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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你怎麽變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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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你怎麽變醜了?

沈遐洲震動非常, 一時僵在原地。

自女郎身上傳來的馨香如同無形的鎖鏈,令他輕易束手。

他疑心甚重,自白日裏遠瞧見女郎同王七郎侃侃而談, 好似什麽也不在乎地粲笑,心間便一直如火炙般難平。

他時而為女郎的粲笑恍惚生愛,時而又生恨生怨,疑心女郎信中所道“念他亦如是”不過是在哄他騙他。

不然緣何不避開入洛?

這種想法其實是很沒道理的,他該知女郎的為難,也知是何人令她為難。

他早就該殺死陶然, 徒留她張狂作妖, 陷他女郎入不利境地。

宮中旨意傳出之時, 他比得王聞儉等人還早知一二時刻,可快騎而出的旨意根本回旋無門, 縱使追上天使將其射殺也改變不了什麽。

殺意從他心頭湧出,只有做些什麽才能將其堵住,一日的功夫, 陶然誤食藥散,癱病在床,秦、雍匪亂再報禦案。

他想,他的女郎很聰明,若想避開入洛定然是有辦法的, 而他也會令洛京中人無暇顧及她。

他提筆欲傳信女郎莫憂,可當信封蠟好,卻鬼使神差地沒有送出。

光照於他蒼白面色,在地磚上投下薄薄一道細影,他動影也動,無不在提醒著他的落魄脆弱, 早已不是昔日風姿迢迢的沈三郎。

他覺如今的自己毫無吸引力。

王靜姝是否也曾這樣想?

她還會選擇自己嗎?

信不曾寄出,女郎也已入洛。

沈遐洲垂目看撲入她懷中蹭動的女郎,雪膚烏發,半張外側的臉龐恬靜美好;柔軟水潤的唇瓣,令人不經想觸上。

纖弱白皙的脖頸更是毫無防備地朝他顯露著。

沈遐洲不經恍惚,原來王靜姝選擇的依舊是自己。

如若不是,為何夜半等他,呼他名?可既是選他,為何又在此時同意入洛?她是又覺得旁人好了嗎?

他一會欣喜,一會狐疑,敏感多思得極端且病態。

可就如他不敢常給女郎寫信,惹她生嫌般,此刻也並不推開女郎,只兀自用反覆的念頭折磨著自己。

他並不想這樣,但他病了,自歸洛以來,也再無人勸得動他好好喝藥,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晚秋的夜其實已帶上了冬日的寒涼,屋中火盆燃至此刻,也已不夠暖,何況王靜姝還是赤足搭在腳踏上,她在沈遐洲懷中尋得暖意不夠,足腕也無意識地向前探,一瞬觸碰到什麽的阻隔感,令她有一瞬驚醒。

王靜姝擡頭便看到如鬼魂一般的沈遐洲,他削瘦冷寒,眉頭緊鎖,在幽黑中又足夠安靜,陡一見得,說不出的陰鷙,讓人心悸。

可她的手卻是自下探向沈遐洲的頰畔,整個人更是依著沈遐洲向上攀。

沈遐洲能感到腳背一重,是王靜姝踩在了他的腳背上——

有點暖意的指腹觸至他面龐,女郎雪玉一般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

沈遐洲怔住,毛刺般的酥意自脊背泛起,漆黑眸子只能瞧見女郎翕張的水潤唇瓣。

然女郎只是捧著他的臉問:“沈九如,你怎麽變醜了?”

沈遐洲盯著她的目光剎那凝結,可女郎卻好似無察般,雙眸盈滿疑惑,神情嫵媚又懵然,且在下一瞬,腰肢便不支地向下溜去。

沈遐洲本能般地去撈她,但他們二人實在靠得太近,他輕易被帶得同她一齊向後跌去。

柔軟的錦被穩穩托住女郎,沈遐洲堪堪懸在她上側,綿長安穩的呼吸便伴在他耳畔。

稍一低頭便能瞧見女郎睡顏,一時竟難以分清,她方才是否真有清醒。

可無疑的,“變醜”二字,沈遐洲聽得真切,他面容扭一下,氣且怒。

他憤然為王靜姝遮蓋好被子,無言坐在床畔盯視她,她睡得面頰香甜,腮畔幾縷蜷發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瞧著非但無有清減反愈發紅潤康健,想到方才都撈不住她的沈甸,面色變得幾分古怪。

他盯視王靜姝的睡顏一會,視線緩緩下移,隔著錦被摹著她的腰。

流線一樣的起伏,實難看出什麽。

沈遐洲唇緊抿成一線,慢慢伸手探入了覆著女郎的被中,觸至女郎腰腹的溫香綿軟,他流連摩挲不過一瞬,攤掌比劃。

女郎的腰緊韌又盈盈一握,同記憶中並無分毫分別,那便只能是他的問題了。

再想之女郎嫌他的“醜了”,低垂目中泠泠水洗般的淒楚,甚至就連離去的背影都帶上了幾分失魂落魄。

只王靜姝睡得香甜,並不曾得見。

翌日,曦光透過窗欞,王靜姝自錦被中探出一臂,意識也慢慢地蘇醒。

她這一覺睡得極好,但她對夜裏的來人也非是無知無覺的,反恰是確認了來人,她才再困不住睡意的侵襲,安穩地入眠。

可即便是在迷蒙中,她也能感知到沈遐洲的消瘦。

她生出些懊惱,或應再多撐一撐,同郎君多說幾句話,或是將他看得再細致一些。

但也就一瞬的念頭,她並不過多糾結,他們既同在洛京,只要想見便總能見上。

這日裏,她親走了一趟太樂署,正副主官皆不在,只一令史出來招待,令史知道她來意,將早早就定下的祭天大典章程同她細細介紹,還帶她四處走了走,見了諸多要一同參祭的樂工舞人。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次大祭,各署顯然皆是極為重視,便是不提自新帝登基起就在修整的宮室、祭天臺等,他們樂署也是早早便做了排練的準備,王娘子的加入其實已算是晚了,可她是天子欽點,便是先前的領舞也不得不換下。

令史一邊同王靜姝介紹的詳細,可也沒少暗示她時日緊迫,要勤來太樂署同其他樂工舞人練習配合。

王靜姝卻如聽不懂一般逛完一圈離開了,她對這大典本就說不上多上心,走這麽一趟,也不過是為出門。

昨日她同王瑞雖談了頗多,說得他動搖,但建業同洛京總歸隔著不小的距離,很多消息傳遞的並不及時也不詳細,她對現在的洛京既熟悉,又陌生,加之昨日王聞儉對佛事和五石散的語焉不詳,她便決定自己盡快熟悉。

她從太樂署出來,直命馬車護她去往最近的廟宇,然行至一半,馬車忽地急停,車內的王靜姝險些磕著頭,竹苓扶穩她,眼神示意竹瀝掀簾看看外是何事。

外頭卻先一步傳來了衛士的聲:“娘子莫要出來,免汙了眼。”

醉至他們車前的是一年輕男子,穿著的衣料瞧著是極好的,但姿態狂羈,上半身幾乎裸在外,神情更是有些不對勁,面色紅得異常,雙手煩躁地在身上抓來撓去,似是抓的厭煩了,又撿起掉在一側的酒壺大飲幾口。

駕車的衛士是王靜姝從建業帶來的,沒見過放浪形骸到這樣連臉面都不在意了的富貴郎君,再看這郎君起身後,目色迷離,不甚清醒又陶醉非凡的摸樣,恐驚了車中女郎,不斷強勒韁繩,令馬向後退。

已是這般避讓,但這郎君像是發了什麽癔癥,仍搖晃在道路之中,一會笑舞一會作詩。

王靜姝不是膽小的女郎,緩過一瞬馬車急停帶來的不適,就掠過女婢,自己掀了車簾,那男子狂悖的姿態自也是入了她的眼。

王靜姝的見識強過衛士,一眼便料這人定然是服用了五石散之類的藥物,她知這種藥物昔日就在私下流行,可少有到明面來的,但更令他驚奇的是,道旁的商販路人竟也對此見怪不怪。

有的路人甚至出言誇此郎君詩做得好,有的商販竟趁此機會捧了筆墨請郎君潑墨留寶……

王靜姝瞧一會兒,放下車簾道:“換一條路!”

然即便換了一條路,王靜姝也見得了不少稀罕事,諸如有人捧著一包碎銀進了藥坊,沒多久便被人擡著丟了出來,繼而一藥童將他所帶的碎銀也一同拋出,口中唾道:“沒錢學什麽名士做派!”

王靜姝特意令衛士停下馬車,遣去藥坊中探探,不多時便帶出一包藥散。

衛士滿臉肉痛地盯著交至王靜姝手中的一小小藥包,這還不如他半個手掌大的藥包,竟要整整十金,比之他數月月俸都要多。

見女郎打開,輕撚了一點擡手,再來不及肉痛,連忙阻道:“娘子,這藥恐多有古怪。”

王靜姝也非是要嘗,只撚到鼻下輕嗅了嗅,便放下,由竹苓為她擦手,掀眼問:“都問到什麽?”

衛士如實稟道:“屬下問得,這藥散是洛京近來風靡的玩意,尤是在富貴郎君女郎之間,”衛士沈頓一瞬,面上神情既好奇又狐疑地轉述:“據藥童道,此藥有精神振奮,永葆青春之效。”

王靜姝忍不住呲了一聲,雖同她見過的有所出入,可並不難辨認,衛士給她帶回的是五石散無疑,確有令人意亂神迷之效,至於旁的功效,她是半點不信。

甚至從心底中生出厭惡,順手將其拋入了車中燃著的小火爐之中。

衛士看得一陣心痛。

王靜姝目光銳射向他,語氣沈且嚴厲:“我府之人,若膽敢碰此物者,立逐。”

衛士心頭一凜,即便知藥坊中還有他足以支付得起的品色藥散,也再不敢好奇,他們同單純被雇傭的衛士不同,一家皆仰仗主家生活,一旦被主家驅逐,一家生計難保不說,其他世家豪族也斷不會雇傭一個被驅逐的衛士。

女郎這已是極重的警告了。

王靜姝見他聽進去了,便令他將她的命令下達,馬車也再次向駛向她一開始的目的地。

洛京城中的廟宇道觀比之去歲長公主在時,又多了許多,此刻她所停的定安寺便是一座新廟,雕梁粉壁,比屋連甍,不少公卿貴人皆在此出入。

廟裏松柏連蔭,佛殿裏煙霧彌漫,有小沙彌在殿外接引,內裏有高僧講佛,王靜姝一行不凡,捐了筆不菲的捐資,便被小沙彌引到能更近聆聽佛音的蒲團處。

講的正是“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諸苦惱,聞是觀世音菩薩……”

這是法華經觀世音菩薩普品門中的內容,多講觀世音菩薩解眾難,回應祈求。

王靜姝聽了一會環視眾人,或虔誠,或喃喃有求,甚有閉目恍似進了玄妙之境。

她不動聲色地起身退出殿外,長眉微皺,隱覺得有些不對,但一時又難以抓住那一晃而過的靈感,只能不斷苦想,將往日走過的廟宇與今時的比對。

信眾好似更多了?也更虔誠了?

她帶著這種困惑,趁著天還未黑,又令衛士帶她去了另一處廟宇,這是外城一處較遠的寺廟,墻垣古拙,寶塔高聳,往來的香客富貴人家車馬雖不及定安寺多,可人流量並不小,甚至更熱鬧,附近一些雜耍戲臺,好似將周邊的百姓都吸過來似的。

王靜姝提了裙,不畏人流,擠進了廟中,臺階處有僧人在贈發護身符,內裏也有僧人在講佛,略略一聽——

“若有眾生,遭億百千萬姟困厄、患難……輒得解脫,無有眾惱……”

又是普法華經觀世音普門品中的內容。

王靜姝似隱隱明白了什麽,但仍有些不敢確認,只天色已晚,仆婢衛士皆勸她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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