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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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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劇情

王靜姝說話時不見羞赧, 語調卻柔,唇畔牽動的笑意恬淡又柔婉。

王斐如一瞬恍惚,竟從她身上窺見些亡妻盈娘的影子, 那時六娘才出世不久,小小一團的繈褓,躺在盈娘身側夢得香甜,盈娘便是這般婉約淺笑著招他一起看六娘的睡顏。

初為父母的他們驚嘆於小小孩童的每一瞬呼吸,每一細小的舉動,似怎麽也看不夠, 甚至憂慮起繈褓中的女兒這般小, 要如何長大?

帶著這種好奇, 他們對六娘極盡了呵護,後來, 即便盈娘不在了,他也只是連帶盈娘那份感情傾註到了六娘身上。

說句溺愛也不為過,以至六娘自小性子也便養得比旁的女郎張揚了些。

兄長倒是曾說他將好好的一個女郎養得心野了, 不過他卻覺得六娘甚好,什麽該是女郎的樣子,什麽又不該是女郎有的樣子,同他與盈娘的小女郎又有什麽關系。

正是這份縱容和了解,這般清麗柔婉的笑意出現了六娘的臉上, 王斐如才恍惚之餘,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六娘是真對沈家郎君動了真情,而此前揶揄,他還只當六娘還如同幼時一般喜愛皮相好的郎君,只待時日久些,也便不了了之了。

可此刻他不得不重新憂慮起來, 甚至思索,六娘追著沈家小兒去太原,叛逆的成份到底占了幾分?

“阿父,你怎麽了?”察覺王斐如忽然凝重的面色,王靜姝不由奇怪。

“無事。”

王斐如有些心累地閉眼,朝王靜姝擺手,大有趕她出去想靜靜的意味。

可現在府中都正忙亂著,她此刻哪都不去,在王斐如跟前當孝女才是正經的,果不其然,王瑞在離開建業前,還是來了四房一趟,過問王斐如身體有好轉的跡象後,目色略緩地掃過王靜姝。

滿是估量的目光,打量得她略垂下頭避開。

年華正好的女郎,即便什麽都不做地靜立著,也昳麗非常,王瑞即便向來不太喜這個有些出格的侄女,也不得不承認她相貌的出彩,只可惜是四弟的獨女,諸事不好插手太過。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淡淡叮囑了幾句,帶著人離去。

隨著王瑞的動身,整個府邸似也空寂了下來,留下也多是些安分守業的親眷,對家主剛走就解了禁足的六娘子也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不知。

王靜姝第一時間去瞧了與她先前同等境遇的小叔母。

沈家變故,沈風眠雖為出嫁女不受至牽連,可在連奴仆都要有新前程可奔的王家,處境多少有些尷尬,方歸家時與王靜姝一般,也被禁了足,後來即便解了禁,可巧府中忙著遷洛,四處亂糟糟的,便也不曾出過門。

不過,在她父親傳出患了病,倒是也遣人來看望過,這不,她一解了禁,便想著來看望。

甫一踏入清芷園,便見得小叔母正帶著王聞禮寫字,院中雖是因小叔父也跟著去了洛京帶走了不少人,顯得有些空,但餘下的奴仆倒一如往常般恭敬隨侍。

王靜姝原本提著的心,便也慢慢松了下來,可步子卻越發踟躕地不知進退,沈大郎傷了腿,沈二郎獨自支應著太原城,沈三郎入洛為質,袁夫人幾經波折身體大不如前……

樁樁件件她知小叔母必然掛懷,可瞧著清減素凈不少的小叔母,她實不知從何說起。

“六娘,既來了,怎不過來些?”沈風眠婉婉一笑,朝王靜姝招手。

在低頭寫字的王聞禮聞言也擡了頭,圓圓的臉蛋還滿是稚童的稚氣,有些藏不住歡喜地喚了聲:“六姐姐。”

王靜姝也不由笑了,心覺下一刻王聞禮怕是就要沖過來拉著她的袖子撒嬌了,然王聞禮微挪了挪腳步,看了自己母親一眼,忽靦腆地與王靜姝抿了抿唇,懂事地又垂頭去寫字了。

他年歲雖小,可也正是對人情緒察覺最為敏感的時候,舅舅家出了事,母親雖不曾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可也隱約能察覺出些什麽,就好比昔日對他極其親和的伯嬸們不如以往溫柔,總熱絡的府中管事們也不總來送時興的東西了,再諸如父親隨著大伯父去了洛京,母親就不曾跟去,他不願與母親分開,父親問他可要跟去洛京時,他就搖頭了,此刻也是下意識地想乖些,母親或許就能更開懷些。

他的舉動自覺極小,可他才多大,落在沈風眠眼裏,目中不經泛起酸澀,不由輕拍了拍他後腦嗔道:“你這小猴兒,忽地斂了什麽性,你六姐姐都來尋你了,娘還會拘著你不成。”

王聞禮一會疑惑地看看母親,又看看王靜姝,似是詢問又似是不信,卻是王靜姝懂了小叔母的意思,倒也不急著同小叔母說話,上前一把拉過了王聞禮,就往他圓圓的小臉蛋上招呼,揉捏搓扁的,不時便嬉鬧了起來。

畢竟是小孩兒,方才一丁點兒小大人的姿態便全然無了,又左一口六姐姐右一口六姐姐地叫得歡。

同他玩了好一會,沈風眠才令人帶王聞禮下去擦汗。

“叔母,”王靜姝一經開口聲音便帶上了些哽咽,還有些羞愧,自覺自家所為真不地道。

沈風眠拉她手坐下,用帕子為她虛拭了眼角,笑她:“我們恣意的六娘子也有哭鼻子的時候?”

“才沒有——”王靜姝不好意思地避了避,她並不曾哭,只是近來經歷的許多事,有些壓在心中的情緒是連父親都難以言明的,反倒是到了一直如母親一般待她的小叔母跟前,還不曾言語,就洶湧了出來。

沈風眠如何不知六娘為何難受,六娘是個有情義的好孩子,正因有情義,才為沈家所受到的難不忿,也正因為有情誼,才對自家逐利行經更羞愧。

然能經世的大族大都如此,六娘也不是不知,只是這一切都恰發生在她在意的人身上。

沈風眠輕笑著輕拍了拍她手,也不消言語,就十分足以撫慰人心。

她引著王靜姝說話,幾番問談間,王靜姝便將知的和能說的都說了。

王靜姝擡眼覷沈風眠有些怔忡和擔憂的神色,又自覺是不是自己說得太過詳實,然她踟躕不過一瞬,先掃去自己臉上的陰霾,揚臉道:“叔母,幾位表哥都不是認命之人,我瞧將來如何還未可知。”

這話卻是不假,若非時局混亂,王瑞又哪會在這時非要擠進去分一杯羹?

許是王靜姝自信的容情太過感染人,倒也令人心底生出些希望來,沈風眠緊蹙的眉頭也淡開些。

見她神情有松,王靜姝便又問:“叔母院中可有什麽缺的?或是需換些新的人手?”

說著,她目光頗淩厲地環視了一周,瞧著越發有些懾人。

可不是,過往六娘子就是府中出了名的不好惹,何況現在府中根本沒有能壓過四房的長輩在,可不就六娘子說了算,這不,她連禁足都自動解了也無有人能管的,何況王斐如還不是真病,現在外人瞧著可是在慢慢地轉好呢,王靜姝可就更有恃無恐了。

沈風眠瞧她氣焰高漲的模樣,不免失笑,“我這兒倒不用你操心,同你阿父一樣,都是做給外頭看的。”

只一句,王靜姝便懂了,叔父與叔母感情好著呢,早前禁足什麽大抵也是想阻大伯父插手自房中的事,而不帶叔母入洛,大抵也是避嫌。

且沈風眠畢竟是沈氏女,沒得自己送到陳雍手中去讓其拿捏自己侄兒們的,如今避得遠遠的才是最好的。

“那叔母日後可別拘著十一郎來尋我玩。”王靜姝眉眼一彎,笑意淌出,她瞧著王聞禮多少有些被這些日子的事影響到,她可不想王聞禮小小年紀就小老頭一樣給自己拘著了。

沈風眠笑而不語,便是不阻攔的意思。

然王靜姝禁足解了後作威作福的日子沒幾日,她阿父竟然轉性地拘起她來了,這是過往十幾年都不曾有的。

她耐著性子幫王斐如整理了數日的文書典籍,瞧出了些不對,這些文典非是王斐如往日愛的經子史集,而多是地方經註,甚至還有漕運與軍儲的往年記冊,除去王氏現今在江淮一帶任官的子弟能拿到的,旁的倒多與他阿父近來前來探望的友人對得上。

她一時有些茫然,不解阿父忽地撿起這些是做什麽?

她阿父的性情她了解,性疏且狂,年少成名,曾因被薦任過幾年廬江郡尹丞,後許是覺得無趣,便辭了官,再不曾出過仕。

她阿父這般任性形狀,卻並不曾被指摘,還引得一眾出身士族的貴公子同他有樣學樣,後來便更是長於清談,專研學問,也算是南地士林中的翹楚,頗有影響力,故而,有時大伯對父親也無可奈何。

也正因這樣,她理著入眼可及的一堆堆全是務實的文書,才越發不解。

她不是能憋得住的性子,等到竹苓來報父親那裏來探病的友人走了,也當即起身去送藥。

這藥方也早已換了,就是尋常的補藥,用以配合王斐如對外“好轉”了的病情。

她甫一踏入房中,便被驚了一跳,她阿父姿容憔悴,眼下青黑,卻仍舊撲在一張輿圖跟前。

這不是才有人來探病,她阿父難道便是這般見客的?她阿父雖已是不惑之年,可慣來也是姿儀甚好的名士,不然也不會養刁了她的審美,可這般不修邊幅,她都狐疑她父親是不是真病了。

她喚了一聲,王斐如眼都不擡,甚至擡手做了個止的手勢,便是讓她莫要擾他的意思。

王靜姝梗了一下,不服氣地立在一旁也往那輿圖上瞧。

輿圖足有丈餘,兩張拼在一起的桌案都不足以鋪展,有些垂下,而地下更是散落著一堆圖畫過的圖紙。

足過了好半晌,王斐如才沒甚儀容地癱坐在扶椅上,開口的第一句就足以驚得王靜姝心跳慢了半拍。

他道:“這大綏,怕是要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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