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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早些相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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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早些相遇

謝月淩蹲在路上,三兩下將寫著 “知天命” 的旗子卷成捆,銅錢卦筒在竹筐裏叮當作響

天邊雲壓得低,雨點已經零星砸在她發梢,隔壁的雜貨鋪早早就上了木板門,唯有她的算卦攤還在巷尾晃悠。

“今日天公不作美,收攤收攤。” 她沖巷口的老槐樹喊了聲,其實是說給躲在樹後的小叫花子聽,那孩子總等著她收攤時討枚銅錢買炊餅。

果然,樹葉窸窣作響,灰撲撲的小身影蹭地竄向她。

小叫花子叫宋寂,也不知道是哪個老叫花子起的,聽有點子煞氣,不太好,可小叫花子很喜歡。

可今兒個,他跑到謝月淩跟前,卻沒像往常那樣伸出臟兮兮的小手討錢,而是捧出一個豁口的瓷碗,碗底躺著一個看著有些幹硬、灰撲撲的餅。

謝月淩看著碗裏那個灰撲撲的餅,挑了挑眉,“給我的?”

“我瞧見您今兒個沒開張,怕您沒錢買飯吃……”小孩亂蓬蓬的頭發下,垂著眸,指尖絞著打滿補丁的袖口,看著臟極了。

“若你前幾個月沒天天來討錢,我早該攢下買餅的錢了。”話裏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你小子把我的口糧吃沒了。

宋寂低下頭,有些心虛,腦袋垂得更低,只無聲的嗚咽著,謝月淩哪怕不看他,也知道這小孩不開心了。“我,我餓嘛。”

這地方靠近邊境,世道亂得很,像宋寂這樣無家可歸的小乞兒滿大街都是,根本救不過來,活下去全憑老天爺賞口飯吃。

謝月淩之前花了不少銀子辦了個育兒堂,想著收養那些孩子,教他們讀書識字、耕地種田,等長大了能有個一技之長,不至於一輩子當乞丐。

可宋寂這孩子太特殊了,他是外邦人與大鄴人的混血,那雙獨特的異色瞳,在旁人眼裏詭異得很。

育兒堂裏的孩子們都排擠他,不願跟他一塊兒玩,他性子又倔,一氣之下就跑出來,繼續過起了乞討的日子。

也許是謝月淩散發著濃濃的散財氣質,這孩子老在她邊上轉,而謝月淩每次賺了錢,也都會順手分他幾個銅板,權當是做善事了,反正自己也不缺這點銅板。

看著他的異色瞳,謝月淩想到了自家的小夫君,心中想了想,做了個不大不小的決定——養個小孩子吧,反正多個人吃飯,對她來說也不是啥難事。

但收養人總得先有個理由,比如你長得可愛,聰明之類的,所以謝月淩想了個開頭。

“餵,小孩,你天天在我攤子邊上晃來晃去,我考你一個問題啊。”

“好!”

“今日我就算了一卦,你告訴我,是什麽卦象。”

宋寂一聽,脆生生地回道:“我知道!”

“!”這麽上道。

“是梨子卦。”

“?”是離卦!她猶豫了一瞬,本想著再換個問題考考他,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啥合適的,索性一咬牙,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雖說這笑容在這風雨天裏看著多少有點勉強,“哇,你可真聰明!想不想拜我為師,我教你算卦呀?”

宋寂抿嘴笑了,笑得既靦腆又帶著幾分得意,像是在慶幸自己記性還不錯,記住了卦象。他點了點頭,不過又搖了搖頭,“我很能吃,會把你吃窮的。”

“原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放心,我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叫師父。”謝月淩仰頭一笑,點了點孩子的腦袋。

“師父好!”

謝月淩拉著宋寂,把竹筐剛挎上肩,轉角就撞上暖烘烘的胸膛。

昕寒手裏托著個粗陶食盒,順手接過竹筐,“早說讓我來接你,偏要逞能。”

“這是?”昕寒雖然看不見,但是也能感知到娘子牽了個人,聽呼吸,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噢噢,只是我剛收的小徒弟,叫宋寂,來徒弟,叫師~”

謝月淩話到嘴邊,突然犯了難,這道士成親本就少見,自家夫君該讓徒弟叫啥呢?“師母” 肯定不行,他是公的?想起來了!

“叫師公!”她非常自信的說。

“師父,師公是師父的師父,他要是你夫婿,應該叫師丈。”

“小子,你挺機靈。”

昕寒很喜歡孩子,在宮裏他對蕭呈就很好,比對別人都多了分笑容。所以他很坦然的接受了宋寂,給渺渺糖的時候,順帶摸出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拿給了宋寂,宋寂也懂事,立馬就牽著他的手了。

兩人租住的小院在巷頭,木門上的漆褪得有些嚴重,門楣卻掛著串新鮮的艾草,按照當地清明的風俗,這艾草能避雨氣、驅邪祟。

一進院子,昕寒就熟門熟路地走進廚房,將食盒放在桌上,一邊往外端飯菜,一邊說道:“鍋裏煨著你愛吃的鯽魚豆腐湯,我新熬的,記得別貪嘴,要多吃青菜。”

謝月淩咬著糖塊,含糊應著,宋寂也是嘴裏塞著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小嘴吃著一鼓一鼓的。

“鍋裏煨著你愛吃的鯽魚豆腐湯,我新熬的,記得別貪嘴,要多吃青菜。”謝月淩咬著糖塊含糊應著,宋寂也是,

昕寒將飯放在桌上,他聽見兩只小老鼠還再吃糖,出聲道:“先吃飯,糖要吃晚飯再吃。”

這幾年,昕寒最驕傲的成就,就是監督謝月淩的生活作息,不讓她挑食,不讓她貪涼,這樣慢慢的養著,謝月淩的身體好了不少。

三人圍坐在桌前,宋寂吃得狼吞虎咽,顯然是餓壞了。謝月淩看著他掠食的樣子,忍不住又給他夾了幾筷子菜。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昕寒伸手摸了摸宋寂的頭。

宋寂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師丈,你做的飯真好吃。”

昕寒:“喜歡就多吃點,以後天天給你做,要好好吃飯,給你師父做榜樣。”

謝月淩吐了吐舌頭,給昕寒夾了塊魚堵他的嘴。

吃完飯,謝月淩叫人送來了十幾套嶄新的小孩衣裳,又請了隔壁的王嬸幫忙,給宋寂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

一番折騰下來,宋寂原本灰撲撲、臟兮兮的樣不見了,變得白白凈凈的,看著就像個尋常孩子。

晚上,謝月淩環抱著昕寒,雙眼在夜色中忽閃忽閃,就是睡不著,她有一點動靜,昕寒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怎麽了,渺渺。”昕寒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背,像哄小孩似得。

“我在想,要是我小時候,就撿到你就好了。我今天看宋寂這孩子,就想到你了。有沒有餓過肚子,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小朋友不跟你一起玩?”

小時候的事,昕寒已經記不太清了,可能也沒有什麽好事可以讓他記住,索性都忘了。

“對啊,我好可憐的。”他故意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逗得謝月淩忍不住笑出聲來。

“摸摸臉。”謝月淩趁機捏了捏他的臉頰。

“所以,你要不要答應我三件事,就當是彌補我小時候受的苦了。”

謝月淩假裝生氣咬了咬他,“你變壞了,呆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昕寒不依不饒地追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所以你答不答應我三件事。”

“你說說看。”

“第一,下輩子,你不可以喜歡別人,只能喜歡我。”

“怎麽不說生生世世呢?”謝月淩笑著教他怎麽討價還價。

“這樣太貪心了,等到下輩子,我再讓你答應。”

“好好好,第二件事呢。”

“累不累?”

“不累啊?”謝月淩眨著眼,不知道昕寒為什麽問這個。

“今日三次。”

“!”好一個色膽包天的江湖殺手,她自然,自然只能從了,誰叫她是個柔弱的小女子呢。

第三件事?昕寒說先欠著吧。

謝月淩晚上做了個夢,周遭的一切都模模糊糊、雲裏霧裏,像被罩上了一層薄紗。

“啪嗒 ——”

一枚銅錢滾落在她腳邊,她下意識擡頭,只見巷尾的老槐樹下,縮著個穿青布衫的小男孩。

他抱著膝蓋坐在斷墻上,鴉青的發辮散了半邊,露出蒼白的小臉,左腕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眼睛上像蒙了一層白霧。

“小哥哥,這是你的錢嗎?” 謝月淩蹲下身,小手撚起那枚 “錢”,小昕寒猛地擡頭,雙手在身前慌亂地晃動,像是在驅趕什麽,隨著動作,腕間的布條裂開,殷紅的血珠接連滴落在泥地上。

“小哥哥。”謝月淩拉住他亂晃的手,那小手瘦得皮包骨頭,冰涼冰涼的。她扯下腰間的絲絳,替小昕寒包紮手腕。

“我叫謝月淩,你隨我回家,我讓廚娘做糖蒸酥酪給你吃,可好?”

小昕寒卻倔強地別過臉,臟兮兮的小臉寫滿了防備,可還是忍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

“我識字課上總打盹,先生說要找個聰明的孩子盯著我。” 說著,她從袖中摸出塊糕點,“你若肯去,這糖便算我的禮。”

小男孩的終究抵不過腹內的饑餓,指尖碰了碰包著糕點的紙,然後接了過來,一點一點的吃完了,等到吃完,他又皺著小臉,很認真的說:“我不認識字,也不聰明,但我可以幫你打水,挑柴火。”

謝月淩見他的小身板,忍不住樂了,只是沒有出聲,怕小昕寒聽見笑聲跑了。

無論如何,還是先將人拐走吧。

“好呀,我身體不太好,老是容易生病。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以後我給你好吃的,你就負責保護我呀?”

謝月淩用軟糯的語調說道,一邊說,一邊明目張膽的看著小昕寒的反應。

昕寒咬了咬幹裂的嘴唇,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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