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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皇室秘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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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皇室秘辛(二)

北狄請求與晟國互通貿易之事,當天並未在朝堂上商議出個結果,文武百官對此事各執己見,讚成者與反對者竟各占半數。

反對者認為北狄人生性狡詐,數十年之前便以和親的名義派他們的公主盜走了中原突火槍的圖紙,如今又想與晟國有貿易往來,難免有幾分故技重施之嫌。

可讚成者卻又覺得,既已有前車之鑒,那麽此次小心提防便是了,畢竟北狄一些皮草類的貨物,不管是皮質也好,還是色澤也好,確實比晟國和昭國的要好出很多,且他們的戰馬奔行起來猶如風馳電掣,若能將此品種引入晟國,也是個極大的益處。

雙方為此各執己見爭論不休,當時的晟帝見他們誰也不肯讓步,便想問問太子的看法。

梅淩寒對此事認真思考了好久,不單單是因為九方遙月的一句話,而是他這幾日細細看過攣鞮宗興此行從北狄帶來的那些貨物,發現其中確有一些東西,在北狄那邊有得天獨厚的生長環境,是晟國和昭國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

故而他思忖少傾後,斟酌道:“稟父皇,兒臣以為,互市一事,或可行之。”

晟帝便要聽聽他的解釋。

梅淩寒道:“諸位大人說的都有道理,突火槍圖紙被盜一事殷鑒不遠,故我晟國對北狄的請求,應當更加審慎才是,可若因此便處處提防,實則陷入了因噎廢食的困境裏。”

“依兒臣鄙見,父皇和諸位大人不妨仔細想想,就算北狄此舉另有所圖,那於他們而言,最想通過互市交易的,應當就是制造突火槍所需的銅鐵等礦料了,畢竟北狄境內礦山不多,他們才無法大量制造突火槍。”

“而我們若要杜絕後患,何不同攣鞮宗興說明,可以互通貿易,但礦料不在交易之列,且此盟約若要締結,需商定好期限,五年或十年即可,等期限一到,盟約要不要繼續,則取決於期限之內,互市帶來的好處究竟值不值了。但這只是兒臣愚見,此事究竟如何抉擇,還是要父皇做主。”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的討論之聲,反對一派聽梅淩寒分析的頭頭是道,不禁開始思索起此法的可行性。

皇帝便問道:“眾卿以為呢?”

眾臣相互看看周遭的人,隨後齊聲道:“回稟陛下,太子所言,或可一試。”

於是兩國通商之事就這麽定下了。

後來攣鞮宗興再次被請入宮中,皇帝宣布此事時,他雖有幾分不滿,卻也並未顯露出來。然等他回到下榻之處的時候,卻氣的摔碎了桌上的茶盞。

九方遙月被嚇了一跳,她不明白攣鞮宗興為何就發了這麽大的脾氣,攣鞮宗興就憋著火氣將事情原委說與她聽。誰知九方遙月聽後的反應卻與他大不相同,她道:“晟國此舉無可厚非,咱們兩國都是為各自的利益所考慮,漢人忌憚我們有突火槍,自然不會與我們推誠相見。”

這道理攣鞮宗興何嘗不明白,可他胸襟狹隘,自然不會被這兩三句話輕易平熄怒火。

九方遙月見狀有意帶他排解煩悶,便主動提出:“我們都來這裏好久了,你卻一直沒有機會同我好好逛逛,我們出去走一走吧?”

攣鞮宗興沒那個興致,不耐煩道:“你整日裏就想著玩,父王交代我的差事我沒有辦妥,你不想著替我分憂也就算了,竟只貪戀這晟京的繁華!”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九方遙月反駁道:“你沖我撒什麽氣!晟國皇帝的決意,是誰都能幹涉的麽?別說是你了,就算是你父王來了,也未必能讓他們拿礦料與咱們交易!”

她性子直爽,說到此處也沒遮掩,順口就嘀咕出了下面的話:“分明是自己先別有用心的,卻怨晟國玩弄計謀,既如此,怎的不見你將突火槍也一起帶來,你若肯拿出突火槍與他們交易,怎會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此言一出,攣鞮宗興大為不快:“你說什麽!”

“難道不是麽!”九方遙月直言道:“你當晟國的人都是傻子麽,咱們心裏的算盤,他們清楚著呢!”

就這麽被一個女人戳破心思,攣鞮宗興惱羞成怒,隨即大步走向她面前,竟擡手就要打下去。

九方遙月毫不示弱,她見狀竟不知閃躲,只含著淚仰臉,眼含倔勁兒直視攣鞮宗興。

攣鞮宗興被她那梨花帶雨的模樣一瞧,舉起的手便揮不下去了,他悻悻的收了手,一臉不痛快的摔門走出去了。

九方遙月見他就這麽扔下自己走了,轉身便趴在床上哭了起來,隔壁的九方安錦聽見動靜推門進來,問她到底發生了何事她也不說,只是哭的涕淚縱橫,十分難過。

攣鞮宗興出門去喝悶酒了,九方安錦一直陪著九方遙月,過了好半晌,她才漸漸止住哭聲。

九方安錦寬慰她道:“這是他們男人之間的事,你何必要摻和,徒惹自己傷心。”

九方遙月委屈道:“我還不是為了想帶他出去散散心,他不懂我的心意就算了,竟還想……還想……”一提到攣鞮宗興方才對自己的態度,她就忍不住落淚。

“哎呀好啦,皇子不領你的情,我領情還不行麽,走,我陪你出去逛逛。”說罷也不管九方遙月有沒有這個心情,九方安錦楞是拽著她出門了。

九方遙月興致缺缺,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盡管九方安錦一直在想法子逗她開心,可她還是十分低落。

恰逢梅淩寒今日領了皇帝之令出宮視察,九方遙月無意間就瞧見了不遠處,從銅輦上走下來的梅淩寒。

她心思一動,對九方安錦說道:“我想一個人走走,你不必陪我了。”

九方安錦不放心:“你一個人?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你要上哪去?”

九方遙月打發她:“哎呀,我就是隨意走走,不會走丟的,你先回去吧,若是攣鞮宗興回去了,你先替我遮掩一會兒,他如果知道我自己偷跑出來玩,還不一定要如何發脾氣呢。”

這倒也是,九方安錦沒多想,只囑咐她要小心一些,便獨自轉身回去了。

梅淩寒周遭都是人,九方遙月不方便直接走上前去,她在不顯眼的地方徘徊了好久,約莫兩刻鐘左右,才見到梅淩寒從一處衙門裏出來。

九方遙月立即從角落裏走出,裝作路過的樣子,失魂落魄的從他們對面走了過去。

梅淩寒原本要登上銅輦,可餘光卻瞥見了那日在禦花園所見的姑娘,又見她似乎心情不好,便屏退了侍衛,讓他們先回到宮外去等著。

侍衛們自然不敢違逆太子的命令,等他們走後,梅淩寒便小跑上前,追到她身側喊了一聲:“九方姑娘?”

九方遙月擡頭,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梅……不對,應當喊你太子殿下。”

梅淩寒打趣道:“怎麽了這是,隔了幾天不見,竟變得這般規矩了,從你嘴裏說出太子二字,聽著怪別扭的。”

九方遙月破涕為笑:“你這人才怪呢,我對你恭恭敬敬的你卻不自在,哪有你這麽沒脾氣的太子。”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梅淩寒見她眼尾濕漉漉的,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模樣,便問道:“你怎麽自己在外頭逛,心情不好麽?”

九方遙月忍著心中的那點酸澀,強笑道:“沒事。”

這哪是沒事的樣子,可既然她不想多說,梅淩寒也不多問,便給她指了指街尾的一處酒坊:“你們來晟京多日了,吃過這裏的果子沒有?”

九方遙月羞赧的搖搖頭,她連梅淩寒說的“果子”是什麽都不知道。

梅淩寒溫和一笑:“前些日子我答應你,盡力促成通商一事,如今諾言兌現了,合該好好慶祝一番,不如咱們去嘗嘗?聽說味道不錯。”

他堂堂太子,什麽好東西沒吃過,坊間的東西味道再好,怎比得過宮裏的禦膳房。九方遙月聽得出來他這是找借口讓自己開心些,便輕輕一點頭,跟著他往前走了。

除了吃果子之外,那日梅淩寒還帶著九方遙月去感受了好多新奇事物,許是宮裏的生活太拘謹又太枯燥,梅淩寒遇到這麽一個性子開朗又大膽的姑娘,便覺得與她十分投緣,就像是一潭深水誤入了一條魚,它在肆無忌憚的游擺中,將平靜的水面蕩出層層疊疊的波紋。

等他們分別的時候,梅淩寒問她道:“怎麽樣,心情好些了沒有?”

九方遙月意猶未盡:“嗯,好多了,可惜等我回到北狄就再也體會不到這樣繁華的生活了。”

“那你不回去不就是了。”梅淩寒自然而然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九方遙月覺得他在異想天開:“怎麽可能不回去啊。”

“這有什麽不可能的?”梅淩寒輕描淡寫的說道:“你若真舍得不得,我便請求父皇,留你在身邊做一個女使,如此你就不用回北狄了。”

見他說的這般輕巧,九方遙月好笑道:“你說的簡單,你知道我是誰麽?”

“九方安錦啊。”梅淩寒脫口而出。

九方遙月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

對啊,她怎麽忘了,在梅淩寒面前,自己是一個婢女,不是北狄皇子的妻子。

九方安錦確實可以請求攣鞮宗興讓自己留在這繁華富庶之地,但九方遙月卻不可能。

梅淩寒見她有點怔楞,便擡手在她面前揮了揮:“你怎麽了?”

九方遙月緩過神來,目光躲閃道:“噢……我出來太久了,險些忘了時辰,我要回去了。”

梅淩寒跟著她走了幾步:“好,我送你。”

“不用!”九方遙月突然道,或許是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激了,便立馬解釋說:“若是讓夫人瞧見我與人在外面玩了這麽長時間,少不得要教訓我一頓,你若為了我好,便別給我惹麻煩了。”

梅淩寒自然不會懷疑,他十分有風度的對九方遙月道:“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那我目送你回去。”

九方遙月盈盈一笑,轉身跑回四方館去了。

九方安錦等了她一下午,見她終於回來了,松了口氣道:“你可算回來了。”

九方遙月沒同她說自己為何在外面耽擱了這麽久,只問她道:“攣鞮宗興沒起疑吧?”

九方安錦搖了搖頭:“皇子還沒回來呢。”

還沒回來?

“噢。”九方遙月失魂落魄的應了一聲:“安錦,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九方安錦還以為她沒消氣,是以也不多做打擾,只囑咐她記得吃些東西墊墊肚子,便回到自己房間去了。

九方遙月換了衣服,靜靜地在床上躺著,梅淩寒說過的話縈繞在她耳邊,擾的她不得安眠。

真的可以不回北狄麽?可是自己原本是尊貴的皇子夫人,若是不回北狄,難道真要留在梅淩寒身邊做一個女使麽?

九方遙月胡思亂想了半晌,而後突然驚醒:自己在想什麽呢,晟京再富庶也是異鄉,自己身為北狄皇室中人,怎可有這種念頭。

她狠狠搖了搖頭,似是要借用這個動作將腦海中的想法甩掉,而後翻過身掖緊被子,強迫自己入睡。

攣鞮宗興直到夤夜才回來,他喝的醉醺醺的,走路也跌跌撞撞的,進入房間的時候碰倒了兩張凳子,吵醒了睡夢中的九方遙月。

九方遙月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還不等看清楚來人的時候,就被攣鞮宗興搖搖晃晃的撲到身上,他口中的酒氣熏臭無比,九方遙月嫌惡的將其推開,攣鞮宗興歪倒在床榻的另一側,就這麽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

九方遙月怨他誤會自己的心意後又獨自一人出去快活,他看著鼾聲震天的攣鞮宗興,心裏不由自主的想起梅淩寒。

一個不過一面之交的人都能對自己體貼入微,與他比起來,攣鞮宗興實在相形見絀。

九方遙月怨憤之下沒有給他換衣擦洗,就那麽忍著對方一身的酒氣睡下了。

通商一事雖然已經確定,可還有很多條款需要擬定,是以攣鞮宗興一行人並未馬上返程回北狄,而是繼續留在晟京,在此一待就待了兩個月。

這期間攣鞮宗興總是背著九方遙月出去,九方遙月疑心之下跟蹤過他一次,結果就發現自己的丈夫去的不是別的地方,而是晟京的青樓。

九方遙月驚怒之下回到四方館,等攣鞮宗興又玩到深夜回來之後,只見九方遙月坐在房中,冷冷的看著自己。

她近來總是這樣,臉上掛著一副陰沈沈的表情,叫人見了就掃興。

攣鞮宗興剛喝完酒回來,身子有些疲憊,不想與她爭執,便對其視而不見,一邊寬衣一邊向床榻走去。

九方遙月見狀更是憤恨,她含怒道:“我知道你這幾日都去什麽地方了,你眼裏可還有我這個妻子?”

攣鞮宗興遲鈍的轉過身,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麽,嗤笑道:“竟學會跟蹤我了?”

九方遙月上前幾步,毫不畏懼的直視著他:“今日是最後一次,在我們回北狄之前,不許再去了。”

攣鞮宗興怎會聽她的話,冷笑了一聲,又轉回身去自顧自的解衣衫。

九方遙月氣惱之下伸手去拽他:“你聽到我的話了沒有!”

攣鞮宗興被她追問的心頭火起,竟順勢擡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其抵在床柱上,語氣森寒道:“你只做好你的分內之事即可,旁的不要管那麽多,否則休怪我不念夫妻情誼休了你!”

男女之間的力氣本就有差距,更何況此時的攣鞮宗興喝醉了酒,他的手勁異常之大,如同一個鐵枷,在九方遙月細嫩的脖頸上越錮越緊。

盡管九方遙月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可眼下攣鞮宗興借著醉意發瘋,手下的力道沒有輕重,恐懼的意識使她在呼吸逐漸困難的情況下學會妥協,她的腦袋悶脹無比,脖頸上越來越緊的鉗制,致使她嘴裏發出短促的“嗬嗬”聲,九方遙月拼了命的拍打攣鞮宗興的雙手,終於在她絕望到渾身顫抖之際,重獲呼吸的自由。

九方遙月體力不支,滑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著,攣鞮宗興卻只是嫌棄的掃了她一眼,而後躺到床上逐漸睡去了。

那晚九方遙月一夜未眠,她在漆黑又沈悶的夜色裏,以九方遙月的身份,做了一個決定,也為這個人流盡了最後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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