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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中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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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中邪

蘭松野一連好幾日不曾去山橫晚了,少了他們幾個聊閑話的人,寒漪瑾忽然有些不適應,她心裏一面納悶兒,一面抱怨燕識歸那小子也不知來傳個信兒。

正巧有一日,在樓中吃飯的客人聒噪道:“聽說了沒有,昭國來的那個質子撞客了,整日瘋癲不清,為了給他驅邪,他那手下從早到晚在質館裏做法禳災呢。”

另一食客納罕道:“怪不得這幾日路過那質館時,總聽得裏頭傳出些神神叨叨的動靜,起先我還以為是那裏頭鬧鬼了,原來是在做法。”

寒漪瑾正在大堂中忙碌,聞言心下一動:中邪了?

這可真是了不得,蘭松野本身就邪勁的不行,這天底下居然還有能讓他撞邪的東西?

寒漪瑾好奇的很,遂放下手中的活,轉身回到自己房間裏喬裝了一番,而後避開眾人獨自往質館去了。

樓東月和燕識歸正在質館裏裝模作樣的做什麽法事,他們在館中各處掛了些銅鈴,又扯了幾條紅線,還在門窗和廊柱上貼了數張符紙,然後二人就在一旁過招,累了也會嗑瓜子歇上一歇,長劍和軟鞭破風揮動引得銅鈴發出聲響,便是外頭路過的行人聽到的那些“神神叨叨”的動靜。

在這練武倒也是個清凈地方,省的在梅擎霜府上還要時時提防著有不速之客前來。

自打蘭松野說他們就快要回昭國了之後,燕識歸就再也不敢懈怠了,甚至比往日還要勤勉,因為他知道此次回去,蘭松野與太子蘭鶴詩一定會有一場較量,戰場上刀劍無眼,可這種雲譎波詭的權力之爭更是殺人不見血,雖說他們對蘭松野的籌謀一向有信心,但若是行差踏錯一步,卻也有可能幹系到全局的成敗,所以他絕對不能拖後腿。

樓東月見燕識歸這般懂事,也十分欣慰,手上的招式便越發兇狠,燕識歸倒也不懼,緊握長鞭後直迎劍鋒而上。

一上午的功夫,兩人又過了百十招,燕識歸的功夫本就不俗,這幾日苦練下來,更有了幾分進益,樓東月心疼他,便想著先讓他歇歇,兩人吃過了午飯之後,再切磋也不遲。

蘭松野不在,燕識歸便事事都聽樓東月的,他也知道習武一事不能急在這片刻,因此摸了摸身上的錢袋就要出去買吃食。

“樓哥,你想吃什麽?”

“買一塊脯臘吧,等天氣轉暖了就再吃不著了,再買一份鵝鴨排蒸和燒臆子,其餘的你自己看著買些吧。”

燕識歸掂了掂手中的錢袋,他還想吃金絲肚羹和煎鵪子,可自己帶的這些錢……好像不太夠,燕識歸眼巴巴的望著樓東月:“樓哥,你身上還有錢麽?”

樓東月搖了搖頭:“我身上帶的錢本就不多,除去置辦這些做法事用的東西,又全給你買了瓜子,哪還有剩下的了。”

這可如何是好,自己身上的錢不夠啊……燕識歸低下頭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樓哥,你說我去找寒姐姐,她會好心請咱們吃一頓飯麽?”

樓東月心想這點兒小事去麻煩人家幹什麽,剛想說既然錢不夠就少買些,只是還不等開口,就聽得半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嗔罵:“好啊小燕,等到餓肚子了才想起姐姐我,真是枉費姐姐平日對你的好了。”

兩人聞聲望去,就見寒漪瑾從屋脊上緩緩飛下,她的衣擺和披帛迎風舒展,那般優雅之姿,好似洛神淩空來,樓東月和燕識歸一時看呆了,竟忘了提醒她院中還扯著紅線。

寒漪瑾難得有這般超脫出塵的時刻,心裏也十分得意,是以她的披帛纏到了那些絲線上也未曾察覺,結果她剛一落地,就覺得身後有什麽東西被扯住了,寒漪瑾沒當回事,仍舊向他二人款款走去,樓東月緩過神來,剛要開口提醒,就聽得“刺啦”一聲,她的披帛硬生生被撕裂了。

寒漪瑾的腳步頓時止住,她原本完美的笑意僵在臉上,而後遲緩的轉頭去看,於是就見到自己的另一半披帛正孤零零的掛在半空中迎風飄蕩……

“啊——我的軟煙羅啊啊啊啊啊啊啊!!!”寒漪瑾此刻再也裝不下去了,她花容失色的飛身而上將那塊披帛拽了下來,而後滿眼痛惜的責問二人:“好端端的,你倆在這院子裏扯這麽多紅線幹什麽!”

燕識歸訕訕道:“禳災驅邪。”

寒漪瑾這才想起自己來此的正事:“蘭松野真的中邪了?”

樓東月回道:“自然沒有,不過是……”

還不等他說完,就聽寒漪瑾抱著那幾塊綢緞悍然道:“既然沒有,就讓他賠我的軟煙羅!”

燕識歸唧唧咕咕的:“明明是寒姐姐你自己不小心扯斷的……”

“你說什麽!”寒漪瑾獠牙森森,兇光畢現:“以後還想不想去山橫晚白吃白喝了!”

燕識歸嚇得一抖,急忙躲到樓東月身後,不敢言語了。

樓東月無奈道:“別嚇唬他了,話說起來,你怎麽來這兒了?”

寒漪瑾沒好氣道:“還不是你們突然消失的緣故,我還當你們出事了呢,記掛了好幾天,要不是今日聽樓中的客人說這質館內天天有人在做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呢。”

原來如此,樓東月歉然道:“讓寒姑娘操心了,主子沒吩咐我們多說,我們也就沒想到這一層。”

寒漪瑾來這裏又不是為了聽道歉的,況且她就這麽一說,蘭松野他們做什麽,也沒必要知會自己,是以寒漪瑾順著臺階就趕緊下:“罷了罷了,我就是好奇你們消失的這幾日做什麽去了,又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她環視了一眼這館中,納悶兒道:“不過這平白無故的,你們為什麽要做法?況且瞧這模樣,也不是什麽正經法事,一看就是糊弄人的。”

“噢,這不是……”樓東月剛要解釋,就見燕識歸從他身後探出個腦袋:“這可說來話長了,要不咱們邊吃邊聊?”

對啊,剛才他們兩個還合計要吃什麽來著,讓寒漪瑾一打岔,險些忘了正事。

寒漪瑾點了點頭,將自己身上的錢袋子扔給燕識歸:“我要一份筋脆巴子,一份玉板鲊,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買吧。”

燕識歸接過錢袋子,歡歡喜喜的道了聲“謝謝寒姐姐!”而後就小跑著出去了。

蘭松野以前住在質館的時候就是由燕識歸出去買吃食,是以哪家的鋪子什麽東西最好吃他再清楚不過,恰巧他們幾人想吃的東西都相隔不遠,樓東月和寒漪瑾在質館內沒等多久,燕識歸就提著兩個大食盒回來了。

三人在房間內邊吃邊聊,寒漪瑾聽他們說蘭松野要計劃著回昭國了,很是吃驚:“這麽快就要回去了?不再多留一段時間麽?”

樓東月險些被她這話嗆著:“瞧你這話說的,我們主子是被迫來貴國為質,又不是受邀前來做客的,自然能早一日回去就早一日動身。”

對啊,寒漪瑾憨笑了一聲:“同你們玩習慣了,差點忘了你們的身份了。”她往嘴裏塞了一塊脯臘,含混著問道:“公子蘭既要回昭國,可跟你們說用什麽法子回去了麽?”

樓東月搖了搖頭:“沒有,就連做法一事我們也是雲裏霧裏的,不知主子到底怎麽打算的。”

寒漪瑾聞言突然多愁善感起來:“公子蘭若要回去,想必殿下也要跟著出使昭國,那江吟時和顏松落肯定也會跟著同去,到時候你們都走了,這京中就沒人能與我閑坐聊天了,唉……”

燕識歸從碗裏擡起頭:“五皇子不是還有其他死侍麽,藏在山橫晚的那人,還有之前潛伏在梅枕霜身邊的那個,都能陪姐姐消磨時間啊。”

“他們兩個?”寒漪瑾翻了個白眼:“他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呆,曲皓星至今都不知道殿下和公子蘭的關系,更別提秦老六了,跟他倆說話我能憋死。更何況殿下若真的暫時離開,肯定會挑一部分死侍帶在身邊,就不知道我能不能有這個幸運了。”

“幸運?”樓東月提醒她:“昭國的朝局不比晟國之前的朝局強多少,主子回去是為了奪回太子之位的,此行兇險萬分,若行錯一步都會萬劫不覆,你當我們是回去游山玩水的?若你真能留下來才是幸運。”

寒漪瑾瞪了他一眼:“本姑娘是那等貪生怕死的人麽!一把好劍若是長期不出鞘會銹住的知不知道!”

說到這兒,二人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樓東月好奇道:“話說起來,認識你這麽久了,平常也不見你持刀執劍的,還不知道你的武器是什麽?”

寒漪瑾神秘一笑:“想知道啊?”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都等著聽她開口,卻不料寒漪瑾賣了個關子:“若我能跟著殿下一起去昭國的話,再晾出來給你們見識見識也不遲。”

燕識歸癟了癟嘴,心想我還是埋下頭勤勤懇懇的吃飯吧。

雖然那日梅擎霜讓蘭松野稱病、而後借著攘除災禍的由頭將雞送走是順口一說,但蘭松野卻真就順著這個理由想出了一個歸國的好法子,是以讓樓東月和燕識歸在質館做法還真不是一時興起。

他沒有跟兩人細說自己的計劃也不是要故意瞞著,而是這些事做著做著他們便能看出自己的用意了,因此不必解釋太多,樓東月和燕識歸也明白,所以也不曾多問,只按照蘭松野的吩咐每日在質館裝神弄鬼,不過十來天的功夫,京中就有大半的人知道:昭國質子被什麽不幹凈的邪祟俯身了。

此事甚至連晟京朝中的一些官員都聽說了,蘭松野雖然被人嫌鄙,但他若真在晟京出了什麽事,昭國那邊也不好交代,是以有人就在朝堂之上將此事稟告給了晟帝,晟帝聞言後雖然也有幾分疑惑,但還是吩咐了人前去查探此事,順便又指派了醫官院的太醫前去為其診治。

梅擎霜在朝堂之上聽得分明,散了朝後就將此事說與了蘭松野。

晟帝既然派人來探查虛實,那蘭松野肯定要回質館住一陣子的,梅擎霜還以為蘭松野要耍性子鬧脾氣,沒成想這狐貍聽了這話後,從衣篋裏掏出一個不知何時準備好的包袱,歡歡喜喜的就要背上它離家去。

梅擎霜一把將其拽住,納罕道:“先前不是還嫌那質館漏風漏雨,對那裏十分抵觸,怎麽今日這麽好說話?”

蘭松野嗔了他一眼:“常言道小別勝新婚,晟帝這是變著法兒的為你我增進感情呢,等我從質館回來了,定會在心裏好好謝謝自己這位老丈人。”

梅擎霜“哦”了一聲,陰陽怪氣道:“是麽?既如此,我便跟管家說一聲,請他老人家暫且忍痛割愛,將那兩只雞也一並送去質館,何時你回來了,何時再將那兩只雞抱回來。”

蘭松野正要腳步輕快的往外走,聞言轉身就把包袱向他砸了過去,兇狠道:“你敢!”

梅擎霜冷笑道:“果然是為了躲那兩只雞,行李都不知何時收拾好了,竟是連我也能舍下,蘭松野,我原先倒是小瞧你了!”

蘭松野見狀貼上去哄道:“死相!誰說我要舍下你了,哪來的這股子飛醋!你若是想我了,趁著夜深人靜,去質館找我幽會,不也別有一番趣意!”

花言巧語,梅擎霜懶得搭理他,催促道:“少說這些好聽的哄我,趕緊走!”

這人,貫會裝出個一本正經的模樣,蘭松野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又附在他耳邊,像個妖精似的輕聲道:“晚間若來找我,記得帶著那些瓶瓶罐罐。”

“你!”梅擎霜一怔,隨即沒忍住氣笑了:“你還走不走了?”

蘭松野眨了眨眼,很是無辜:“你還拽著我的包袱呢,讓我上哪兒去?”

梅擎霜這才發現自己又被這狐貍蠱惑了心神,隨即無奈的松開手,任由他在自己臉上親了一下,而後抱著包袱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梅擎霜看著他那瀟灑離去的背影,無奈揉了揉額角,心道這狐貍果然是個有道行的,自己修煉多年的定力,在他面前說沒有就沒有了。

蘭松野就這麽又回到質館了。

好在先前破敗的那些地方都讓攣鞮貞元他們給修好了,不僅修好了,那時候攣鞮貞元和他的手下扮做覓漢,後來又將自己擄走,好像都沒付給他們工錢。

沒付就沒付吧,自從兩王之案結案後,攣鞮貞元就由鴻臚寺安排在了四方館住著,他還癡心妄想的要見晟帝,想請他派兵助自己殺回北狄,鴻臚寺的官員聞言便使出他們常用的說辭,什麽陛下忙於國事,宵衣旰食,暫時不得空,又加上他一個北狄皇子來到晟京,鴻臚寺也未曾好好招待,這幾日讓他盡情玩樂即可,不必有任何顧慮。

所以攣鞮貞元現在並不缺錢花,那點工錢估計連他自己都忘了。

蘭松野雖然幾個月不曾在這住過了,但樓東月和燕識歸卻常來打掃,因此稍微一收拾便能住人,於是他們三個各自收拾好自己的房間,就等著晟朝的官員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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