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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道長(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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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道長(回憶)

昌平十四年八月初十,夏的餘韻與秋的涼意交織在空氣中,如同一幅漸變的畫卷,銀杏樹的葉子隨風輕輕搖曳,灑落一地的秋意。

謝月淩聽聞國師大人的師兄這幾日在城外的清凈觀修行,早早的就派了人留意。好不容易等到父親有事出門了,才輪到謝月淩當家做主。

這不,今晨,崔詔和琪關就帶人收拾行囊,準備和謝月淩去清凈觀修行幾天。

“寶兒,你一路可要註意安全,遇事別慌張。若有人不長眼冒犯了你,也別生氣,讓崔詔收拾就是,你病剛好些,太醫說不可大喜大怒的。”

謝克己拉著要出門的謝月淩的手,這個小冤家,太醫千叮嚀萬囑咐,不可讓她情緒波動過大,不可遠行奔波,可她總是想一出是一出。

“好啦哥哥,你怎麽啰裏啰嗦的,這話幾天前就開始說個不停,我耳朵都起繭子了,我同哥哥說的事哥哥可得記住了。”

謝月淩輕輕拍了拍謝克己的手背,眼神示意道。

若是父親提前回來了,就說她進宮去住了。若是舅舅來問,就說她和父親一起回老家了。

“去吧,一路小心。”謝克己望著走遠的馬車,待了好一陣才走。

“放心吧哥哥,我算過了,我今日諸事皆宜。對了對了,蘇伯伯送的特產可得留著等我回來再拆,哥哥別偷看。”

“好,快去快回。”

快到傍晚時分,謝月淩一行人在蜿蜒的山路上緩緩行進,終於抵達了清凈觀。

觀門輕掩,仿佛與世隔絕,只有偶爾傳來的誦經聲和樹上的蟬鳴聲。

“崔詔,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是謝家小姐來了,讓那個國師的什麽師兄來見我。”謝月淩輕擡下巴,語氣中帶著傲氣。

這是她在外的慣常做派,整個上京都曉得她是被寵壞的了郡主,不學無數,刁蠻任性。

崔詔領命上前,輕輕叩響觀門上的銅環。

不久,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的道士緩緩拉開了門。他身著青色的道袍,面容清秀。

“居士有何貴幹?”小道士的聲音平和,不帶一絲波瀾。

崔詔微微頷首,恭敬地說道:“我是謝家的崔詔,我家小姐謝月淩特來拜訪國師大人的師兄,煩請通報一聲。”

小道士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轉身進入觀內。

片刻後,他再次出現在門口,面帶歉意地說道:“玄青道長料到小姐會來,但...此時不是相見的時機,望小姐等待幾天。”

“這……”崔詔面露難色,回頭望向謝月淩。

“無妨,既然人家不願見,我們便自己進去瞧瞧。”說著,謝月淩率先跨過門檻,崔詔與琪關緊隨其後。

小道士再次歉意地笑了笑,說道:“玄青道長說,此時見他,他什麽都不會說。若小姐能等,到時自然會傾囊相告。”

謝環顧四周,天色已晚,山路難行,不如就在此住下,明日再做打算。

“好吧,我們就住下。”謝月淩說著,便帶著崔詔和琪關進入了觀內。

小道士領著他們穿過了前院,來到了一處清凈的廂房。這裏環境幽靜,窗外是一片竹林,風吹過時,竹葉沙沙作響,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

“謝小姐,這裏便是你們的住處,若是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吩咐。”小道士說完,便退了出去。

謝月淩打量著房間,雖然簡樸,但幹凈整潔,倒也符合她的心意。她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望著窗外的竹林,心中卻在思索著自己的計劃。

“郡主何必親自來見,派人請他,難道他還敢駁了謝家的面子。”琪關一邊整理著行囊,一邊問道。

謝月淩搖了搖頭,沒有告訴她為什麽。

接下來的三天,謝月淩在清凈觀中過著平靜的生活。

她每天不是隨著道士們一起做早課,誦經念佛。就是沿著山間小徑,下河捉魚,上樹抓鳥。不然就是在竹林中靜坐,閑來無事算算卦。

直到第四日的早晨,當初暉透過竹林的縫隙,灑在窗前,那位玄清道長才請人傳話讓她過去。

那道長身著道袍,眼神深邃而平和,看樣子不過及冠的年紀,可國師都已近不惑,他師兄怎麽這麽年輕。

“郡主,久等了。”玄清道長微微一笑,站起身,像謝月淩行了個禮。

謝月淩沒搭理他,走到道長對面的蒲墊坐了下來。

“坐吧,不必多禮。”

這道長讓她等了那麽久,自己不擺點架子,豈不是吃虧。

“郡主安好,您想問的貧道都知道了,不過郡主真的想知道嗎。”

玄清道長沒有在意謝月淩的無禮,還給她倒了杯清茶。小孩子嘛,有點脾氣正常,何況自己確實收了好處,要拖住她幾日。

“不想知道,本小姐等你幾日,我有病麽。哦,我確實有。”

謝月淩掏出塊銀子,丟到桌上,示意他說。

“我師兄受陛下所托,算你的生路,他算的沒錯。你與楊慎八字相配,天作之合,你二人成親對你運勢極佳,你會一輩子平安康健。”

“你該不會是...騙我?”

謝月淩將信將疑的看著他,這也太玄乎了。

“我師兄沒有這麽多的銀子,能讓我為他說謊。”

謝月淩沒忍住被茶嗆了一下。

“我就當你沒騙我,我要你幫我算,除了成親,我能活下去的方法。”

謝月淩掏出一百兩的銀票放在桌上,見他不說,又放了幾張,他才緩緩拿起銀票放進自己懷裏,而後開口。

“有,很難。你要一輩子不喜不悲,無驚無懼,心如止水。”

他的聲音在禪房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錐子一般打在謝月淩的心上。

謝月淩的眉頭微微一挑,“你騙錢?大夫也這麽說。”

“不是你放的錢嗎?”玄清道長故作疑惑,真是無辜至極。

“一千兩,我要出家,拜你為師。”

“陛下不會答應的。”玄清道長搖了搖頭。

“我有辦法。”

“一萬兩。”玄清道長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些,他的眼神中閃過狡黠。

“道長是不是算了我有多少錢。”

玄清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我答應你,半月之後,我會來這。”

謝月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準備離開。

“慢著。”玄清道長叫住她,“你既然是我的徒弟了,那我就送你一卦。切記,回去路上,見到任何人,不要理會。”

謝月淩給了玄清道長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轉身離去,心中暗自嘀咕這道長是不是給自己下了絆子。

隨著夕陽西下,山間的光影逐漸拉長,她的馬車緩緩駛向下山的路,沿途除了偶爾幾聲鳥鳴和風吹草動,未見一人。

及至上京城門,氣氛卻驟然緊張起來。守城的士兵逐一盤查過往行人,神色嚴峻,顯然是在搜尋什麽重要人物。

謝月淩心中隱約覺得此事或許與那道長的話有所關聯,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吩咐車夫加快腳步。她知道,這一定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謝月淩吩咐崔詔讓人去查上京這些天發生了什麽。

進了城門,在一條小道上,一陣嘈雜聲從不遠處的小道上傳來。

謝月淩心中一緊,悄悄掀起窗簾一角,只見一群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人踉蹌跑來,為首之人正是蘇棠,他的臉上血跡斑斑,面色蒼白,雙眼無神,被左右攙扶著,顯然是受了重傷。

她立刻讓馬車停下,走下馬車,看著蘇棠,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蘇棠,發生什麽了。”

“郡主,我家將軍遭奸臣誣陷,被指控謀反,如今將軍府已被抄家。少爺和我們東躲西藏了好些日子,但還是被巡檢司的人追殺了上來。

懇請郡主念在與我家少爺多年情誼的份上,出手相助,救我家少爺出城吧。”

說話那人是蘇將軍身邊的心腹周赟,平常蘇家給謝家送東西都是他來的。

“我去找陛下,蘇伯伯怎麽可能會謀反呢。”

謝月淩睜大了眼,蘇家早年有從龍之功,若論與陛下親近,便是謝家也不急。蘇將軍又怎麽可能會謀反,陛下又怎會信蘇伯伯謀反呢。

“郡主”,周赟忽的朝謝月淩跪了下來,雙眼通紅的說,“郡主,沒用了,將軍已經...自盡了。我求您,看在將軍曾經對您,對謝家的份上,給蘇家留個後吧。”

在此期間,蘇棠一直沒有說話,他仿佛被人抽走靈魂,只是呆呆地被人扶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謝月淩的心像被重錘擊中,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周赟,又轉頭望向蘇棠,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周赟跪在地上,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哽咽著說:“郡主,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但凡有一點可能,將軍都不可能選擇了自我了斷,他一定是無路可走了。”

忽的謝月淩想起了那道士的話,切記,回去路上,見到任何人,不要理會。

回來的路上她自己也給自己算了一卦,雖她道術淺,卻也算出她今日諸事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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