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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遇不識 做孀婦也好過與他蹉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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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遇不識 做孀婦也好過與他蹉跎一輩子……

妍娘在房裏等了許久,一開始奶媽媽叫她忍著再等等,畢竟滿城裏誰不知道賀大世子的惡名,若是這點事都忍不了,以後可怎麽辦。

直到一個時辰後還沒見到人影,奶娘終於忍不住,遣小婢女出去問。

好一會兒婢女才來回稟,“世子在沐浴……”她欲言又止,在奶娘的逼問下氣憤道,“世子並不知道我們姑娘嫁過來了,連他身邊的臭小廝都不知道!我們小姐好歹也是丞相府的,怎能如此輕慢!”

服侍的婢女都是從娘家帶過來的,從昨天開始就不滿,此刻更是發洩出來。

奶媽媽作勢打了她一下,又安撫妍娘,“新婚的夫婦,況且世子又是這樣的人,姑娘只好受委屈了。”

凈房外,妍娘拿著手中幹凈的衣衫,忐忑靠近。這是奶媽媽給她出的主意,說是世子不一定會來,總不能十天半個月都不讓他知曉自己又了妻室,只能讓妍娘主動些。

這個院落裏靜靜的,清冷的配飾與她所處的東室鋪張的紅鮮明對比。

原來如此啊,所以他才不知道自己成親了,妍娘看著滿園清冷心中嘆道。

才靠近幾步,一個硬物便在室內彈到門板上,“誰?”

從她踏進院落的那一刻起,屋內人就知道有人進了院子,草草將外衣披好。

“我……我是”,她不知道該如何介紹自己,巧合到極致的名字,世子洗澡時並不合時宜的出現,讓妍娘恨不得當場離去。

攥著錦衣的手有些顫抖起來,在神域裏,雖然作為神君的妻子,可她從來都是一個人過,只有少數的時候能遠遠看一眼。這是她第一次,離一個男人這樣近,陌生感讓她忍不住逃離。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響起,她剛退後了半步。

淺色的裏衣包裹著草草擦拭的身體,緊緊貼合著展示出健壯的曲線。迎著光線的淺色瞳孔中的疏離冷在看清院中人時震詫了瞬間,隨即覆成一潭清波。

原來是她。

他的妻子嗎?

關上門上尚且能好好說兩句話,可此時妍娘只覺得自己失禮極了,臉色爆紅藏於懷裏的衣衫間。

“對不起,我……我是你的……”她踟躕著,卻總是不能對眼前的陌生人說出妻子兩個字。

她怯懦,不善言辭,習慣了神君的冷淡寡言後也習慣將自己包裹入自制的蠶繭。來到凡間的短短半日,已經透支了她所有的勇氣。

臺階之上,金色的光芒直射發絲,將濕漉漉的水汽帶著皂角味襲入妍娘口鼻。

“你是我的妻子。”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平靜的像是講述太陽從東方升起一樣。

他皺了皺眉,她術法微薄,連入凡間簡單的換顏術都識不破。

做神千萬年,他習慣了承擔所有的責任,突如其來的,幾千年如一日的。直到那一日,他從故人手裏接下了這個小東西,不是一只小鼠也不是一只小貓,而是活生生的一個人,成了他的妻子。

他不慣與人交往,於是她也成了一個責任,只需修正和正常運轉,從未在此之外給過她一絲溫暖。

賀雲州看著臺階下瑟縮的女孩兒,如同秋風中的幼貓,膽怯又遲疑,幾分惹人憐愛卻並沒有入得他的眼。

怎麽在神域沒好生修行,浪費了神域的上清靈氣。

他淡淡掃了一眼,並不打算將彼此的身份表明。

他下界證道,需要解救的是大道蒼生,而法術低微又偷偷跟來的妍娘顯然已經成為了他的累贅。

“我是賀雲州,既然嫁過來就住在東苑即可,不用日日在我跟前。”他早在洗浴時用神識查閱了整個府邸,一個被廢棄的世子改頭換面還不能以神明的身份,他需要花費許多精力。

妍娘卻忽然擡頭,“不用日日在我跟前”,這話分明是那麽熟悉。

她大著膽子,瞇著微紅的雙眼,“不是的,我已經有夫君了,我……我反正不能嫁給你。”雖然聲音並不大,但顯然讓賀雲州吃了一驚。

這是第一次,她在自己面前說不。

夫君?他心中毫無波瀾,原來神域裏的那樣也算是夫君嗎?

修道之人,持正天道,何來偏心,何來夫妻。

“我不明白何為夫妻,你明白嗎?”賀雲州倏然轉身的一眼,像極了神君的眼神,淡淡如九霄上的雲塵,泠冽入心扉骨骼。

妍娘楞在院中,等到賀雲州已經進了屋,才回過神來緩緩低聲回答,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般。

何為夫妻嗎?

她不明白。

她要學的還有很多,愛,恨,情,仇,這些缺失已久的東西將一件件激活她凡人的身軀,喚醒身體內錯失的記憶。

世子府外,等了三日的商販看客沒等來世子府大亂的戲碼,等來了世子循規蹈矩領著妍娘回門的車架。

“怪了,季相的獨女竟能忍受賀大世子!那可是個鬧起來無法無天的潑皮啊。”

“誰說不是呢,萬雲樓的流水席能擺十天半個月的公子哥,仗著家裏的勢力連季相都不放在眼裏,成親當日都不肯去接呢。”

車架備好,賀雲州聽著這些來自人群中的痛訴之辭皺緊了眉頭,原主竟是這樣荒唐的人物。

他騎在馬上,身後是那輛薄紗露天車架改造的馬車,相較之前不知沈穩多少。

微風乍起,漏出裏面昏昏欲睡的人兒來。

回門之日,妍娘早早被喊起,任由奶媽媽金銀玉石的往身上帶,碩大的金冠藍綢華貴無比。財帛之下,只映襯的薄施粉黛的人出塵清逸。

只是一眼,周邊人群中便有人忍不住驚嘆一口涼氣。

“季相家的小姐竟是這般仙人之姿……”不通文墨的路旁年輕人思來想去才憋出了幾個文雅詞匯來形容,又忍不住嘆道,“看著純良,就算是討飯也想好好養著。”

一旁大叔嗤笑一聲,“你倒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季相家的小姐便是和離再嫁也輪不到你。”

街邊附和聲起,嘲弄聲讓年輕小夥兒下不來臺,梗著脖子道,“草包世子娶得,我娶不得?我便娶個你們看!”

不知從何處傳來嬌俏的一聲女兒笑聲,像是迷蒙在霧裏,不知遠近。

“去拜山花娘子,便是公主也能娶到。”

只是一陣清風似的聲音,青年只覺得汗毛豎起,周圍人卻還如平常一樣。

車馬已經行出去了,青年遙遙看見賀雲州轉頭望向自己這邊,黑沈沈的似是一眼看透自己的心。他瞬間心虛起來,又覺得不過是喝酒行樂的世子,自己哪裏說錯了。

他網人群中縮了縮,卻因為那一眼有些嫉恨起賀雲州,讓他平白挨了那麽多的嘲諷。

像是一株發了芽的藤蔓朝夕雨露間就攀滿身軀,啃噬理智。

“京郊城西,山花娘子了你心願。”女聲又響起,仿佛比剛剛近了許多,縈繞心間。

賀雲州感到了那股氣息,並不太明顯,像是妖物,也像是人心中的惡意成了臟物。

跟在身後的馬車被石子顛了一下,喚回他的理智。

相府門口,季相原本十分不願見這個女婿,奈何女兒嫁給了他,還是旗鼓大張的準備了許多東西。

車駕剛停穩,他便用餘光掃了一眼騎在馬上的男人,冷酷與厭惡溢於言表,隨後跟著夫人去看自己的閨女。

車簾掀開,漏出那張昏昏欲睡的小臉來。

又是一個混沌初醒,妍娘被母親抱在懷裏。她不懂得也不太適應這樣的情感,遙遙在間隙中看見母親身後雙目噙淚又極力隱忍的父親。

溫暖的懷抱,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像是一個讓她不知所措的火爐,融化持久凜冬的第一抹冰霜,燙的讓她忍不住掉下淚來。

情緒是一種奇妙的東西,讓人淺嘗便有些上癮。

妍娘被母親與奶媽媽和一眾仆人擁著進了後院,剩下季相不得不與這位新女婿好好暢談一番。

其實今天的回門賀雲州有自己的想法,他要掌握九州大地,這片國土最真實的情況,必定有一個職權足夠高的人向他全盤托出。

季相,他的岳父,很明顯是最方便的人選。

廳堂之上,一盞茶的沈默叫季相有些疑惑。傳聞中的賀大世子招貓逗狗一時不得停歇,怎麽今日竟然能禮數周全的和他喝完一盞茶。

“你與阿妍可好啊?”他早已做好打算,今日便把女兒留在家裏。既然賜婚不可廢,那就各過各的,壓上他宰相的官聲與權利為女兒謀得幸福。

“很好,請岳父放心。”凡間的禮節稱呼讓賀雲州有些不太適應,但比上傳聞中世子,他的表現已經超出了季相的期望。

“聽說你的弟弟要回來了?”

他的弟弟,便是那個少年英武看守妖界結界裂痕的賀二世子。

“是,回來賀我新婚。”賀雲州頓了一頓,擡眸望去,“只是不知現在邊界裂隙如何了,聽聞京城中已經有了妖邪。”

話鋒一轉,可季相並不願意與他談這些,政要與家宅分明,是他為官幾十年的經驗。

“你只需好好待阿妍,至於妖邪,自然有百官致力。”

賀雲州本就性子淡極,即使沒有得到什麽有效的消息也並不惱。

事實上他早已從那些細微的動作間捕捉到了消息,說話時輕轉的杯沿,垂眸漠視的神色。賀雲州知道,留給他證道的時間並不多。

一盞清茶,澆滅了季相的怒火。冷淡的應對讓他謀算好的怒火一拳打到棉花上,越發覺得這個女婿與外界的傳言天差地別,明明是清冷孤僻卻擔著惡臭的名聲。

後屋的女人們則不同,恨不得將離家三日積攢的好東西一股腦的全部塞給妍娘。

“乖乖,”淚眼婆娑的夫人撫著她梳的婦人發髻心酸不已,“像你奶媽媽說的,能過就好好過。實在過不了就和離。”

貼身的丫鬟收到眼神示意,四下張望著將門窗關起。

母親隨即從懷裏掏出一包藥粉來塞給了奶娘,“母親知道他並非良人,這三日與你父親後悔無比,若是他不肯和離。”

奶娘恨道,“那便殺了他,做孀婦總好過與他蹉跎一世。”

明明關上了門窗,卻仍有一股淡淡的木樨味飄過。雖然法力低微,妍娘仍舊能感受到院子外有一人。

她慌忙捂住奶娘的嘴,將門窗打開。

一襲青衫,出塵地好似世外之人,只是目光不曾落在妍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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