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極限拉扯

關燈
第三十七章  極限拉扯

梅擎霜就這麽等了一下午,起先他還優哉游哉的,覺得蘭松野頂多矜持兩個時辰就要沈不住氣,然而隨著時間越來越晚,直到暮色四合,也沒見著那抹讓他記掛的身影。

梅擎霜逐漸有些煩躁,他端起茶想潤潤喉,可剛碰到嘴唇又覺得沒心情,遂“鐺”一聲又將其放回桌上。

江吟時還以為是杯中茶水涼了,便十分有眼力勁兒的要給他換新的,結果剛觸到茶盞就被燙的縮回了手。

江吟時轉頭遞給顏松落一個求助的眼神,後者愛莫能助的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兩人就這麽僵著,梅擎霜周身的威壓逐漸增強,站在他旁邊有種逼仄的焦炙感,如同這房間的六面墻在慢慢向裏壓縮一般,憋得他二人喘不過氣。

江吟時額上都冒冷汗了,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如此提心吊膽的站著比之上刑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正當他想硬著頭皮問問梅擎霜到底哪兒不痛快的時候,梅擎霜卻先他一步開口了。

只見他怫然作色,伸手一拍桌案,不悅道:“那人怎麽還不來!”

兩人嚇了一跳,顏松落驚疑不定的問道:“殿下……說的是誰?”

梅擎霜沒好氣道:“狐貍精。”

江吟時、顏松落:???

梅擎霜轉向江吟時,擰眉詰問他道:“你去的時候他醒了沒有?”

“啊?”江吟時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誰,於是當即回稟道:“……噢……我並未見到公子蘭……”

感情殿下是在等公子蘭啊。

顏松落也聽明白了,斟酌著問道:“要不,屬下去質館打聽打聽?”

梅擎霜不耐煩的掃了他一眼,面帶薄怒的說道:“打聽什麽!我何時說我在等他了!”

不是他?那您今日這邪勁兒到底是為什麽?

顏松落被斥的噎聲,他看向江吟時,眼底的疑惑比方才更濃:莫非是我理解錯了,殿下等的不是公子蘭麽?

此刻江吟時也拿不準梅擎霜的心思,按說前夜過後,殿下與那公子蘭就鬧得有些不愉快,此時理應形同陌路才對,怎麽今日卻又巴巴的在這兒等人家,這……不合邏輯啊……

況且殿下為何就能篤定公子蘭一定會來呢?

江吟時不敢直言,但總這麽幹站著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便細細的回想了一番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謹慎的問道:“殿下,那公子蘭與您約好了,要在這兒面見麽?”

“沒有。”

江吟時和顏松落目瞪口呆:那你就在這等人家?!此時此刻那公子蘭說不準正歪歪斜斜的躺在床上睡覺呢,都未必惦記著你!

梅擎霜不知二人心中腹誹,理直氣壯道:“但他如果知道我在此尋花問柳,一定會坐不住。”

江吟時和顏松落莫名其妙的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為何?”

“因為……”梅擎霜驀然收聲,今早在質館,那狐貍在睡夢中如何依賴自己、抱著自己不松手的事,自是不能說與他二人聽,有些意趣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就足夠了,旁人不需要知道的太詳細。

念及此處,梅擎霜改口道:“有些事情其實已經發生了,只不過有的人沒察覺而已,潛意識裏的信任都是悄然滋長的,只不過他沒意識到,所以不肯承認,既如此,就得需要外界的刺激,幫他看清自己的內心。”

這番話讓一旁的兩人聽得雲裏霧裏、似懂非懂,梅擎霜瞥見他二人迷惘又費解的神情,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輕嘲道:“罷了,你們兩個不解風情,說了也未必明白。”

江吟時和顏松落:……

不是、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好端端的怎麽就扯到我二人身上來了?

這麽幹等也不知要等到幾時,梅擎霜思來想去覺得不太妥當,便吩咐江吟時道:“你再去一趟質館,看看他好些了沒有,如果醒來了,就告訴他,昨日他在山橫晚白吃的那一頓飯,讓他如數將銀子補上。”

正當江吟時覺得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於計較的時候,就聽得梅擎霜心平氣和的補充道:“他若是不肯還,就讓他來此,當著我的面兒與我分辯。”

兩人面色微妙的對視一眼,心道殿下這分明就是惦記著人家,想方設法的要將人招來,既如此自己直接去一趟不就得了?如此拐彎抹角的做給人家看,到最後能不能抱得美人歸不說,反倒先將他二人折騰的疲累不堪,何必呢。

真是搞不明白殿下到底是怎麽想的。

江吟時雖有些想不通,但也只能恭恭敬敬的領命前去。

質館內,蘭松野在心裏將梅擎霜罵了一天,罵夠了就睡一會兒,睡醒了接著罵,如此翻來覆去,猶覺得不夠解氣。

他在屋裏煩悶的厲害,又恰逢樓東月和燕識歸在院子裏比試,他二人一個執劍一個持鞭,一日下來將質館內禍禍的不輕,墻上門邊到處都是劈砍和抽擊的痕跡。

原本勉強能看的一方小院兒,楞是受他二人連累,變得搖搖欲墜、一片狼藉。

如果再遇上什麽外力,哪怕是一片落葉的重量落在瓦上,這質館都有可能承受不住,轟隆一聲垮塌。

蘭松野裹著被子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著打鬥聲音傳來的方向,心裏波瀾不驚的想著:倒塌吧,毀滅吧,把我埋在屋檐之下,只要留著一條縫夠我喘氣兒就行。

我就這麽等著,看梅擎霜急不急著來救我。他如果來了,不管怎麽撕心裂肺的喊我,我都不回魂兒,直到他傷心欲絕、肝腸寸斷,欲封心鎖愛,落發明志的時候,我才如回光返照一般睜開眼睛,顫顫巍巍的擡起手去夠他的臉,然後有出氣兒沒進氣兒的應一聲:別哭,我在呢……

誰讓我都病成這樣了,他都不來看我一眼!

沒心肝的東西!

蘭松野十分氣惱、十分幽怨,外頭那兩人劍鞭揮動之下帶起的呼嘯風聲,讓他覺得十分刺耳,他如同一只蠶繭般慢吞吞的翻過身,然後將被子一扯蒙過頭頂。

蘭松野在暖融融、黑黢黢的被窩中,無比淒慘的想著:我就是命苦……千裏迢迢的來當質子,大計未成不說,先給人騙了身去,實在是……

“嘭!”外頭一聲巨響,像是什麽東西被劈翻了,嚇的人一個激靈。燕識歸危急之下閃身躲避開來,連聲告饒道:“樓哥別打了別打了!你想教訓我也不急在這一時啊!”

蘭松野覺得他二人忒吵,便將被褥又裹緊了些,方才想到哪兒來著?噢對——被人騙了身去,實在是無辜又倒黴的很,偏生那人是個披著人皮的禽獸,次日就裝不下去露出了本來面目,一番冷言冷語將我……

“哐啷!”外頭又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第二次將蘭松野的思緒打斷。

樓東月一掌擊開燕識歸襲來的石桌桌板,桌板被震的四分五裂,依次掉在地上發出“哐當哐當”的沈悶響聲。

“你當街被梅擎霜的人擄去兩次!兩次都是主子親自去救的你!如此大意失職,還敢跟我求饒!我今日若不將你練廢,都對不起主子為了搭救你豁出去的臉面!”

外頭又大動幹戈的過起招來,動靜大的直叫人不得安生。

蘭松野煩躁的往墻邊蛄蛹了一下,又繼續方才的心事。

方才想到哪兒來著?啊對——那人一番冷言冷語將我打發走了,連飯都沒給吃一口!一想起此事蘭松野就耿耿於懷,夜裏輕聲細語哄得他暈頭轉向,白天就翻臉不認人,實在是可惡至極!甚至連自己發熱燒了一整晚他都不知道,自己一反常態沒去山橫晚找樂子,那人都不起疑的麽!可見對自己毫不關心,如此……

“轟!”外頭似是又有什麽東西炸開,嚇得蘭松野一個激靈。

蘭松野忍無可忍之下猛地坐起,他兇巴巴的掀翻被子,而後氣沈丹田,開口就要咆哮:“……”

結果還不等他破口大罵,就聽外頭第四次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蘭松野:……

正在外頭打鬥的樓東月和燕識歸也是一楞,兩人循聲望去,只見江吟時面色惶恐的站在一塊坍圮的屋墻旁邊,僵硬的搖頭道:“不不……我不是有意的……”

江吟時在心中瘋狂吶喊道:我不過是飛進來後想在這墻上借力減速,誰承想足尖剛一沾上去它就轟的一聲塌成這樣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樓東月擡手揮了揮面前的揚塵,將劍尖指向江吟時,瞇起眼睛語氣危險的問道:“閣下來此,有何貴幹?”

今日這一個個的都瘋了不成!自己殿下像是被什麽邪氣附身了,質館這幾人怎麽也瞧著不似平日那般友善,就因為一堵墻便要與自己刀劍相向?至於麽!

江吟時幹笑了兩聲,有些緊張的往一旁挪了挪腳:“那什麽,我是來找公子蘭的,他好些了沒有?”

找我?

原本叉腰擼袖子準備出去狠狠教訓他二人的蘭松野,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楞了一楞,心想外頭那是江吟時吧,他來找我,應該是奉了梅擎霜的命令吧。

蘭松野心下一動——想必是那人知道自己做的太過分,思來想去之後倍感懊悔,於是派了個屬下來賠罪的。

蘭松野登時心情大好,他掀開被褥下床,隨手拿起一件大氅披在身上,然後拿出昭國皇室嫡長子的款兒來,做足了氣勢,十分高貴又矜傲的向門邊走去,可剛走了幾步,就覺得自己這樣上趕著,實在有失身份,於是又折返回床邊,優雅端莊的坐了回去。

罷了,自己等一等便是,樓東月識趣,過不了一會兒就得將人帶來見自己。

院中,江吟時挪一寸,樓東月的劍尖便指著他轉一分:“找我們主子做什麽?”

江吟時楞是繞著這個狼藉的小院兒轉了半圈,直轉到蘭松野房間的正對面,三人之中,屬他與蘭松野的房間距離最遠,如此也使蘭松野聽的不如方才那般清晰:“你二人放心,我沒有惡意,就是代我們殿下來此問候一番。”

樓東月冷聲道:“我們主子好得很,不勞五皇子惦記,閣下請回吧。”

請什麽?蘭松野坐在床上聽得不甚清楚,請進?是請進麽?蘭松野當即正襟危坐,等著他幾人開門進來。

燕識歸趁他二人劍拔弩張的時機,一瘸一拐的走到廊柱後面,試圖將自己隱身——真不能再打了,今日這一番比試,他得酸痛三天才能緩過勁兒來,趕明兒乏意泛出來了,怕是累的連牙都咬不動了。

燕識歸就躲在廊柱之後,偷偷露出個腦袋瞧著那二人。

江吟時聞言卻並不離開,反而有幾分礙口識羞的樣子,吞吞吐吐道:“噢是麽……那就好……那就好……”

樓東月見狀有幾分不耐煩的問道:“你還有事?”

“啊,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江吟時實在不知該如何說出口,支支吾吾了一番後,將自己一張臉皮豁出去了:“……就是昨日你們在山橫晚,吃過的一些點心果子,是不是……忘了會鈔啊……當然了,我們殿下並不在意這點兒銀子……這點兒錢也不是非還不行,也可以……”

還不等他說完呢,樓東月就從自己懷中掏出一個錢袋子扔給了江吟時,冷聲道:“夠了吧。”

江吟時倉惶接住那錢袋子,隨即面色僵硬的擡起頭,心中哀嘆這事情的發展,好像與自己預想的不太對啊……他來這兒的根本目的,不是為了要錢啊!

“不是,你沒聽我說完……”江吟時伸出胳膊,想將錢袋子遞還回去,同時訕笑道:“能不能讓我見見公子蘭?我想親自同他說說。”

躲在後面的燕識歸都聽不下去了,抱著廊柱朗聲道:“不就是一頓飯錢麽!五皇子何至於這麽小氣,都派人追到質館來了!若是讓我們主子聽見,急火攻心之下氣出個好歹,你們負責啊!”

“不是……”江吟時還欲再出言辯解,就聽樓東月直接下了逐客令:“我們主子病氣未消,天寒地凍的不宜見客,你請回吧。”

聽他語氣如此疏離冷淡,江吟時知道自己多說無益,便掂了掂手中的銀袋子,而後運起內力,身形輕巧的飛出去了。

蘭松野在屋裏等了半晌也不見他三人敲門進來,狐疑之下起身走到門邊,扒開一道門縫去看,結果哪兒還有江吟時的人影了!

蘭松野大驚之下一掌將門拍開,門扇訇然作響,嚇得燕識歸當即跌坐在地上,驚魂不定的捂著胸口,恍惚道:“主子,你何時醒的啊?”

蘭松野一看這滿院狼藉的樣子,心中便升騰起一股火氣,但他還是忍住了,盡量心平氣和的問道:“江吟時人呢?”

燕識歸怔楞道:“走了。”

蘭松野眉頭一緊,疑聲道:“他做什麽來了?”

“要……要錢……”

蘭松野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要錢?”

樓東月走過來,如實道:“江吟時說了,咱們昨日在山橫晚吃飯沒付錢,他是來追討的。”

蘭松野覺得很荒唐,他的音調立馬拔高幾度,不可置信道:“就沒有別的事麽?”

樓東月一臉的不解:“沒有啊,我將錢給他後他很痛快的就收下了,現在估計已經快回到府裏了吧。”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我要跟他拼了!不對!我再也不理他了!

蘭松野氣的雙拳緊握,身子微微發抖,誰要是這個時候敢跟他提“梅擎霜”三個字,就跟點燃火藥沒什麽兩樣。

兩人自然也察覺他的異樣,燕識歸遲緩的從地上爬起來,又小心翼翼的走到樓東月身後,一臉不安的抱著他的胳膊。

樓東月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燕識歸,示意他不必緊張,同時試探著問道:“主子……可覺得身子好些了?”

蘭松野聽到聲音,擡頭看向他二人。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在這個闃寂的夜裏,實在是讓人瘆得慌。

樓東月咽了一下口水,壯著膽子喚了聲:“主……主子?”

卻見蘭松野忽然扯了扯嘴角輕輕一笑,他這笑容讓兩人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兩臂的雞皮疙瘩“唰”的起了一片!正當兩人被他嚇得想落荒而逃的時候,卻聽得蘭松野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說了聲:“無所謂。”

樓東月和燕識歸面帶驚恐的對視一眼:什麽無所謂?主子的寒癥到底好沒好?

正在他兩人惶惑之下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就見蘭松野失魂落魄的轉過身去,仿佛丟了魂兒一樣,深一腳淺一腳的回房間去了。

樓東月和燕識歸跟到門前外,十分憂心的看著他:“主子,您……”

然還不等樓東月說完這話,就見走到桌邊的蘭松野抄起一盞茶杯,而後轉身用力摔向門口的地面,怒氣沖沖道:“你兩人今日又拆房子又掀磚瓦的!當我是死的麽!瞧瞧外頭都被你們禍禍成什麽樣了!嫌我煩心事兒太少是不是!明日一早就去給我鳩工修繕!一日不恢覆原貌,你二人一日不要吃飯!”

他說完這話後便賭氣一般的拂袖回身,三步並做兩步的返回床上,又將被子蓋到頭頂,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如同一只修長又鼓鼓囊囊的……海參。

樓東月和燕識歸被罵了這麽一通,反而各自松了口氣,肆意張狂才是蘭松野,他若是蔫兒頭耷拉腦的,反倒會嚇得兩人一整晚都睡不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