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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分——很多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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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分——很多劇情

葉飛雲蕩, 藤蘿連綴,日影將光陰拉長。

屋中年輕郎君與女郎,今日實在鬧得狠了, 女郎早已累得睡去,身形籠在被衾中,呼吸也細細的。

而沈遐洲卻仍舊一人清醒著,他身體明明算不得強健,可卻像是鐵打的一般,不需要睡眠地整宿整日熬著, 他用手指拂開女郎腮畔的蜷發, 賭氣般捏她睡得香甜的臉頰:“沒心沒肺的壞女郎。”

雖是在指責, 可放低的聲音,並不像是真的想驚動女郎, 他只是忍不住生悶氣,氣悶於王靜姝不是那種聽話的女郎,她大膽, 行事又極有自己的主張。

他毫不懷疑,他今日若不及時收手,王靜姝怕就不是說幾句惡語了,同他拼命這種事也不是做不出來。

她就是有這麽狠心。

沈遐洲兀自傷懷了會,便慢慢起了身, 臨走前還不忘給女郎檢查了一下被角可掖好。

屋門被打開,又輕緩地合上,他獨自去看望了還在修養的大郎沈遐光。

他與沈遐光皆不是擅交談之人,簡單敘話後就是寂靜的沈默,沈遐洲視線霧沈沈地落在沈遐光的下身,那裏蓋著厚毯, 而毯子下是被挖去膝骨,再站不起的雙腿。

他雪寂的面龐出奇的靜,雙眸又過分的沈,沈遐光暗暗心驚,即便他不如二郎了解三郎,但也是一視同仁的弟弟,三郎他變了,變得他也不明白他到底變了多少。

只知道,三郎每在他這兒坐一會,就會想起料理一批原先旁支的背叛者。

但變得不止是三郎,向來散漫以他這個大哥為擋箭牌的二郎也變了許多,他提起三郎的不同尋常,二郎卻持放縱的姿態:“大哥,我與三郎總得有宣洩的出口。”

如此,他便知,那些逐漸不見了的旁支親族怕也有二郎的手筆。

從他被沈氏族老騙回祖宅受到的對待開始,有些情分便再也不再了。

作為最年長的兄長,他既不能為弟弟們撐起一片天,又何必再為他們所為指手畫腳。

他腮幫似做出什麽重要決定般地繃緊,要開口。

而這時的沈遐洲似乎也將所有要清算的名單在腦中劃完,覺得再無遺漏,便也起身告辭。

沈遐光有些想說的話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他們沈家落至今日,究其因果,那也是父輩埋下的因,時局牽動的果,他並不怪三郎。

若非要怪的話,他更怪自己無能。

望著沈遐洲離開的背影,沈大郎暗暗決定,下次吧,他總能與三郎說出口的,且他斷的是腿,意志卻不曾頹靡,作為兄長,他總得也肩負起些什麽,護住仍在的家人。

沈遐洲心中明白自己的癲狂,他時時刻刻盤算著要做的許多事,眼底血絲如水一般湧動,既像是長久不睡的後遺癥,又像是瘋了病了。

至少陡然與他碰面的沈瑩是這樣認為的。

沈瑩鵪鶉一樣縮了縮脖,既怕三哥的陰晴不定,又怕對看丟表姐的無從解釋。

說來愧疚,她原是因母親對三哥的辱罵而覺得對不起三哥,便答應了三哥幫他好好看顧表姐,可後知後覺地才發現,三哥真正要的不是什麽看顧,而是不著痕跡地將表姐留下來。

表姐說來也是受了他們沈家的拖累,王家有來人接,這完全是不該瞞著表姐的。

她兩面為難,終究是做了幫兇,而且還是辦砸了的幫兇。

故而,不可避的碰面,更是讓她心中惴惴,眼皮都不敢掀地弱弱喊了一聲:“三哥。”

沈遐洲恍若才發現她一般頓住了腳步,目光有些遲鈍地落在她身上,他能發現沈瑩的害怕。

這種害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沈遐洲出神地想了想,想起殺紅眼還有袁氏大罵他那日。

他唇角不著意地牽動一下,朝沈瑩走近。

沈瑩想,她三哥一定是生氣了,生氣她沒有辦好他交代的事,她腦中不自覺地就想起三哥滿身披血殺來的模樣,像殺神,又像是沒甚感情的沾血惡鬼。

她清楚明白三哥來意是解救她與母親,可她過往被保護得極好,便是被軟禁,也沒受到什麽真正的傷害,又哪裏見過那般皆是殺紅眼的情景。

她害怕是人之常情,可她覺得不該在三哥面前表現出來,她不能寒了三哥的心,她鼓了鼓氣,想擡頭去看三哥。

也是這時,沈遐洲的手落到了她腦上,不甚熟悉地揉了揉。

沈瑩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擡起的臉龐滿是錯愕。

沈遐洲沒有多說話,收回手繼續走了。

出了府,沈遐洲去了府衙,沈二郎平日皆在此忙活。

沈二郎忙得焦頭爛額,外頭的來使難以打發,裏頭的辛家又被三郎給滅了,滅了便滅了,他無非是趁勢再敲打敲打還別有用心的人家,然後唱個白臉安撫一下。

但最為難辦也繞不開的是朝廷的來使,這次並不好打發。

他與三郎等人能至今完好,全蓋及時據了太原城,而朝廷也一時騰不出手來,便是打發過人來,也不足以與一城抗衡掀起戰事。

可此次不同,來使中既有南地世家代表的王家,又有呂相的門生曾啟。

並非他們帶的人有多多,而是其中透露出來微妙的立場,非常耐人尋味,既是橄欖枝,也是能置人於死地的毒藥。

呂相助陳雍篡位,按理現在應更與陳雍站至一線,將沈家碾死在微末時,可若如此,陳雍執政時必然多受到呂相為首世家的牽制,故而,他從一開就擺了呂相一道,與寒門聯合到了一處。

而呂沈之間世家與世家的相爭,傷了不少的元氣,呂相一時竟也拿登堂入室的寒門武將無法,遑論還有趁勢擠入朝堂的南地世家們也虎視眈眈。

誰都想在這樣混亂的局面中分得一杯羹。

也是這時被斥長公主暴政,助紂為虐的沈家就變得微妙了,陳雍自然想要沈家死,可他受過長公主的恩惠,又曾有與沈遐洲在明面上的情誼,再加上長公主自焚的真相,這個要沈家死的惡人便絕不能由他來做,除非是太原沈氏自己要反。

呂相正是知曉這點,這時反樂意拉沈家一把,只要留著沈遐洲,便是時刻在提醒著陳雍的來位不正,也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這種拉扯下,最後的共識是請沈遐洲回洛京。

不去,是為反,而去,與羊入虎口又有幾分區別?

沈二郎自問做不到送三郎去死,當下能做的唯有豎壁清野,先拖著。

他正待喚人來過問來使今日有何動靜,便聽人來報沈遐洲來了。

沈二郎一怔,便見沈遐洲自門外踏入,一時竟有些恍惚。

人還是那個人,一身清霜加身,寒逸俊美,可他目中再沒了過往的青澀孤傲,整個人恍若沈寂了下來,面容雪白,陰郁也更甚。

這樣的三郎其實一直都很讓他擔憂,初時擔憂他會去送死,後來擔憂他病得控制不住自己。

可也一直是三郎拖著千瘡百孔的身軀四處收斂殘餘的部將,打探大郎的下落,最後一些處置上,更是在他出面前做足了惡人。

多年的了解,他似預感到三郎要說些什麽,目光閃動下阻止了他開口:“今日已晚了,三郎你該直接歸家才是,若是辛家的事,我也已經料理完畢,有了這次教訓,旁的人家也再掀不起風浪……”

沈二郎自來是擅言辭的,他若不想讓人開口,便能一直滔滔不絕下去。

沈遐洲靜了很久,沒有打斷他,直到沈二郎說到口幹,請他回去,他才掀眼道:“你當知我意已決。”

“我本就該回去祭拜他們。”

沈二郎怔一下,冷聲:“他們早已下葬!”

察覺自己語氣過激,沈二郎放緩了聲勸道:“三郎,你若是為了我與四娘等人,大可不必,陳雍得位不正,長公主帶小皇帝自焚那把火燒得蹊蹺,多得是人盯著他下面那個位子,這關頭,他能願意分兵出來嗎?”

言下之意,既是陳雍敢分兵,就保不齊有人敢趁機將其做過的逼宮覆刻一次。

雖是猜測,但沈二郎尤在勸:“你不如再耐心等……”

沈遐洲卻搖頭,陳雍原最能用的忠狗或只有新擡的寒門武將,可現來的來使不是還有屬南地的王家嗎?

這便是一個信號,陳雍繼位打開的局面,只會讓站隊的勢力越來越多。

他眼眸微掀,眼底也似蘊著奇異的瘋意:“要等多久?等到什麽時候?”

“是等到陳雍坐得足夠穩來出兵伐我們?還是等到太原城成為孤城一座?”

問完,他忽地低了聲,聲音低和平靜,如在訴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實一般道:“二哥,你當知曉如何選才是有利的,陳雍他們不放心的只有我。”

只有他回了洛京,陳雍才尋不到由頭對太原出手,否則,一個抗旨不尊的罪名落下,誰能說陳雍的不是?至於沈二郎為勸留他的猜測,可能性實則極低,先不說大綏再難尋出個三代內正統些的陳姓血脈,就逼宮這事真有幾人能做出?

諸多世家爭的也非是那個位置,而是爭的獨屬世家的利益,好比,原本能讀書,能為官的皆為相互舉薦的世家子弟,可有人非要壞了這個規定,還要將他們全部擠出,這如何能忍受。

他母親激進,以兵權為始與世家拉鋸,最後落敗給陳雍做了嫁衣,這便是極好的例子。

沈遐洲如想的是旁人的事般,心瀾甚靜。

沈二郎也一時失了聲般,三郎說的這些,他其實也想過,可——

他聲中澀意難止:“大伯當初托我……”

話至一半,沈二郎又停下,他知道這時再提起三郎父親再無意義,當初大伯沈照令他退至太原,是為庇護幼小,躲開洛京之亂,可往後的路怎麽走,還是要看他們自己。

出離是為保命,而三郎選擇重回洛京,是為走得更遠。

太原需要一個和朝廷關系緩和的契機,而這次來使既是逼迫怕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只是三郎也太苦了一些,他身體本就較旁的郎君更弱……

沈二郎不免想很多,若可以,他寧願與三郎換一換,可他與三郎雖同是沈氏郎君,但代表的意義並不一樣,那些人需要的是大司馬與長公主的血脈,唯這血脈,才可體現陳雍的仁慈與名正言順,才可用以為質,才可惠澤現在的太原。

二人相對靜默了許久,沈二郎眼睫輕輕顫抖,看向沈遐洲:“你都想好了?”

沈遐洲點頭。

*

翌日,朝廷來使不再被拒之城外,被客氣引入了城,只道先前怠慢蓋因城中事務繁忙。

雙方各有所需,言語含蓄,當日便定下請沈遐洲回京的日程。

為表客氣,就連王七郎也被放了出來,他並沒有受到什麽磋磨,只是受過些審問,還有幾日不曾沐浴有些憔悴。

王靜姝再見他已是連歸家的馬車都備好地等她,這次由族叔出面,並由不得王靜姝不走。

對此,她其實也並不驚訝,那日沈遐洲的反常,她便已料到了,她的郎君看似瘋,但總歸是不到不管不顧的地步,他有軟肋,理智令他做出了只犧牲他一人的選擇。

王七郎怕王靜姝無聊,也上了馬車,同她嘰嘰喳喳說了很多,諸如他在獄中的遭到的審問,還道獄中真不是人呆的,老鼠亂爬,連個床鋪都沒有……

王靜姝光聽並未言語,直到馬車停下,她方掀了簾,是到出城的例行盤查了。

她目光在城門四處巡看,在找著些什麽。

然直到出了城門也未見到她想等的那人,她神情空茫地放下車簾,手不自覺地捂上心口。

到了這一刻,她似才真體會到了失去是什麽感覺,心裏好像缺了一個口。

過往,她對沈遐洲肆意撩撥,喜他姿容,後來,她時而嫌他,又時而憐他,時而為他怒,又時而為他喜,可她從不曾想明白困惑她許久的問題,她到底是喜愛他的面皮多一些,還是喜愛他這個人多一些。

即便是下意識地追沈遐洲來此,她也說不太明白自己真實的心意。

可此刻,她似乎明白了,那些莫名的沖動、歡喜、惱怒、不舍……匯聚在一塊的情感都可以稱作是喜愛。

喜愛他的面皮,也喜愛他這個人,即便他偏執狹隘。

這種忽然而至的明白,令她很有沖下車輿,再去尋沈遐洲的沖動,她似從未清楚明白地回答過郎君常問的“卿卿,你愛我嗎”。

她為此感到懊惱,一種再也見不到郎君的恐慌席卷了她。

“停車!”王靜姝掀簾大喝,人也當即要鉆出還在行的馬車。

王七郎被她忽然的舉動嚇到了,擔憂她真栽下馬車,連忙拉她:“六娘,你要做什麽,你別激動——”又怒對外喊:“該死的老馭夫,是聽不見嗎,停車,趕緊停車!”

馬車勒停,車隊最前頭中的王輝也受到驚動,遣人去看情況,知是六娘在鬧,頓時沈了臉色:“越發不知輕重了!”

“將人看住了,一切歸家再說。”

王輝是與王瑞一輩的堂兄弟,此行走這麽一趟,是王家自己求來的,既為向新帝表明一個傾向的態度,也順帶帶回不服管的王靜姝,免得她的任性給家族帶來麻煩。

作為長輩,王靜姝鬧,他是完全有資格置喙的,眼下只是讓人將她看住,已算得上是客氣。

王靜姝被關回車中,車駕外也陡地多了好些衛士。

王七郎看一眼,只得寬慰六娘別鬧,她要有什麽急事可以交給他辦。

王靜姝眼眸亮了亮,隨即又暗淡了下去,她只是忽然很想見沈遐洲,想同他說欠他的話。

這哪是旁人能替代得了的?

她一時失去了鬧騰的氣力,安靜頹坐。

王七郎自小就沒見過六娘這樣沒精打采的模樣,急得抓耳饒腮,想逗她樂,只引得王靜姝淡淡瞥他道:“你安靜點。”

王七郎憋悶,他實不知一個落魄了的郎君而已,怎就惹得六娘心念不已了,似想起沈三郎命人將他拿下審問的不客氣,他很是不忿地住了嘴。

然馬車所行不久,又停了下來,王七郎掀簾瞧見來人,還是連忙喊了王靜姝:“六娘,你快來看,是沈……”

他才吐了一個字,王靜姝便已擠到了車窗前。

一支兵馬所擁的車隊停在官道岔路,年輕郎君一身淺色常服,袍帶飄飛,如隨風延展的流雲,如潑墨世間的山畫,天地間恍若唯他風姿迢迢而來,他緩緩擡目往王靜姝的方向望來,玉白面孔在流光下瞧不真切。

可王靜姝卻分明感覺他在對她笑,且笑得分外好看。

沈遐洲並未徑直來尋她,而是在離王輝車駕不遠處停了下來,有禮地拱了拱大袖。

她不知他在做什麽,也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但她能見他身邊沒有帶嵇牧也沒有帶夜闌,旁的衛士更是不見任一眼熟的,唯有那捧盒上前的小仆她認得,是星泉。

很快,王靜姝的馬車又動了,還有一衛士奉王輝的令,給她送來一錦盒,衛士道:“女郎,沈郎君道女郎有物落在他處,特此送來。”

錦盒被呈上,可她馬車周旁的衛士卻圍得更緊了,她在王七郎註視下開了錦盒,甫一半開望一眼,她立即又合上了。

王七郎都被驚了一跳,更好奇地打量那錦盒。

王靜姝將那錦盒壓蓋置於腿上,再望出車窗外時,與年輕郎君隔著數丈的距離相錯而過。

他們只來得及匆匆相視一眼,可那一眼,王靜姝清楚明白地瞧見,沈遐洲再失魂落魄也還是那個瘋郎君。

而她,有些話倒也不再急於一時了。

兩隊人馬一回往建業,一去往洛京,短暫的相遇再分道,誰也不知日後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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