，揮揮手趕蒼蠅似的，警告道：“下次別再讓我逮到！”
“那不能，”祝臨星心說怎麽可能再讓你抓到，嘴上乖得很：“絕對沒有下次了。”
“能有這種思想覺悟最好，”範主任看了看祝臨星，再去看慕容夜，說：“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慕容夜頭也不回地走了。
祝臨星緊隨其後。
“停下！”範主任話是對著祝臨星說的，他一拍桌子，“我說你可以走了嗎？”
祝臨星已經邁出去的腳步戛然而止，他把腳收回來，眼巴巴地看著慕容夜走出了辦公室。
“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留你下來肯定是有事跟你說，著什麽急？”範主任板著臉，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嚴肅道：“距離上課不還有一段時間嗎，肯定不會讓你遲到的，你放心。”
“哈哈哈，”祝臨星假笑，“那真是太好了呢。”
辦公室門口傳來了三道叩門聲。
來人在走廊跟剛離開的慕容夜擦肩而過，在辦公室門前站定腳步，背著光，身影欣長。
範主任和祝臨星扭頭看去。
沈奕行從容地收回敲門的手，垂在身側，輕聲道：“報告。”
祝臨星有幸再次見到了督導主任變臉的一幕。
剛剛看他的時候還是一副嚴肅不茍言笑的樣子，去看沈奕行的時候，瞬間笑得魚尾紋都疊起來了，整個人顯得特別溫柔慈祥：“奕行到了啊，來來來，自己先隨便找個地方坐一下。”
祝臨星沒忍住“嘖”了一聲。
他看到沈奕行，腦子裏就自動開始回憶起上周五晚上在校醫院發生的事。
好學生讓他脫衣服給對方看。
最後衣服當然沒有脫。
當時祝臨星凜然拒絕了，沈奕行長長的睫毛落下來，看起來甚至有些落寞，“可是我想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傷。”
祝臨星張了張嘴，想都沒想就要說沒有。
“問你，你只會說沒有。”
祝臨星把嘴閉上了。
沈奕行一臉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問：“你在害羞麽？”
要不是對方的眼神幹幹凈凈看不到一絲輕佻的成份，態度也很大方端正，祝臨星真的會以為好學生在耍流氓。
“沒有就是沒有，我有什麽好害羞的？”祝臨星笑了，他也不是扭捏的性子，說著就支起身子來作勢要解扣子，“沒什麽好看的，真的。不信的話……”
“不用了，”沈奕行猛地站起來，垂著眼睛不看他，說：“十分鐘過了，我去叫醫生。”
看著男生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祝臨星莫名其妙，好像他才是那個耍流氓的。
年輕的女醫生很快進來了，動作利落地給祝臨星處理了嘴角的傷口，再丟給他一袋外用的藥膏和藥油。簡單囑咐了幾句用藥的時間和方法後，就跟他說可以回去了。
祝臨星把扣子扣好，摸出校園卡準備結賬，卻被告知說他朋友已經付過錢了。
他走出去，看見沈奕行站在門邊等他。
祝臨星掏出手機要給對方轉賬，這時候的沈奕行又恢覆了那副安靜乖巧的樣子，開口依舊是“不用”。
“至少留個聯系方式吧，加個微信，可以嗎？”祝臨星覺得有點好笑，沒想到他人生第一次主動要別人的聯系方式，居然是這樣的情況。
這回沈奕行終於沒有拒絕。
“祝賀的祝，臨星就是靠近星星的意思，祝臨星，我的名字。”
祝臨星一邊自我介紹，一邊悄摸摸把沈奕行的備註改成了“好學生”。
同時試圖再次給對方進行一些轉賬的操作，畢竟他倆也不熟，祝臨星不習慣欠著別人什麽。
“不要。”沈奕行說。
見祝臨星動作沒停，沈奕行擡手遮住了祝臨星的手機屏幕，手指蔥白修長，屏幕的光順著指縫散射出來。他對上祝臨星的視線，重覆道：“我不要。”
祝臨星神奇地在好學生一張精致的厭世臉上看出了點孩子氣的固執來。
行吧。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這麽喜歡助人為樂啊？”祝臨星覺得這小同學的性格還挺好玩的，起了點逗弄的心思，他笑嘻嘻地，“你們老師教你們做好事不求回報麽？”
“沒有。”沈奕行沒有因為祝臨星的調笑而不滿，他像是出了一會兒神，一雙淺茶色的眼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過了一會兒，他移開目光，自顧自地說：“我要走了，祝臨星，再見。”
“嗯，行。”祝臨星點點頭，善解人意道：“你走吧。”
沈奕行低眸看他，站著沒動。
祝臨星：“？”
“你沒有跟我說再見。”
祝臨星楞了一下，沒忍住笑了。
祝臨星的交友圈子很廣泛，卻沒有遇到過這種性格的人，看起來冷冷清清一副高冷孤僻的樣子，又在某些行為中透出點古怪的執拗來。
他笑得停不下來，像個欺負小孩的壞人，但還是配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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