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學技

關燈
第八十一章  學技

“殿下,孫公公一行人已經離開了。”屋內,管家同梅擎霜稟報著,順手將那喝剩的半碗藥倒進了花盆裏。

梅擎霜“嗯”了一聲,問道:“蘭松野呢?”

顏松落道:“公子蘭帶著樓東月和燕識歸從後門出府了。”

管家早晨剛同蘭松野慪過氣,現下還對他滿懷戒備,聞言便不禁多想,隨後暗道一聲糟了,放下碗就急匆匆的往膳房去了。

江吟時見狀十分納罕:“誒您……”還沒等他說完呢,管家已經小跑著沒影了,其步伐之矯捷,可一點兒都不像是上了年歲的人。

江吟時深感吃驚:“管家這是怎麽了?像有人追殺他似的。”

只有梅擎霜知道,管家這是怕蘭松野去而覆返,趁著他不在,將兩只雞給抱走了。

但此事實在是管家想多了,蘭松野此時正帶著他兩人在外頭閑逛,順便再買些瓶瓶罐罐回去。

——難得梅擎霜肯依他,今晚不能讓人受了苦才是。

蘭松野心裏想的十分美,瞧什麽都覺得順心了些。

他帶人走到了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店鋪老板一見他身著華貴,便即刻迎上前來,堆笑道:“這位公子可是要買些送給心上人?”

蘭松野不置可否,只問道:“你這兒有什麽好用的手脂面脂?拿出來瞧瞧。”

老板應了一聲好,隨即讓店裏小廝備了四五種端上來。蘭松野醉翁之意不在酒,隨意拿起來看了看,也不打開聞一聞試一試,便大手一揮,闊氣道:“我都要了!”

老板眼都亮了:好一個紈絝子弟啊!像他這種大戶人家的公子,有時候為了討好中意的對象,便是一擲千金都從不吝嗇,一些脂粉而已,實在算不得什麽。

老板便順勢又道:“公子要不要看看小店新來的螺子黛?這可是波斯來的,眼下京中官宦人家的姑娘小姐都愛用這些,可以說是蔚然成風啊!”

蘭松野卻搖了搖頭,眼見著這店裏的客人不多,伸手將老板拉到一旁,悄麽聲的問道:“聽說你這裏有行房時,潤滑的東西?”

老板意味深長的“噢”了一聲,十分貼心的說道:“那些東西都在裏間,您隨我來。”

蘭松野真就像個游手好閑的紈絝一樣,轉身對樓東月二人吩咐道:“你二人在這守著,本少爺一會兒就出來。”隨即跟著老板走進去了。

賣這東西還得神秘兮兮的,蘭松野心想何至於此。老板將他領到裏面,十分寶貝的從架子上拿過一個小木匣,而後在蘭松野面前打開,獻寶似的說道:“這便是公子要的東西了。”

蘭松野裝作不自在的模樣咳了一聲:“這……好用麽?”

老板只當他是個葷素不忌的花花公子,別有深意道:“那是自然,不瞞您說,這京中許多公子都從我這兒買過,他們十分鐘情此物。”

蘭松野將那小瓷罐兒拿出來瞧了瞧,不放心道:“不瞞您說,我看中的那可是個潑辣的野性子,若是有一點兒不舒服,怕是能將我踹個半死,你這玩意兒真的好用吧?”

老板“嘖”了一聲,頗有心得似的對蘭松野道:“公子瞧您這話說的,此事成與不成,在於這些外物麽?”

蘭松野楞了一瞬,反問道:“不在於麽?”

“哎呀,糊塗啊!”老板見他出手如此闊綽,還以為他是個風月老手,卻沒想到什麽都不懂!老板遂細細的同他解釋道:“榮成之術、彭祖之道,這些才是關鍵,公子若僅憑這麽個小玩意兒就想讓人長長久久的傾心於你,那不就好似用繩子拴著鳥雀一樣麽,什麽時候那繩子斷了,鳥雀自然就飛了。”老板壓低了聲音:“只有讓對方食髓知味,才好對公子死心塌地啊。”

蘭松野恍然大悟:“老板說的有道理。”說實話梅擎霜這方面就十分不錯,雖然蘭松野同他在一處並非因為這個原由,但時間長了,確實也能品出幾分饜足的滋味,遂追問道:“那您這裏可有關於這些的畫冊?我也好買回去學上一學。”

“自然是有的,請公子稍等。”老板放下手中的匣子,轉身就去找那些書冊,不過一會兒,就拿了兩三本畫冊遞給蘭松野,吹噓道:“公子請看,這可都是宮裏的畫師畫的,這線條,這神態,絕非凡品啊。”

蘭松野才不信這胡話:“既是宮裏的畫師,怎會畫這些禁物?”

老板面不改色的糊弄道:“公子所有不知,即便是宮裏的畫師,那薪俸也分高低,有些銀錢不寬裕的,自然會瞞著宮裏在外頭找門路,為各自家裏賺些嚼用。”

蘭松野“噢”了一聲,十分捧場的應道:“原來如此。”

他接過板手中的畫冊,隨意翻開一頁,看了一眼後猛的合上,兩頰緋紅、神情慌亂的嘟囔道:“使不得使不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

老板一聽這話,心裏“咯噔”一下,還以為這買賣要黃,結果就見蘭松野一邊嘟囔非禮勿視,一邊將畫冊往自己衣襟裏塞,塞好了還轉身問他一句:“還有沒有?我全要了!”

老板有些懵怔,須臾後反應過來,笑的那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後去:“有的有的,公子稍等,我再去給您拿。”

“等等,”蘭松野指著那匣子補充道:“還有此物,也給我多備上一些。”

老板笑的五官擠作一團:“好說、好說。”

等蘭松野出來的時候,懷裏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樓東月見狀欲上前接過,卻被蘭松野側了側身子躲開:“不必,我自己拿著便是。”

樓東月心裏雖然納悶兒,嘴上卻不再堅持,由著蘭松野去了。

燕識歸跟在後頭,懷中也抱著一堆的手脂面脂,問蘭松野:“主子,這些東西怎麽辦啊?要帶回去麽?”

蘭松野想了想:“不必,送去山橫晚吧,白吃白喝這麽長時間,也不能一點兒也不表示,否則下次寒漪瑾該將我趕出來了。”

燕識歸應道:“那我現在就去。”

蘭松野“嗯”了一聲,隨他去了。

寒漪瑾剛買了鐲子,這兩日逢人就揮手,生怕別人瞧不見她那雙白嫩如羊脂一樣的柔荑。

燕識歸過去的時候,寒漪瑾正在盤賬,燕識歸便走過去問了一句:“寒姐姐好。”

寒漪瑾擡頭:“喲,今兒怎麽就你自己來了?”話音剛落就想起自己的鐲子,遂擡手支在下頜處,做出一副溫柔優雅的模樣。

燕識歸說:“主子有事先回質館了,讓我來把這個帶給你。”

寒漪瑾看著他放在櫃子上的包袱,好奇道:“什麽東西啊?”

燕識歸見她不動,便說:“姐姐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寒漪瑾這雙手如今嬌嫩的很,便將那包袱往燕識歸面前一推:“你幫姐姐打開。”

燕識歸面色古怪的問:“姐姐,你今日怎麽這般造作?”

寒漪瑾僵了一瞬,隨即尷尬的笑了笑:“呃是麽……很明顯麽?”

燕識歸十分實誠的點了點頭,又擡手指了指寒漪瑾撐在下頜的那只手:“你總用手托著臉做什麽?是昨日睡覺落枕了麽?”

寒漪瑾幹笑了兩聲,而後將手放下去解那包裹,一打開便瞧見裏頭滿滿當當的全是瓷瓶瓷罐兒。

寒漪瑾身為女子,怎會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當下樂的心花怒放:“呦——這都是你主子特意買給我的?”

燕識歸心想應當算是吧,於是點了點頭:“是啊。”

寒漪瑾將那些小瓶子依次打開聞聞,又在手上塗塗抹抹,喜滋滋道:“算他仗義。”她一連打開了好幾個,嘟噥了一句:“怎麽跟上次你拿給我的不一樣?”

這燕識歸可就不懂了,他搖了搖頭:“不知道。”

不過沒關系,這些也不錯,寒漪瑾心裏十分的美,她將東西放回包裹中,和善可親的對燕識歸道:“下次再來的時候告訴姐姐,姐姐讓廚房給你做烤乳鴿吃!”

燕識歸心想為何要下次呢……現在我人不就在你面前站著呢麽……他剛要開口提醒,就見寒漪瑾滿面春風的抱起包裹,腳步歡快的扔下他回房了。

燕識歸:……

感情就是隨口一客氣。

燕識歸從山橫晚離開之後,照往常一樣先去了質館。本以為蘭松野早早的就回了府,卻不料他竟也在這裏等著自己。

蘭松野好長時間沒回來,在梅擎霜府上過的太舒坦了,此刻覺得質館的桌椅板凳都硌得慌。他手裏捧著一本畫冊正看的有滋有味,燕識歸瞧見了也想伸手去拿一本,卻被蘭松野拍開手,警惕道:“做什麽呢!”

燕識歸睜大雙眼無辜道:“我瞧主子在看書,我也想看。”

這可不行,好好的一個孩子別讓自己給帶歪了。蘭松野護食一般將桌上的書攏入自己的臂彎中,敷衍道:“這些不是你能看的。”

燕識歸“啊”了一聲:“為什麽?”從昭國傳來的密信我都能看,為何一兩本圖冊就看不得了?

蘭松野清咳了一聲,遮掩道:“你若是想看,等回了王府,我從梅擎霜的書房找幾本給你。”

燕識歸努了努嘴:“那我不看了。”

“嗯?”蘭松野瞥了他一眼:“為何?梅擎霜的書可都是些孤本,一般人想看還沒機會呢。”

燕識歸道:“五皇子的書都是些經國治世的聖賢書,我看不懂。”

蘭松野聽得這話另有一層深意,瞇著眼睛狐疑道:“什麽意思?你怎麽就知道我看的不是正經書了?”

“誰家胭脂水粉的鋪子賣詩書啊,”燕識歸說的理所當然:“再說了,主子你自己都說五皇子的書房裏全是些不可多得的好書,那你怎麽舍近求遠,跑到外面來買呢?”

蘭松野啞口無言,少傾後他將書合上,感慨道:“你果然長大了。”不好糊弄了。

蘭松野終歸還是沒讓燕識歸看那些畫冊。燕識歸略顯失落的走到院子裏去,見樓東月正在灑掃,便上前道:“樓哥,主子不讓我看他買的那些書。”

自打蘭松野與梅擎霜走到一起之後,這質館就再沒住過人,但每次樓東月來的時候都會打掃一番,以免有人突然來訪,被瞧出端倪。此刻他正拿著掃帚掃院子,敷衍的應了一句:“那就不看唄。”

燕識歸心裏癢癢:“你不好奇是什麽書麽?”

樓東月忙著呢,才沒工夫好奇這個:“不好奇。”

燕識歸見樓東月不怎麽搭理自己,覺得有些無趣,便轉身都早廊下去坐著,樓東月發覺身邊沒人了,就回身喊他:“你倒是會躲懶,快過來幫我一起,早打掃完了咱們早回去。”

燕識歸“哦”了一聲,顛顛的跑過去也拿了一把掃帚,樓東月見他因為沒看成書所以心不在焉的,納悶道:“往日也不見你多愛看書,怎麽今日就非看不可了?”

燕識歸:“因為主子從來都不對咱們藏著掖著的,但今天因為幾本書就把我打發出來了,我覺得不對勁。”

樓東月“嗐”了一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用多想這些徒添煩憂。”

可燕識歸就是很好奇那到底是什麽書,值當蘭松野這般防著自己。他磨蹭道樓東月身邊,祈求道:“樓哥,我真的很想看。”

樓東月無奈的掃了他一眼:“行行行,先幹活,回府之後我幫你要。”

燕識歸眉開眼笑:“謝謝樓哥!”

蘭松野自己在房間裏將那些話本草草翻看了一遍,也虧得那店家能誇出口,大言不慚的說這些是什麽宮裏的畫師所作,就這水平,也就勉強做個啟蒙之用,要想讓梅擎霜服服帖帖的,還得自己下功夫研習。

他為了今晚的事可謂是煞費苦心,誰讓梅擎霜是他心尖上的人呢,自己多為他打算也是心甘情願的。

蘭松野覺得自己實在是貼心又賢良,他心裏琢磨著,等將梅擎霜制伏之後,自己得好好將人哄一哄才是,免得他一時難以接受此間轉變。

估摸著出來的時間夠久了,三人便隱匿了蹤跡回府去了。

梅擎霜一直在府裏等著他,此刻見他抱著一堆東西回來了,笑問道:“你上哪去了?”

蘭松野將那包袱打開,露出裏面的一堆瓶瓶罐罐,梅擎霜失笑:“原來是去買這個了,管家還以為你趁他不在,折返回去偷他的雞了呢。”

蘭松野一聽到那兩只雞就有些憤憤,但看在梅擎霜的份兒上,暫時先懶得計較了:“你既然答應了我,我便不會反悔,再找機會將那兩只雞毒啞了便是,管家總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它們。”

梅擎霜搖了搖頭:“恐怕短期內你是無法得手了,管家照看它們照看的十分上心,對你則……”他餘光瞥見那包裹裏的幾本畫冊,挑了挑眉:“這是什麽?”

蘭松野絲毫不避諱:“哦,春宮圖。”

梅擎霜想要伸手去拿的動作登時僵住,他面色覆雜的看著蘭松野:“你……買這個做什麽?”

蘭松野自然而然道:“我這不是怕夜裏沒了分寸傷了你麽,特意買這些來學一學。”

梅擎霜不知該說什麽好,頓了片刻後無奈道:“學會了?”

蘭松野搖了搖頭,鄙夷道:“這圖畫的很是粗劣,一點美感都沒有,不好看。”

梅擎霜:“那你還帶回來。”

“買都買了,總不能隨手扔了吧,”蘭松野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歪了歪腦袋看梅擎霜:“怪可惜的。”

梅擎霜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麽好可惜的,他嘆了一口氣,正當要開口說什麽的時候,就聽得外頭有人敲門。

“主子,是我。”是樓東月。

蘭松野直起身子:“進來吧。”

樓東月推門而入:“主子,小燕想看您今日買的那些書,他不好意思前來同您討要,非要纏著我來問一問您。”

“啊……”蘭松野面帶尷尬的轉頭與梅擎霜對視一眼,梅擎霜不發一言,一副看好戲的神情,蘭松野見狀只能扭頭對樓東月道:“這樣,你讓他等一兩日,等我看完了,我便把書給他。”

樓東月瞅了一眼那桌上的書,同他商議道:“我看主子您買了好幾本,要不先給小燕一兩本看著,等他看完了再來同您換?”

蘭松野突然覺得這些心腹太聰明有時也不是什麽好事,他張了張口,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個像樣的借口:“……不成,這些話本都是有順序的,就得一本一本順著看,打亂了次序就沒意思了。”

這聽起來倒也合理,樓東月沒多想,對蘭松野道:“成,那我回去對小燕說,讓他先等一兩日。”

蘭松野巴不得趕緊將人打發走,揮了揮手笑吟吟道:“去吧去吧。”

待樓東月離開後,蘭松野松了口氣,他扭頭看向梅擎霜:“你書房裏有坊間時興的話本子沒有?”

梅擎霜搖了搖頭:“我不看那些。”

蘭松野撇了撇嘴:“好吧,我去拜托管家出門幫我買幾本。”

梅擎霜玩味的笑了笑:“你怕是勞煩不動管家,他現在提防你提防的緊著呢,生怕你趁其不備對那兩只雞下黑手。”

蘭松野自知理虧:“這……管家提防的倒也沒錯,那我還是自己出門買吧。”

梅擎霜才不信他這鬼話:“單獨出府一趟,就為了買幾書,你能有這麽勤快?”

蘭松野被看穿了也不羞,他挪了挪身子貼著梅擎霜坐下,攀著他的臂膀:“你有書對不對?借我幾本,省的燕識歸那小子追著問我要春宮圖,好好的一個單純少年,可不能在我手底下走了岔道。”

梅擎霜看向蘭松野,認真問道:“單純?你覺得燕識歸單純?”

蘭松野“嗯”了一聲:“對啊。”

梅擎霜看他一臉正經的模樣,驀的笑出了聲:“他怕是懂得比你還要多,也不知你從哪瞧得他單純。”

蘭松野哼了一聲,懶得與他爭口舌,心裏卻暗道:與你相比,哪個不是單純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