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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玉階射天門 陪我一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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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玉階射天門 陪我一起可好

玉京山頂的風光絕妙,可以看見山下星羅棋布的仙龕廟宇,供奉的香火有時綿延出龕外成了橘色的小點,在檀香味的香煙中閃爍成星。

像是被倒置的天象,星星在下,被人們供奉。

山頂的寒風,在千階臺時刮得凜冽,到了山頂便被門內的法器隔斷,山頂的祭祀用的紅樹上寥寥掛著幾只紅布條。

一般的人物,是沒有資格在玉京山頂祈福的。

這裏的廟宇不為眾生祈福,只有富貴的,權重的,用千金的寶馬香車送來沈甸甸的金銀與輕飄飄的祈願。

“賀世子,你好啊。”山主是個與仙風道骨不沾邊的人物,胖矮的身體堆上綾羅綢緞,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只成了精的木桶。

三根擎天柱一般的高香早早燃起,香煙直沖青雲而上。

若是九天之上真有神仙,這樣濃的煙火祈願竟然不能把他們熏下來。

賀雲州看看掃了一眼周圍的貢品,三牲齊全,果品若幹,珍酒無數。淡淡的血腥味與檀香混在一起,讓人從心底泛出惡心。

他不著痕跡的繞開山主肥膩的手,側身問賀雲州,“這便是玉京山的修仙者嗎?”

他的嫌棄不言而喻,山主自然也發現了,原本因為王公貴族擺出的一副笑臉收起,斜眼睨了賀雲州一眼便不再殷勤。

賀成溪悄聲道,“先前的山主已經飛升成仙了,這便是玉京山上修為最高的師叔了。”

這話說起來他也不大自信,明明他離開這裏的那年,這位師叔尚且清瘦,怎麽幾年未見已經如此圓潤了。

最正中上擺著一張弓,與玉京山頂整體的風格相悖,弓身是由一只不知什麽鳥的羽毛制成,看著一擊即斷,兩端的弦將其綁成柔韌的弧度。

這便是射天門的弓了。

“師叔,弓是有了,可箭呢。”賀成溪問山主,山主向來都是被眾人眾星捧月,自然記恨賀雲州的冷眼。

肥膩的臉頰微動,睥睨著擠出一句,“天門弓本就沒有箭,自然是有本事的的人才能通天地人間,怎麽能是隨便一個富貴草包都能行。”他意有所指的看向賀雲州。

“你們若是有什麽寶貝,盡可擺上供桌,誠信跪著求求天上的神佛能夠聽見,自會現身於此。”他冷冷道。

若不是賀成溪給了足夠多的珍寶銀錢,承諾兩輛馬車從賀家王府運往玉京山,他才不願擾亂清夢,接這麽一樁麻煩事。

山主轉身,盤算著那兩車異珍珠寶何時才能進自己的私庫。

身後卻聽見沈寂了百年的天門弓弦微響,一根修長的指覆上弓弦,微微施力便能感觸到弦聲的回應。

是一柄天生的好弓。山主愕然,張著兩只手在一旁護著。

他以為這兩個王孫公子不過是鬧著玩,想著在皇族面前展示一下神物,讓皇族願意拿出更多的錢來給玉京山。

“我的祖宗,這弓年齡可大了,玄鳥羽毛制成,極極脆弱,快放下。”他弓著腰,成了一只過度肥胖的母雞,緊張萬分守著天門弓。

這弓若是毀在他手上,便是玉京山幾千年的積業毀在他這一任山主手裏,這個山主也不必當了。

賀雲州冷冷擲去一個眼神,轉身將弓對準空中,弓滿弦松,弦聲嗡鳴在空中,雖然沒有箭,但最高的那株側柏枝頭晃動,似是有淩厲箭氣襲來。

山主跌坐在地,眼睜睜看著賀雲州手持天門弓,仿佛尋常的刀槍劍戟一般,將他的一顆心高高懸起。

“世子您放下吧。是我,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冒犯了。”胖山主伸著兩條腿坐在地上 一臉懊悔。好好的做山主不好嗎,非要招惹這樣的紈絝。

“把箭交出來。”賀雲州淡淡道。

胖山主惶然,欲哭無淚,“兩位賀世子,這天門弓制造萬年以來,歷代山主交接從未出現過箭啊,你們便是把山上的寶庫翻盡了,也找不到。”

他轉頭,破罐子破摔一般,“聽聞天下至珍才能化箭,否則這天門弓一輩子只能做個宗門聖物。”

“天下至珍?”賀成溪一時被氣到,他們奔波了這許久,終於到了玉京山,又被關在山腳下,好不容易扣開了門祭仙,又出現了一把沒有箭的弓。

他氣急敗壞,就算是守了幾年苦寒邊境,可骨子裏到底是金尊玉貴的世子爺。被人這樣戲耍也有了幾分脾氣,顧不得什麽輩分長短,從地上一把揪起山主。

“把你庫裏的寶貝全部給我放出來,今天一件一件試,若是試不出,就換個師叔做山主!”

一高挺少年拎著一個渾圓如球的人往後山走去。

“寶庫在哪兒?”

山主墊著腳,顧不得什麽架子威風,唯唯諾諾,“一號在左,二號在右,再珍貴的三號……”

一道淩厲眼神襲來,瞬間熄了聲,“最珍貴的在最裏邊……我的私庫。”

空曠的祭仙道場上只剩下妍娘與賀雲州兩人。見山主走了,遠處的柱子後方隱隱冒出人頭,上山修仙的弟子們盯著一對璧人,還有那只碧翎天門弓。

“這便是京城的賀世子嗎?傳說他腹內草莽,原來是這樣的神武人物……”

柱子後傳來窸窣的悄聲,弟子們談論著,“看他身邊的姑娘,不知何許人也,皎靜如月,真真讓人放棄仙途也使得。”

一旁的弟子嘁一聲,“人家能看上你?你是沒長眼睛嗎,這兩人一弓,多像嫦娥後羿,你長得這牛屎模樣,配得上哪一點?”

被說的弟子面紅耳赤便要拉扯著打架,一時沒控制住說話的聲音。

“嫦娥後羿怎麽樣?還不是一個吃了不死藥,死生相隔,我看你就是討打!”

道場中央,天門弓的綠色翎毛微動,將柱子後的弟子們嚇了一跳。

驚為天人的世子並未懲罰他們,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說死生相隔的那個弟子,不著痕跡的擋住妍娘。

明明間隔百米,正與人扭打在一起的小弟子背後一涼,只覺得陰風陣陣。

可回頭看去,根本沒人,道場中央的兩道背影重疊在一起,只能看見男子的月白外袍紫金冠,至於那個姑娘,連一個釵環流蘇都看不見。

“用玉階如何?”妍娘扶上他的胳膊,“那柄劍翠色綿延,出鞘時劍鋒嗡鳴,必是寶物。”

賀雲州沈吟,淡漠一瞬淺淺頓首,淡淡愁色凝上眉頭。

玉階是他的佩劍,從飛升之時便與他的神魂相依。也幸好平時在神域從不外放,致使妍娘沒能從佩劍認出他。

但一箭射開仙界凡塵的結界非同尋常,沒有神魂控制玉階,他也不知有幾分把握。

玉階幻出,形貌改換成一支翠玉色的羽箭,與翠色翎毛的玄鳥尾羽制成的天門弓意外的相配。

玉階搭上弓弦,伶仃出兩聲脆響。賀雲州扯開弓弦,高高指向天際。

等了許久,妍娘連脖子都仰得酸了,他還未射出。

柱子後的弟子們屏氣凝神,就等著天門大開看看天上的神仙長什麽樣子,是不是一樣的兩個眼睛一個鼻子。

“怎麽了?”

弓弦覆又松下,玉階仍然在手,繃緊的弓弦刻在手掌中留下深深的兩道刻痕。

妍娘知道他緊張,一方軟帕為他擦凈額頭的汗。“不急,我們慢慢來。”

賀雲州試了許久,可靈臺中沒了神魂的控制,總也找不到與玉階最合適的關聯,箭雖在手,卻總也感觸不到彼此。

他看著那雙素白的手 映在他的白袍子上也是極為好看的,“妍娘,陪我一起,好嗎?”

他以為她會拒絕,一切都會像之前一樣,只有他逐漸沈淪,看清浮出水面的欲望。

“好。”她在他懷中轉身,握住弓箭,那是賀雲州剛剛握上的地方,仍然溫熱可觸。“我拿著,一起射。”

她的發絲擦過賀雲州的唇,冰冰涼涼的絲滑觸感,像是親吻了一團雲一般,柔軟溫良。

懷中人有了實感,她的身軀隔著幾層衣物,卻能將他的懷抱填得溫熱。抱著她,抱著自己心甘情願失去的神魂,這是賀雲州這許久過得最快樂的一刻。

他覆上她的手,全然將她緊握弓弦的手包住,兩指勾住弓弦改變受力點,防止利弦割傷她的手掌。

玉階斜指向天,天色漸變。

橫亙於玉京山上,久久不散去檀香散盡,現實出現碧藍的天,隱隱翻著波濤的鱗光,而後是一道巍峨的門。

弓弦失力,玉階應聲而出,於空中劃出一道翠色,直逼天門而去。

完成了使命的天門弓漸漸化為齏粉,在玉階觸到天門的一瞬散成了一地的灰塵。

天門扣開,玉階回旋。

“手怎麽樣?”賀雲州剝開她的手掌,一道深痕印在上面。“疼嗎?”

妍娘搖搖頭,掙了幾下未能掙出,只得由他牽著。

松樹後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這個不行,這個是俗物,俗物不行!”而後是器皿落地的聲音。

賀成溪的聲音響起,帶著少年人的熱血,“這紫金塢怎麽不行,我看行的很!還有這和田玉的缽盂,通通拿去!”

兩人掙著相攜而來,身上掛著叮鈴啷當的珍寶,黃燦燦一身的金鐲子掛在山主身上,一副富貴乞丐的模樣。

山主撇了一眼道場,只見地上一圈碎玉一般的翠色,瞬間失了血色,不敢置信的望向四周。

“天門弓呢?啊……我的弓呢!”

說著便松了那只和田玉缽盂,胖子極為靈活的一個滑跪,帶著一身的金銀寶器跪在賀雲州腳下,試圖將早已化為齏粉的天門弓重新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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