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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 章 審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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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審案(七)

雙方如此僵持了一盞茶的時辰,期間不管三位大人如何勸誘,攣鞮貞元都打定了主意不開口。

見他如此不配合,秦大人也懶得再與他周旋,直接對另外兩人道:“他什麽也不說,不如扔出去算了,咱們也好早些回府歇著,這兩日忙得我腳底都磨出泡了。”

章大人狀似有所顧忌:“可外頭還有人要殺他呢,萬一……”

秦大人一副“關我甚事”的模樣:“那又怎樣?又不是來殺你我的,咱們操哪門子的心。”說罷就要起身,招呼著幾人放衙回府。

章大人和柳文海相顧而視,後者沈吟須臾,而後妥協道:“也好,那咱們走吧。”

這場面簡直始料未及,攣鞮貞元沒想到這幾人拿自己沒辦法,竟然就這麽不管了,他登時就忍不住了,張開雙臂攔住幾人的去路急聲道:“我……我乃北狄皇子,若是在你們晟京出了事,你們要如何同我北狄交代!”

秦大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今日想要刺殺閣下的那些刺客,禁軍已經去追捕了,閣下放心,我們一定會審問出背後主使,若閣下真的不幸在晟京喪命,到時候貴國的人責問起來,我們自會嚴懲兇手,給貴國一個交代。”說罷不耐煩的打發他道:“前頭就是正門,你也別在這待著了,願意上哪就上哪去吧,這裏也不是收容你的地方。”

攣鞮貞元有些傻眼,他又追上前攔住幾人:“等等!你們不能走!”

秦大人跟個急性子似的:“你又要幹什麽!”

攣鞮貞元嘴硬道:“你們說的輕巧,說什麽找出兇手給我北狄一個交代,可若那人權勢滔天,不可輕易處置,你們又當如何!”

秦大人沒好氣道:“這就不勞你操心了,閣下還是先想想自己的處境吧,我等聽聞北狄皇室內部正在傾軋,說不準你那幾個兄弟正盼望著你出事呢,若你真的死了,我晟朝大可以設下計謀,拿你的頭顱去北狄作為利益交換的籌碼,到時候在北狄扶植一個傀儡,也算閣下死得其所。”

攣鞮貞元聞言怒目而視,還不等他開口駁斥,就聽秦大人又道:“但你放心,我晟朝絕不會虧待有功之人,屆時一定會為你上疏向陛下請旌表,你只管瞑目便是。”

攣鞮貞元忍無可忍的回嘴道:“你們……你們晟朝官員行事簡直荒唐!”

“誒你這是怎麽說話的……”秦大人不樂意聽:“我們好心好意的將你從安王府解救出來,又費心護你安危,到了這兒後你非要學那死鴨子,將我們的好心當作驢肝肺也就罷了,如今還反咬一口,到底是誰荒唐?”

攣鞮貞元還是那般固執:“休要說些好聽的來糊弄我,你們將我帶來不過是為了審問我而已!”

秦大人剛要再出言教訓,就見章大人伸手將其攔下,跟和事佬一般:“誒莫要動怒……秦大人莫要動怒……”秦大人唱白臉,另外兩個唱紅臉,章大人好聲好氣的對攣鞮貞元道:“閣下說的不錯,我們確實是想同你求證一些事情,但你既然不願開口,我們也不好拿你怎麽樣,既如此又何必勉強呢。”

攣鞮貞元聞言似有難言之隱似的,別扭道:“我如果說出來,她會怎麽樣?”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柳文海仿佛聽不懂似的:“她?誰啊?”

攣鞮貞元又支支吾吾的,不願開口了。

秦大人很是嫌鄙:“方才若不是我們派人暗中護送你,此刻你的屍身怕是都涼透了,你如此包庇對方,倒不知對方知不知道你此番用心?”

攣鞮貞元聞言小聲嘀咕了一句:“也不全是為了姑母。”

這話誰也沒聽清,柳文海問道:“什麽?”

攣鞮貞元看向他們三個,正色道:“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但是你們要保證,此事不能洩露風聲,你們若無法保證,就找一個能做主的來,我只說與他聽。”

晟京內也有北狄人,攣鞮貞元是怕此事一傳十十傳百,萬一傳到北狄去,則會將其母親置於危險境地。

然而三位大人也不是傻子,他將要說的話,很有可能牽涉到皇室名譽,因此斷不可能將此事聲張出去。

柳文海點了點頭,鄭重道:“自然,三司辦案向來嚴謹,治下也嚴苛,你只管說便是,此事絕不會在坊間流傳開來。”

攣鞮貞元這才肯開口,一五一十的回答他們的問題。

他們三人在審問攣鞮貞元的時候,梅擎霜已經醒了。

他原本也是裝的,因為當日蘭松野被攣鞮貞元擄走的時候是梅擎霜去救的他,雖然當日帶著面具,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不要大意了才好。

江吟時和顏松落守在他身旁,二人見他醒了連忙上前關懷,江吟時松了口氣:“殿下,您嚇死我們了,我二人就在刑部外頭守著,聽差役來跟我二人說您昏過去的時候,還以為您這邊出了什麽岔子。”

梅擎霜笑了笑:“臨時起意罷了,倒叫你二人捏了一把汗。”他擡眼問道:“攣鞮貞元審的如何了?”

顏松落又返回門邊註意著外頭的動靜,低聲言道:“正在審著呢,他一開始戒備心很重,怎麽也不肯開口,就跟防著誰要害他似的,後來還是三位大人嚇了嚇他,這才老實了。”

梅擎霜點了點頭:“讓他們審著吧,攣鞮貞元的事我就不摻和了。”

江吟時卻不解:“殿下,那此案結束之後,攣鞮貞元要如何處置?”

梅擎霜飲了一口茶沖淡了嘴裏的血腥氣:“他來晟京,本意是想威脅蘭松野寫信給昭帝借兵給他,好助其殺回北狄奪權,卻不想被卷進了兩王之案裏,他的目的不會輕易放棄,反正常皇後當年的秘密也已經敗露,他沒什麽好顧忌的,想必會等風波平息後就會找機會朝謁父皇,向父皇提出借兵的請求。”

江吟時皺了皺眉:“這……陛下怕是因為皇後的事對北狄起了厭惡之心,不趁虛而入就不錯了,怎可能出兵幫他呢。”

梅擎霜“嗯”了一聲:“父皇不可能借兵給他的。”

顏松落一邊仔細著門外,一邊道:“那這北狄皇子也太慘了,去昭國昭國不搭理他,來晟京又蹚進了這麽大一灘渾水,他離開北狄都好幾個月了吧,他若再耽擱下去,北狄那邊怕是要大局已定了。”

梅擎霜搖了搖頭:“不會這麽快。攣鞮宗興皇子眾多,爭權奪利一事稍有不甚就會將自己賠進去,故而各方在角逐時都會慎之又慎,不會短短幾個月就爭出個結果,他趁亂逃出北狄也是件好事,起碼能在前期保全自己。”

江吟時恍然大悟的“噢”了一聲,不再多問了。

正堂裏,三位大人將攣鞮貞元來晟京的目的、以及為何被關入安王府的事問了個清清楚楚,而關於常安錦的往事也事無巨細的全部問了一遍。

問完後,三人震驚於常安錦的身份之餘,還是有一點不明白的地方,就是她到底為何要毒害莊妃娘娘。

章大人怎麽也想不通,便回想了一下方才問話時的細節,按圖索驥的追問道:“你在此之前從未見過皇後娘娘,如何就能確定康王真的要帶你見皇後,你就不怕這其中有詐?”

不曾想攣鞮貞元卻道:“他若使詐,當日在鬼市尋到我的時候,直接將我抓起來便是,何必大費周章,況且,我在此之前見過姑母,他若敢找人假扮,我也認得出來。”

三人皆是一驚,章大人眉頭一緊:“何時見過的?”

“我小時候隨父汗來過晟京,那時候大約也就……”攣鞮貞元想了想:“……六七歲吧。”

六七歲,那就是十幾年前,與莊妃娘娘薨的時間隔的極為相近,天底下會有這麽巧的事麽?

柳文海心裏覺得蹊蹺,又問道:“你與皇後娘娘相見的時候,有沒有提起過往事?”

果不其然,攣鞮貞元如實道:“聊過的。”一說到這兒,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此事諱莫如深,姑母也不敢同我聊的太多,且後來發現了有一人偷聽,便匆匆遮掩過去了。”

秦大人追問:“你可記得那偷聽之人的衣著打扮?”

攣鞮貞元只覺得莫名其妙,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突然問起有何意義,但今日已經說了不少秘密,也不差這一點兒了,便回想了片刻,而後搖了搖頭:“年歲久遠,記不清了,只依稀記得……那人是個女子。”

三人聞言終於茅塞頓開,塵封多年的真相在此時才被揭開,卻不知那已故之人蒙冤數載,魂魄安否。

秦大人重重嘆了口氣,哀慟之色盡顯。

攣鞮貞元不知他因何嘆氣,只關心自己眼下的境地:“你們想知道我都說了,那能不能帶我進宮求見晟帝?”

柳文海道:“此事我等要先稟告給陛下,若陛下要見你,我們才能帶你進宮,在此之前,我們只能先派人將你保護起來,不會讓你有性命之憂。”

攣鞮貞元見自己的目的沒達到,失落的低下頭,沈悶的應了一聲:“好。”

三人審問完了攣鞮貞元,又審問下午襲擊禁軍的那些刺客,刺客收了銀錢,一開始還不肯出賣背後主使,後來柳文海下令給人犯上了拶指,他們這才受不住刑罰,一個個的開口交代,說是京中一個大戶人家雇他們殺人。

柳文海語氣酷寒:“可知道對方身份?”

其中一人虛弱的點了點頭,疼的呲牙咧嘴:“幹我們這行的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所以格外小心,那人不肯挑明身份,給了我們銀子便離開,我們不放心,就派兄弟跟蹤他,見他進了常國公府。”

誰能指使常國公,這背後之人已經不言而喻了,三人又將對方與他們交易的細節審問清楚後,便將這群刺客收監下獄,隨後去看望梅擎霜了。

梅擎霜臉上依舊毫無血色,見三人進來了之後,便狀似急切的問道:“三位大人,可審出什麽來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忍在他面前說出當年常安錦為何要毒害莊妃的原由,房間內沈默了半晌,最後還是章大人斟酌著開口:“五皇子放心,那攣鞮貞元已經承認皇後與其母交換身份、欺瞞陛下的事實,待明日我等上報陛下之後,陛下一定會親審皇後,人證物證具在,皇後再想瞞天昧地,便絕無可能了。”

梅擎霜卻不死心,眼含希冀的看著三人追問:“那攣鞮貞元知不知道母後為何要害死我母妃?他有沒有同幾位大人交代?”

他這副模樣叫人瞧了實在心酸,秦大人看不下去,便轉過身不忍再看,其他兩人也是一臉的為難之色,梅擎霜見狀急的不行,便欲起身上前,卻不料剛一下地便腳步虛浮,險些就要摔倒。

眾人著急的伸手攙扶:“五皇子!”“殿下!”

好在江吟時反應快,一把將其扶住,柳文海見梅擎霜臉色越發灰白,便岔開此事,對江吟時道:“還是先將殿下送回府去吧,此處條件簡陋,不利於殿下休息。”

梅擎霜卻不肯罷休,一把抓住柳文海的胳膊,央浼道:“你們是不是審出了什麽?告訴我……快告訴我……”

三人見他這副模樣哪裏還敢多說一句讓他傷心斷腸的話,就在他們為難不已的時候,顏松落咬了咬牙,上前說了聲“殿下,屬下得罪了”,而後一掌將其拍暈了。

“誒這……”柳文海嚇了一跳,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沒別的法子。

顏松落背起梅擎霜,對三人道:“今日有勞三位大人了,我們先帶殿下回府休養,莊妃娘娘的舊案,還請三位大人費心。”

那是自然,三人皆點頭頷首,柳文海道:“待五皇子醒來後,還請閣下轉達讓五皇子放心,我等定會讓沈冤昭雪。”

顏松落和江吟時說了聲“多謝”,便背著梅擎霜出去了。

等三人上了馬車後,梅擎霜便睜開眼睛,江吟時沒有耽擱,直接駕著馬車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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