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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神子無聲的落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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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神子無聲的落下了眼淚。

冬陽的意識經歷了熟悉的風流, 然後是平靜。

確定自己來到悟的世界的第一刻,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悟的呼吸幾不可聞。

她嚇得猛一睜眼,翻身去看悟, 卻見他的被褥空洞洞,隨後, 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翻身時似乎撞開了胸口一個沈甸甸的東西。

緊接著, 房間內響起一聲低低呼喚, “媽媽……”

冬陽連忙回頭,五條悟放下輕捂著臉頰的手,黑暗中,冬陽看到他白皙的皮膚上很快紅了一片。

“悟!”

冬陽憐惜的撫上他的臉頰, “沒事吧,抱歉抱歉,是不是很疼, 你剛才在……?”

如果她沒有猜錯, 五條悟剛剛正趴在她的胸口, 因為什麽?孩子想要靠近母親嗎, 還是……傾聽心跳?

五條悟似乎緩了一會。

他圓睜著眼睛凝視著冬陽, 像是在那個獨一無二的視野中分辨著什麽,過了半晌,他吐出了一句令冬陽心驚的話,“媽媽,你的靈魂去旅行了嗎?”

去旅行是冬陽昨天給他講的睡前故事裏提到的。

而靈魂是什麽?

“你的身體,剛才空了一塊。”

五條悟指向冬陽的胸口, 大概是心臟的位置上,“這裏,是沒有的。”

他描述著常人難以理解的景象, 聲音帶著茫然和戰栗,“我無法喚醒你。”

第一聲“媽媽”並沒有喚醒母親。

五條悟在想,是不是母親睡得太熟了,他熟睡時被母親喚醒,也是要輕聲呼喚幾次之後。

於是他學著母親的語調,為了不驚醒她,喚了第二聲“媽媽”。

也沒有反應。

五條悟緊接著喚了第二聲第三聲,直到他不由自主的搭上母親的肩頭,搖晃她的身體。

沒有反應。

六眼的視野內,母親的身周一直在纏繞著淺白色的,透明的氣體。

而現在,那個氣體要相比平時更為濃郁,重要部分卻是空的。

五條悟覺得那是“術式”在運轉。

咒術師催動術式都會有所改變,五條悟覺得母親或許也是如此。

他耐著性子等待這個狀態下的冬陽結束,她的呼吸很平穩,脈搏和體溫都很正常,這一定程度上給予了五條悟安全感。

五分鐘過後,五條悟拉上了她的手,感受著她的體溫。

十分鐘過後,五條悟側躺在她的身邊,近距離用目光描繪著冬陽的臉部輪廓。他平時並沒有這麽細致的看過她,太過專註於每個五官的話,也會有一種錯亂感。

十五分鐘後,五條悟在想媽媽好慢啊。

二十分鐘後,五條悟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很痛,所以他沒有在做一場荒謬的夢。

二十五分鐘後,五條悟開始覺得冬陽的臉變得陌生,因為他覺得她現在一動不動毫無反應,是一種極為恐怖的景象。他難以忍耐心中的不安,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太過吵鬧,湊過去趴在了冬陽的胸口。

“怦、怦、怦……”

她的心臟在有力的跳動。

五條悟緊繃的身體松懈了幾分。

在這五分鐘內,他有了另一種猜想。

母親被“下咒”了。

他開始回憶前幾天看的童話故事,想老師給他講過的現今發現的各種詛咒,想人體突然病發……

不行!他應該找人來!

這個念頭升起後,五條悟甚至想到了誰是能第一時間解決這個問題的人,五條千風和五條早春!

他警惕的覺得這個狀態下的母親不能讓外人知道,這就像“弱點”“把柄”一樣,是能帶給她危險的東西。

五條悟因為自己的預想而渾身發冷,他正想起身,突然察覺冬陽的呼吸頻率有一瞬變了,緊接著,耳邊的心跳聲驟然加快,對方猛地起身——

“悟!沒事吧,抱歉抱歉……”

母親的手搭在他的臉上,格外溫暖。

“解釋。”

五條悟說,

他的聲音很冷靜,冷靜都平板的地步,此時直直的註視著冬陽,就像在鎖定什麽獵物般犀利和凝重。

“我要一個解釋。”

他的語氣帶上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氣憤,像是命令一般,但是卻沒有說“給我一個解釋”,而是更為克制尊敬的“我要一個解釋”。

“你昏迷不醒,狀態詭異,是不是就像你消失了幾年一樣?”

冬陽沈默了一會兒。

面前的孩子或許並不知道他的眼眶已然發紅。

她說道,“是。”

並不需要刻意隱瞞,因為面前的是她的兒子。

她思索著一個略為通俗的解釋,“我在修煉。”

“修煉?”

“對,是能讓我變強的修煉。”

五條悟歪了下頭,“在族裏修煉不可以嗎?”

“我的‘術式’不太一樣。”冬陽用認真的眼神看著他,“就像悟看到的那樣,我在修煉時是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的,所以通常我都會選擇安全的時間點,如果這具身體遇到生命危險的話,我會被強制醒來。”

作為強制醒來的代價很隨機,就像上一次封念一個月的制約一樣,或許她也會在這裏封念。

五條悟敏銳的記住了“安全的時間點”“生命危險”“強制醒來”幾個關鍵詞,他說,“一定要修煉嗎?”

“嗯。”

他抿緊唇,“……我會保護你。”

冬陽失笑,“可是你不能一直保護我呀,我也需要變強,不能將自己的性命強加在你身上。”

五條悟沒有說話。

他像是在思考,在糾結,最後張開手,摟住冬陽的腰趴進她的懷裏,冬陽順勢攬住他的背輕撫。

“那下次你修煉的時候告訴我……”他悶悶不樂道,“我保護你。”

頭頂傳來母親輕柔的應聲,“好。”

五條悟有些驚喜的擡頭,冬陽捧住他的小肉臉,“媽媽答應你,下次修煉的時候提前告訴你,然後你守在我的身邊!”

“嗯!”

冬陽還說,“我修煉的時間是半個小時,如果我半個小時都沒有醒來的話……”

五條悟心頭懸起,“會怎麽樣?”

那一定是發生了不可控的事情。

念能力就像手腳,是修得了便能掌握的技能,對於冬陽這樣的老手而言出差錯的概率也微乎其微,大概就像是左手扳倒右腳一樣令人覺得荒謬且好笑。

“那麽我會想辦法在一小時內,兩小時內,竭盡所能用最快的速度回來,我不會拋棄你。如果我拋棄了你的話,就讓我永遠留下來。”

五條悟皺起眉頭,淺色的眉毛擰在一起。

“……”

好像有哪裏不對。

如今的五條悟並不知道什麽是不安,他只覺得冬陽說得保證全都建立在她的基礎上,並沒有自己能夠改變的餘地。

“我不想你付出代價,不要立束縛……”

“哈哈哈……你知道咒言師吧,我一直覺得,咒言師能夠下達的最可怕且最瘋狂的詛咒是‘我愛你’。”

“……我…愛你?”

紅瞳的女人在此刻惡狠狠的對自己下了“制約”。

“我永遠不會拋棄你,拋棄了你的我將會失去一切。”

不止這樣。

冬陽覺得這個世界上一定有一種“安全”的母子咒,又或者比如生命共享那樣在他人看來惡毒陰險卻能挽救心愛之人的咒術。

她的世界擁有五花八門的異能力,也一定存在“奇跡”。

再或者,冬陽可以繼續延伸自己的念能力——終有一天,她會抹去這異地到跨越世界的隔閡。

“媽媽……”

神子倏然問她,

“死亡是什麽?”

如此突兀。

被詛咒師盯上,直面了許多次生死,連成年人都沒有經歷的血腥場面都看過的五條悟,竟然不知道“死亡”是什麽。

不,或許他知道,但是並沒有深切的感悟到。

死去的一直是“敵人”。

在他的世界中,咒靈應該被祓除,詛咒師應該被殺死——就像是游戲通關的秘鑰一般,這是“規則”。

冬陽並沒有給悟造一個理想鄉。

她在能跑的年紀就理解了死亡,獵人世界的包容度極為廣泛,殺手都可以正規盈利。

“死亡是離別。”

她平靜的說,聲音在五條悟的腦海裏仿若有回聲,

“——永遠的離別。”

……

……

雖然那晚好好安撫了悟一番,但是冬陽明顯感覺他情緒不高。

他像是在思慮什麽,抽象的形容無法給他貼切的生死概念。

五條悟在家族給他安排的咒靈試煉中又一次祓除了視野內的醜陋生物,面無表情的註視它的身形逐漸消散,而老師誇讚他,“這次用時怎麽這麽短,動作很快很利索哦,但是悟,為什麽感覺你比之前都急呢?”

五條悟突然問他,“老師,你幾歲了?”

“嗯?今年剛過四十歲,正是壯年呢。”

“也就是說你只能再活幾十年了啊。”

老師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你在想些什麽?”

他在想些什麽?

五條悟也不清楚。

直到——他偶然聽到了千風和冬陽的對話。

“死了?”

“嗯,祓除咒靈的時候受傷太嚴重,不治身亡了。”千風正在和冬陽聊他工作上的事情,那些歸總監部管的咒術師的遭遇,“屍體已經火化了,以後再也看不到他那張賤兮兮的臉了……唉,他還有個孩子呢。我明天要去參加他的追悼會,真不想去啊,成為咒術師後這好像就是家常便飯……”

房間裏有淡淡的煙味。

五條千風愁得正在吸煙。

五條悟站在門口,恰巧聽到他說:

“可憐那個孩子,以後再也見不到父親了,她還不知道死亡的概念,昨天我見她的時候,她還問媽媽爸爸什麽時候醒來,可是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他天天和我念叨要帶女兒去游樂園,可惡的家夥,不會要在夢裏帶女兒去玩吧。”

說到這時,男人的聲音已經帶著絲哽咽。

冬陽從思緒中回神,轉頭喚了聲,“悟?”

五條悟站在門口,背後是大片的光亮。

“啪嗒”。

一滴閃爍的淚落在了地板上。

那雙比天空還要明媚的眼睛此時被液體浸濕。

五條悟無聲的落下了眼淚。

他剛剛預想了母親的離世,即便只是想象,便感受到了不堪承受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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