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臣之綱

關燈
君臣之綱

“郡主,外面有幾人求見。”

來的是陳沐二人,謝月淩並不意外她們會來找自己,在這偌大的皇城之中,除了楊慎,也就自己最有可能出手幫他們。

沒等她二人開口,謝月淩挑了挑眉,便出聲了,“你們是想我幫你們救楊慎,還是想我幫你們扳倒王兼文。”在自己家中,謝月淩並沒有太多禮貌。

“郡主想要扳倒王家嗎?”陳夕雲擡頭看向她,一雙眼珠漆黑如墨,叫人看不分明,又易讓人久久的看著。

“這不廢話嗎?只不過我想要的是漁翁得利,而不是兩敗俱傷。”謝月淩吩咐人上了茶點,讓她二人坐下說話。

“楊將軍將東西托付給您,難道王家會不知道嗎,萬一他們魚死網破,謝家也會重創的。如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還望郡主援手。”

陳夕雲這話說得有幾分威脅的意味,但卻有理,楊慎將東西送給謝月淩的時候就已經是存了將她拖下水的打算了。

“你在威脅我?你就不怕我惱羞成怒,殺了你們,再將這一切抹去,讓你們了無生息的消失,就如從未存在過。”

謝月淩極少用這種冷淡的語氣和她們說話,此時一開口,更是將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陳夕雲微微一怔,旋即意識到自己言語失當,忙欠身解釋:“郡主恕罪,草民絕無此意,只是事態緊急,心焦之下言辭有失。如今楊將軍深陷囹圄,王家虎視眈眈,我們實在走投無路,才來求您相助。”

看到她們慌裏慌張的樣子,謝月淩也緩了神色,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們說郡主娘娘心地善良,救苦救難之類的話,這一上來就是威脅,倒真是讓我吃驚了,看來我以前裝的確實不好,怪不得師父總說我惺惺作態。”

陳沐二人一聽此話竟然齊齊沈默了下來,不知如何作答。

謝月淩輕抿了口茶,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打量,這次可真是被楊慎擺了一道,可一定要好好討這份人情。

“這事兒棘手,王家根深蒂固,黨羽眾多,必須一擊將人置之死地,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我會想一個萬全之策的。”

聽到此話,陳夕雲與沐姑娘對視一眼,雙雙跪地,“謝郡主成全,吾等願聽郡主差遣,萬死不辭!”

待到她們走後,崔詔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他早在這呆著了,防備她二人有不軌之心。

“郡主真的要幫她們?”崔詔磨蹭了良久,還是開口問了。

“不是幫他們,是幫自己,是幫謝家,幫天下黎明百姓。”也為了自己的失策。

這話說得別說崔詔了,連謝月淩都想笑。

見崔詔還杵著不動,謝月淩只能接著說:“放心,我從不做沒本的買賣,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們謝家要王兼文死,我總要向人討些好處的,不能白白做了好事吧。”

哪怕是這世間最有權柄之人,也有忌憚的人和事,也有求而不得的東西。

謝月淩寫了折子遞上禦前,並非所有折子都能輕易到皇帝手中。大部分都要經內閣大臣之手,蓋上通政司印信,再由司禮監太監呈遞,方能進入禦前。

因著她是皇帝的外甥女,在這深宮內苑,遞折子的規矩於她而言自是不同,憑借這層親緣,她能將折子直接呈到皇帝禦前。

楊慎入獄兩日後,宮中便傳來旨意宣謝月淩入宮,謝月淩猜到所謂何事了。

入宮門的時候,謝月淩耽擱了一會,恰好遇上了要出宮的王國公——王兼文。

陽光斜灑在宮墻之上,將古樸的磚石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宮門內外,人來人往,皆是這世間渺小塵埃。

謝月淩緩步而出,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即將走出宮門的王國公王兼文,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是宿命的安排。

王兼文見謝月淩走出,停下腳步,微微欠身,行了一禮,動作間既有臣子的恭敬,又不失國公的風範。

“郡主安康,臣有禮了。”

謝月淩輕輕一笑,上前幾步,虛扶一把,道:“國公大人得高望重,又是長輩,當是我想國公行禮才對,怎敢勞煩大人先行此禮。”

王兼文聞言,他直起身子,目光如炬,直視謝月淩:“郡主客氣了,您是君,我是臣,禮不可廢,此乃天經地義。”

兩人你來我往,言語間看似客套,實則暗潮洶湧。一陣微風吹過,宮墻邊的柳樹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郡主的人為了楊大人可是頗為忙碌啊,還特地拖托了不少人去查探,果真是深情厚誼。”

王兼文的每個字都像是精心挑選過的,既透露出對謝月淩動作的掌握,又隱含著試探。

“國公大人消息果然靈通,不過,楊慎一案,是非曲直尚未分明,我這也是為了公正二字,免得冤枉了好人,也絕不讓惡人逍遙法外。”

王兼文聞言,眼神微閃,“郡主言之有理,但你我皆知,這世間之事,往往並非黑白分明。謝家與王家,雖為政敵,卻也是朋友,正如那唇亡齒寒的道理,王家若倒,這朝中的平衡一旦被打破,謝家又豈能獨善其身,長遠之計,還需三思而後行。”

說到這裏,他微微一頓,目光變得更加幽邃:“更何況,謝家與王家相比,又能幹凈多少呢?隱戶私田,這些個腌臜之事,謝家難道就未曾染指?”

謝月淩微微瞇起雙眸,目光如刃般射向王兼文,“國公大人這是何意?威脅我一個小女子,可算不得什麽本事。”

王兼文微微一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郡主言重了,老夫只是實話實說。如今這朝堂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謝家與王家若是爭鬥起來,只怕最後是兩敗俱傷,於國於民都非好事,反而讓別家得了漁利。”

“哦?照國公大人這麽說,我還得感謝您的提醒了?”謝月淩冷笑一聲,“不過,我謝月淩做事向來只憑自己的心意,從不懼什麽威脅。楊將軍是否有罪,自有國法來判定,我不過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郡主倒是有幾分血性,只是這朝堂之上,並非只靠血性就能立足的。”

王兼文背負雙手,擡頭望向天空,“這宮廷的天空看似廣闊,實則處處充滿了看不見的絲線,每一根都牽扯著各方勢力。郡主若是執意與王家為敵,只怕這些絲線會將謝家越纏越緊,最後難以脫身。”

此時,一陣寒風吹過,宮門口的旗幟獵獵作響。

謝月淩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國公大人何必說這些聳人聽聞的話。謝家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詆毀汙蔑,主要是您有把柄嗎。倒是王家,這些年在朝堂上的所作所為,處理的還是不夠幹凈。”

“郡主慎言!”王兼文臉色一沈,“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王家一心為國,為這江山社稷鞠躬盡瘁,從未有過任何不軌之舉。倒是謝家,最近的一些行為,怕是有些不妥吧。”

“不妥?我看是國公大人心虛了吧。”

謝月淩毫不畏懼地直視王兼文的眼睛,“您口口聲聲說為了朝堂平衡,為了家國天下,可實際上呢?不過是為了維護王家的利益罷了。”

王兼文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恢覆了鎮定,“郡主無憑無據,可不要隨意猜測。老夫今日來,只是想奉勸郡主一句,不要插手此事。”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插手此事,可是我平生,最恨被人威脅。”

謝月淩握緊了拳頭,許是又想到了什麽,又松了拳頭,用絲絹擦了擦手,“國公大人還是先管好自己吧,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正如您所言,我是君,你是臣。”

說罷,謝月淩不再理會王兼文,轉身欲走。王兼文在她身後冷冷地說道:“郡主,任性是會付出代價的。”

謝月淩腳步一頓,卻並未回頭,“謝克己嗎?你殺了他吧,謝家兒子不少,死了他一個,差不了多少。”

隨後,她邁著步伐,離開了宮門口,只留下王兼文站在原地,臉色陰沈地望著她的背影。

看來楊慎真的是沒有半分瞞著人,就差拉著她到王兼文面前說兩人要一起弄死他了。不過兩日不到,王家就將事情查的明明白白,如此可真是沒有回頭路了。

謝月淩心中暗自思忖,楊慎此舉雖說莽撞,卻也將她逼至絕境,反倒激起了她骨子裏的倔強。

王家既然已將事情摸得透徹,那便索性破釜沈舟,放手一搏。她深知,這場與王家的較量,已然沒有退路,唯有全力以赴,方能為謝家、為天下百姓,也為自己尋得一線生機。

此時,宮墻下的小徑上,幾個小太監正低著頭,匆匆忙忙地小跑著,手中捧著剛從禦膳房端來的食盒,盒蓋縫隙間,裊裊熱氣升騰而起,想來是給哪位妃嬪或是大臣送去的膳食。

遠處,身著宮裝的宮女們,手持掃帚,正一絲不茍地清掃著地面上的落葉,每一下動作都帶著宮中訓練出的刻板與規矩。

寒風依舊呼嘯著,卷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