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衣冠禽獸

關燈
第三十三章  衣冠禽獸

蘭松野是個懶骨頭,昨夜又著實費了大量體力,因此這一覺又補到了午後方才醒來。

他撐坐著起身,腰間酸痛無比,被褥從身上滑落,蘭松野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紅痕密密麻麻的多的瘆人,不由得暗罵了一聲喪心病狂。

而蘭松野餘光瞥見那喪心病狂之人正坐在桌邊悠哉悠哉的飲茶,便心有不平衡道:“我也渴了。”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得腹中“咕嚕”一聲,隨即又補了一句:“還餓了。”

梅擎霜卻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翻了一頁手中的書,淡漠道:“那便起床吧,我著人送你去山橫晚,到了那後你想怎麽吃都可以。”

嗯???

蘭松野心道這態度怎麽與方才不一樣了,這臉變得也太快了,就因為自己說了那些話的緣故?不應該啊,自己不過實話實說而已,怎麽搞得像被我拋棄了一樣。

蘭松野覺得不對勁,梅擎霜應當不是這等囿於情情愛愛的人才是,那他此番臉色不佳是因為……

喔……心念電轉之間,蘭松野忽的明白了!大概是因著自己給他下藥,結果藥力發作了之後,他在神志不清之下與自己滾到了一處,違背了他本人的喜好,覺得很是別扭,畢竟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初嘗人事卻是和一個男人,任誰也覺得心裏有幾分不痛快。

蘭松野覺得自己很是善解人意,便將被子披在身上,赤足走下床去坐到他身邊,貼心的開解道:“怎麽,生氣了?”

梅擎霜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默默的翻了一頁書,只當沒聽見。

瞧瞧,自己所料果然不錯,他這就是生悶氣呢,蘭松野心想。

他將身上的被褥攏緊了一些,伸出腳去戳了戳他的小腿:“別氣了,多大點兒事啊,再將身子氣出病來可不值當的。”

梅擎霜被他哄的看不下去書,只能冷著一張臉將書合上,對著他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麽生氣?”

蘭松野道點了點頭,眼神真摯無比:“知道,但你何必將此事放在心上呢。”

梅擎霜心道你是個沒心肝的,我可不同你一樣,但瞧這他這幅無辜的神情,又有幾分不忍,於是便放軟了幾分語氣,問道:“身上可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蘭松野聞言順著他的話活動了一下肩頸,乖巧道:“沒那麽嬌弱。”

梅擎霜臉上的薄怒這才消散,溫聲道:“你先喝口水,我讓人去傳膳。”

蘭松野笑吟吟的:“好,”剛說出一個字,便想起什麽似的,改口道:“要不你同我一起去山橫晚吧?”

梅擎霜剛要起身,聞言又坐回去,不解道:“去山橫晚做什麽?”

蘭松野說的很是語重心長:“我去吃飯,你去找樂子,我知道你骨子裏是喜歡姑娘的,只因和我這個大男人滾到了一處才覺得不痛快,但這也不能怪你,說起來這裏頭也有我的不是,但你放心,人骨子裏的喜好不會因為一次荒唐的舉止就發生改變,你多去幾次山橫晚便好了。”

隨著蘭松野說的越多,梅擎霜的臉色也變得越發鐵青,到最後竟見他下頜緊繃,一副怒而不發的樣子。

梅擎霜放在腿上的手抓緊膝蓋,手背因過分用力而青筋畢露,只聽他切齒道:“你以為,我是因為此事才生氣的?”

蘭松野見他又惱了,不禁感到莫名其妙:“不是麽?”

梅擎霜忍怒道:“那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蘭松野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輕巧道:“我可沒你這般糾結,我又不是苦行僧,總禁著自己也不實際,既然阻止不了,不如欣然接受,總歸你也確實讓我驚艷了一番。”

天知道梅擎霜此刻心裏的怒意已經如颶風般呼嘯而起了,他看著蘭松野,恨不得將這人剝皮抽筋:“你的意思是,昨晚若不是我,也可以?”

蘭松野認真想了想,而後道:“倒也不是這個意思,起碼也得我瞧著順眼才行。”

梅擎霜簡直氣瘋了:“怪不得後來你不抗拒我,甚至主動迎合,我還當你……”話說到一半,他氣自己先動了心,於是聲音戛然而止。

蘭松野見他說話有頭沒尾的,又伸出腳戳了戳他:“當我什麽啊?”

梅擎霜霍然起身,沈聲道:“沒什麽,床尾給你準備了一套衣物,你穿上就走吧。”

“啊?”蘭松野一頭霧水:“方才不是還要傳膳麽?怎麽轉眼又要趕我走了?”

梅擎霜背著身不與他說話。

蘭松野氣得不輕,轉身走到床邊,十分利落的套上衣物,口中還念念有詞的罵道:“衣冠禽獸!只顧著自己痛快,事後連飯都不給吃一口!誰說你是個翩翩君子,都是一群看走了眼的!”

穿好後他便轉身向門外走去,眼見著走到門邊,想起此番遭遇又覺得心有不甘,於是叉腰轉過身去怒視梅擎霜,見他又背過身去不看自己,蘭松野忍無可忍,氣沖沖的走過去,對準他的膝彎就是一腳,踹的梅擎霜險些跪倒在地!

蘭松野踹完後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剛推門出去,就見到四個侍衛等在廊下,各個鼻青臉腫,四個人頂著四顆豬頭。

蘭松野嚇了一跳,驚疑不定道:“你們四個昨日夜裏幹什麽了?”

燕識歸走到蘭松野面前,伸手一指江吟時和顏松落,大著舌頭開口告狀:“主子!都似他們仰個!似他們仰個攔則我和游哥來早你!我和游哥都似被他們打的!”

顏松落聽見燕識歸倒打一耙,梗著脖子道:“狡辯!分明是你二人先動的手,我與吟時為了自保才還手與你二人打起來的!”說罷一抹臉上的鼻血,氣的大氣直喘。

燕識歸氣不過:“誰讓裏們先攔則游哥的!”

“你!”顏松落還要開口再辨,就聽得蘭松野一聲怒吼:“都閉嘴!”

他目光一一掃過四人,見兩方雙雙不服氣,怒斥道:“你們四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了,怎麽做事還跟毛頭小子一樣!打架能打成這個樣子,像話麽!”

說話間瞥見樓東月和燕識歸臉上都青一塊紫一塊的,便對江吟時和顏松落道:“虧你們能對小孩子下手,真是有什麽樣的殿下便有什麽樣的下屬,無恥!”言罷也不管那二人什麽神情,冷聲道:“走了!”隨後便擡腳離開了。

樓東月和燕識歸跟在他身後,燕識歸走的時候還不忘瞪了他二人一眼,附和道:“無恥!”而後緊跟在蘭松野後面跑遠了。

“誒……”顏松落伸手要去抓燕識歸,卻被江吟時一把拽住,提醒道:“別鬧了,先進屋!”

二人這才進屋,等候梅擎霜的吩咐。

“殿下!”兩人齊聲行禮。

他們方才在外頭的吵鬧梅擎霜聽得一清二楚,此刻見了兩人腫著臉的模樣,心下也有幾分不快:“怎麽弄成這幅樣子?”

兩人面色都有些不自然,江吟時慚愧道:“昨日夜裏,您將公子蘭帶走後,他二人非要來找他們主子,我與松落怕打擾您的……”江吟時隱去了尷尬的部分沒說,語氣生硬道:“……便攔著他二人,於是動起手來了。”

梅擎霜不悅道:“打不過他兩個?”

顏松落別過臉去,多少有幾分心虛:“打了一整晚,打成了平手。”

“呵。”梅擎霜徹底氣笑了。

這麽意味不明的一聲冷笑,讓兩人面上的愧色更濃了。

“殿下……”江吟時揣摩著梅擎霜的心思,小心翼翼道:“咱們接下來有什麽計劃啊?那公子蘭與我們化敵為友了麽?”

不提蘭松野還好,一提他梅擎霜就恨得壓根癢癢:“先不說這個。梅境和被廢,讓所有人按兵不動,眼下還沒有合適的時機對付梅枕霜和梅隱霜,等過了這個年再說。”

“是!”兩人齊聲應下,剛要退出去,便聽得梅擎霜又道:“還有……”

兩人聽他還有話沒說完,就在原地等著,誰知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梅擎霜開口,顏松落斟酌道:“殿下……您還有什麽吩咐?”

梅擎霜氣歸氣,卻也不會真的對蘭松野不管不顧,惱怒之餘還是對他二人吩咐道:“跟寒漪瑾說一聲,備好一些補品,若蘭松野去了,好好派人伺候著。”

好歹是昭國大皇子,卻瘦成那個樣子,難不成為了韜光養晦,連飯都故意吃不飽?

簡直不像話。

“是!”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十分微妙,有種得知了什麽秘密卻不能宣之於口的默契。

“去吧。”梅擎霜心亂的很,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吩咐完這兩件事後便讓他二人退下了。

另外一邊,蘭松野三人乘著馬車回山橫晚去了。

蘭松野坐在馬車正中,氣的不發一言。

樓東月見他如此很是心急,可又怕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勾起他不好的回憶,只能斟酌道:“主子,您昨夜……”

蘭松野知道他二人想問什麽,像是跟誰賭氣一樣說道:“我與梅擎霜睡了。”

樓東月當即噎聲。

燕識歸卻早料到會有今日之事,因此沒那麽驚訝,反而更關心蘭松野的感受:“那五皇子待您不好麽?”

“好?”蘭松野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義憤填膺道:“昨晚折騰我到半夜,將我哄的頭昏腦漲,今早下了床就不認人,到現在連水都不給我喝一口,你們說,他是不是薄情寡義!”

樓東月和燕識歸怎會想到他們主子竟受了如此大的委屈,當即異口同聲道:“是!”

蘭松野得了擁躉,說話更是振振有詞:“我好心好意幫他解了毒,他竟這樣對待我,你們說,他是不是不識好歹!”

樓東月和燕識歸隱約覺得這話不太對,他二人心道您幫他解毒可不算“好心好意”,估摸是敵不過他勉強為之,但嘴上還是附和道:“是!”

蘭松野這才覺得心裏這口惡氣稍稍順了幾分。

瞧瞧,果然公道自在人心。

梅擎霜的手下都是人精,馬車駛出去一夜才回到山橫晚,寒漪瑾不用猜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故而蘭松野幾人抵達的時候,她頂著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意上前去迎他。

“呦,公子蘭來了啊……”寒漪瑾心想,一會兒說什麽也得問一問昨夜到底臉紅心跳到何種程度,結果剛走到他面前就被蘭松野冷著一張臉徑直繞開了。

寒漪瑾:???

不會是沒成吧?不應該啊……

寒漪瑾轉身跟上前去,打量著蘭松野的臉色,委婉試探道:“怎麽了這是?昨夜玩兒的……不盡興?”

蘭松野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想知道?”

寒漪瑾眨了眨眼:“嗯嗯!”她眼睛裏的星星都快將外人給閃瞎了。

蘭松野高傲的一扭頭:“準備一間最好的房間,再備上最貴的酒菜,否則你一個字也別想打聽出來!”

寒漪瑾心花怒放:“好說好說!”當即就帶領他們三人往樓上去了。

屋裏時令瓜果、茶水點心擺了滿滿一桌子,四人圍坐在桌邊,寒漪瑾聽著蘭松野說府上發生的事,順便給燕識歸上藥,疼的他嘴角一抽一抽的。

寒漪瑾輕柔地吹了吹:“誒你別動啊,忍一忍就好了。”

燕識歸疼的齜牙咧嘴,淚眼汪汪,寒漪瑾看著心疼,責備道:“那兩人也真是,居然能對你這麽個半大的孩子下這麽狠的手,太過分了。”

燕識歸嘴裏烏拉烏拉的附和著,樓東月聽他一直在叫嚷,心想這小子越發能裝了,那他一鞭子抽下去,對方也占不到多少便宜,皮開肉綻都算是輕的。

另一旁蘭松野已經吃飽喝足,只不過還在生梅擎霜的氣。

寒漪瑾玲瓏心思,一聽就明白了他們殿下為何翻臉不認人,她一邊給燕識歸檢查胳膊上的外傷,一邊對蘭松野道:“要我說啊,這事怨不得我們殿下,問題還是出在你身上。”

蘭松野美目一瞪,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宜喜宜嗔的靈動,他仿佛聽見什麽笑話一般,嗤道:“怪我?”

“對啊。”寒漪瑾見燕識歸胳膊上的傷沒什麽大礙,就給他放下袖子,轉頭看向樓東月,以眼神詢問對方要不要幫忙,樓東月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來便可。

寒漪瑾將藥膏遞給他,理所當然的對蘭松野道:“此事明顯是我們殿下動了情,你卻只當是段露水情緣,還說那種話傷我們殿下的心,這才氣的他連飯都不留你用。”

“不可能!”蘭松野絲毫不相信:“昨日還想殺我,夜裏滾了一遭就對我動了心,我這副皮囊固然貌美,可你們殿下卻不是那種色令智昏的人,分明就是他骨子裏薄情寡義的劣性顯現出來了,你又何必用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替他矯飾。”

蘭松野說到一半,忽然兩眼一瞇,盯著寒漪瑾語重心長道:“大多數男人貫會花言巧語,你們殿下更甚!你可莫要心軟,以免被他那副裝腔作勢的模樣給騙了去。”

寒漪瑾聽他這麽一段義正辭嚴的分析,想去拿橘子的手僵在果盤上方,懵怔道:“是……是麽……”她“嘖嘖”兩聲,稱奇道:“你竟對男人的心思拿捏的這般透徹。”

樓東月和燕識歸也同樣不可思議的看向蘭松野,二人心想:先前唬你,說梅擎霜屬意於你的時候,你深信不疑,如今都睡到一處去了,怎麽反而如此清醒了。

蘭松野不知他們的心思,自顧自的剝開一根香蕉,一張口咬掉了一半,含混道:“那是自然,畢竟我也這個德行,與你們殿下一丘之貉。”

寒漪瑾:……

這話竟讓她不知怎麽接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