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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照片(謝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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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照片(謝衍止)

謝衍止不願意相信他有分離焦慮, 黎莘小姐離開的第十五天他依然堅持住在那裏,偶爾看到好吃好玩的東西,他會停下來, 然後讓人送到白沙別墅去。

那是一個地址嗎?不, 那就像一座空洞的墳墓。

有時候,他自己會繞路去,就像她真的有一天會回來一樣, 讓其他人註意維護修繕, 也會問白沙別墅的花怎麽樣。

有一天秦釋終於忍無可忍,他說:“閣下,您家裏都沒有一束花。”

“您不養一束花嗎?”

謝衍止和顧玦從來不養花,因為如果不是給黎莘的感覺像是背叛, 但以前他還會在花瓶裏放一束,現在這個習慣隨著黎莘離開徹底消逝。

他不承認他所熱愛的, 熱衷的, 感到愉悅的,都是和黎莘有關的事, 她死而覆生一趟,就像把所有生命力帶來, 又把所有生命力帶走。

謝衍止說:“我養不活。”

秦釋啞著聲音:“像黎莘小姐那樣,一束花確實是養不活的。”

謝衍止看向秦釋。

他都沒有留意到,或者說無暇去分心註意, “秦釋。”

嗓音溫和的男人容色平靜:“你好像對我妹妹有很大意見。”

秦釋死死咬牙,他根本不怕興師問罪, 他怕的是司令閣下陷進去出不來!如果黎莘小姐真的一去不回還好,如果黎莘小姐還像之前那樣反覆徘徊怎麽辦?

她知道對一個病人來說最好的就是不要刺激他嗎?她知道——這樣反覆地來回,可能會讓司令閣下覺得她從未回來, 他會懷疑這是一個夢。

活著的黎莘到底來沒來呢?如果來了,為什麽要走?如果走了,為什麽要來?秦釋沒經歷過這樣的事,可他作為旁觀者都能感受得到,他會發瘋的。

“我只是對您有很大意見,您滿腹心神都在黎莘小姐身上,難道就不能分出一部分關註您自己嗎?我今早已經提醒過您三次今天傷口拆線,您一次也沒有想起來。”

秦釋言辭懇切:“司令閣下,黎莘小姐很好,至少她現在身邊有人照顧,也沒有病痛,您只有看顧好您自己,才有餘力見她。”

這番話倒是提醒了謝衍止,他神色一恍,沈默片刻,頷首啞聲:“你說得沒錯。”

也許是因為……他的癥狀比黎莘、顧玦嚴重多了,黎莘心情不適引起的水土不服,謝衍止明明沒有生理癥狀,但吐得比他們還厲害。

秦釋有次出門,看見司令閣下手腕上全是紅痕,那是痛得受不了了自己鉗制自己手腕造成的,他實在不明白……會有什麽樣的感情,造成這麽大的痛楚,為什麽這些痛楚黎莘小姐也從來看不到。

她一共只打來兩次電話,一次要給他零食,另一次是哭,他不知道黎莘小姐在哭什麽,但是電話另一頭的司令閣下已經捂著腹部,痛得臉色蒼白了。

都這樣了,他還是握著話筒,和她溫柔說:“你想象這是個好結局就好了。”

黎莘大哭:“我不嘛,我就想看到大家一起繼續玩耍,誰知道之後就分道揚鑣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要給導演寄刀片。”

司令閣下就笑,他的神色真溫柔,好像黎莘小姐就在他面前:“都是很久以前的片子了,可能導演早就找不到了。”

他看著電話:“黎莘,你就這樣想,這只是電視劇完結的部分,完結後的故事,或許和你想得完全不一樣。”

他總是教她往好的方面想,不會告訴她他有多累。

不過有時候,他也會落淚,毫無緣由的,好像只是痛苦超出了身體某一個閾值,所以他控制不住,司令閣下這會兒總會非常平靜。

他總要別人提醒,才發現他的眼睛,他的器官,竟然在他毫無知覺的時候落淚了,然後看著手指蹭掉的淚水,發怔。

林和書私下和秦釋說,黎莘小姐把司令閣下的魂也帶走了,所以這裏只是一副空空如也的軀殼,他只在實在承受不住的時候落淚,大部分時候,他只是木偶一樣的行動著。

這個情況到司令閣下生日附近的時候改善,原本是十月,但是基地要外出進行一項任務,司令閣下必須出席,所以提前到現在過。

——當然是為了給黎莘小姐過。

她在電話裏說了一籮筐好話,還婉轉地試探基地裏人口風現在如何,她現在大搖大擺地回來,不會受到抵制吧?

司令閣下笑:“沒有把你的消息傳出去。”

他和她低聲說,這個妥協讓步多像是她因為他不來:“你要想,帶上顧玦也可以。”

“算了吧,你們老吵架,不過這次顧玦送我,嘿嘿,謝衍止,你不要擔心哦。”

謝衍止就像接妹妹放假回家的哥哥,淡淡笑:“我不擔心。”

他的精神和生命並沒有就此回來,如此恐怖的虧空,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覆,但有一次謝衍止說:“我在想。其實是不是不應該答應。”

秦釋一聽就知道司令閣下在說什麽,震驚:“司令閣下!”

謝衍止並沒有解釋,他們好不容易適應本體陪著其中一個馬甲,另外兩個就當作沒見到本體的生活模式,雖然有些難過,但總算是熬過來了,見到本體,是不是又要爆發爭搶?

可他卻不能違心地說他不想見到本體,不如說,推動那項外出任務盡快落實,導致她可以快點回來的,就是她自己。

她雖然可以不管不顧地回來,卻不能不考慮如果兩個基地開戰的後果。

黎莘又在那頭邊刷牙邊嘀咕:“都說慧極必傷,謝衍止,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快別想了,你看我,我的頭發也快跟著你掉完了。”

謝衍止啞聲說:“胡說。”

他只是坐臥難安,實際上他個人狀態如何,他根本無法感知,因為本體離得很遠,他一直在關註她那裏,難免顯得這裏的自己是游魂。

黎莘離開後謝衍止第一次看著鏡子好好地觀摩自己,看到他眼裏的水色,終於意識到這副模樣或許會讓本體沒有什麽興致,他對門外的秦釋說,他要休息一會兒。

在休息室裏,他面對著那一整面墻的書架閉上眼睛,希望本體來的時候他的狀態恢覆得好一點。

但是她來了和她不來,他狀態完全不同,他們都是明眼看得到的。那十年與十年後她回來的變化或許已經過去了,可是現在的謝衍止,實實在在的就是因為她的到來,開始灌溉鮮花,還給她準備了禮物。

當黎莘伸手踮腳抱住他的時候,他好像終於落回原地了。

“黎莘。”謝衍止覺得自己身邊真暖和,聲音溫和沙啞:“歡迎回家。”

“哎呀,你不要說得我很久沒回來一樣嘛,”也就半個多月呀,黎莘給他晃了晃手裏的野花,“我路上給你摘的。”

顧玦對謝衍止頷首,就回去了,黎莘拉著謝衍止的手雜七雜八地說話,謝衍止忽然有一瞬間怔楞。

秦釋知道,這是司令閣下覺得,她在顧玦待的這半個月,確實比在自己身邊開心。所以他也溫聲:“慢點說,喝水。”

黎莘抱著茶杯打量他,滿意:“不錯,養回來了。”

謝衍止只是淡淡笑,又好像只是輕輕地說一句似的:“你在那邊也關心我的身體健康。”

黎莘不服地睜大眼睛:“當然了,你和顧玦都是我督促著吃飯睡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因為忙就理所當然地作息顛倒餵!”

但她好像真知道似的,伸手摸摸司令閣下的眼眶,語氣裏的心疼都溢出來了:“可惜你開頭幾天睡得那麽不好。”

謝衍止垂下眼睫,避開她的手,好像是提醒她還有其他人,還有顧玦留下來的齊珩:“你怎麽知道我睡得不好。”

黎莘就知道自己是不想糾纏這個話題了,嘆一聲氣盤腿坐在沙發上,碎碎念:“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她繼續碎碎念:“我果然後悔把電視機拿回去了。”

可是明明誰都知道她不留在這裏的原因不是因為沒有電視啊。

晚上廚師做了蛋糕,像這種高熱量食物,廢墟都很少有人吃得起,黎莘喜歡,多半是因為偶爾想吃,所以這次她也果然是吃了兩塊就飽了,托著下巴看著謝衍止吃。

還不斷催促:“多吃點。”

謝衍止無奈:“可以放冰箱裏的。”

黎莘蹙眉,露出很不滿意的模樣:“那我就是想讓你多吃嘛!謝衍止,你有沒有稱體重,你瘦了好多知道沒有!”

“瘦不是好事?”

黎莘擰他胳膊:“那是我不是你,而且我都胖了,你憑什麽瘦,你多吃了我才能瘦。”

這句話不知道是哪裏好笑了,司令閣下忽然就笑起來,他靠著椅子,椅子後面搭著外套,暖黃色燈光下,他真的一塊一塊,慢條斯理地把蛋糕吃完。

好像在對她說,好,我吃完了,滿意沒有?

黎莘嘀咕:“這還差不多。”

她顧不上齊珩在邊上,捧著謝衍止的臉,滿意地端詳,又有些得意地說:“謝衍止,要我回來你才會容光煥發,要是我現在拍照,這照片一定就很好看了。”

謝衍止啞聲:“那就拍吧?不是說有照相機麽?”

黎莘又猶豫了,不用問都知道她是想起了誰的原因才猶豫。何況,她說過要和他斷絕關系,不給他照片是在報覆他分不清妹妹和喜歡的人。

謝衍止也不說話,只是垂著眸,最後他啞聲說:“只是一張照片而已。”

“哥哥家裏有,我覺得很正常。”

黎莘嘟囔:“給你照片了你又和顧玦一樣發瘋……而且,而且,有了照片你還會這麽想我嗎?嗯?謝衍止,我怎麽覺得你是在騙我呀,我來了怎麽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呢?”

謝衍止:“因為高興都在我這裏。”

黎莘張張嘴。

他對她笑,很縱容的:“不留就不留吧,黎莘,不用照片我也可以記住你。”

好像是看到謝衍止的態度,黎莘也老老實實說:“其實我也覺得照片照進去不太吉利,你想啊,我要是說留個紀念,然後回去又出事了……”

兩個人忽然噤聲,謝衍止的臉色微微變了,他完全沒有想到一張照片有這樣嚴重的後果,也許黎莘小姐就是故意的。

她不想留當然什麽都留不下。

黎莘聲音軟軟的:“我胡說的。”

謝衍止摸摸她的頭,啞聲:“你說得對,相機如果真的把你吸走了怎麽辦。”

黎莘咯咯咯地笑,只有謝衍止心裏還殘存著那種恐懼,因為只有他真正地失去過,他低聲:“我們以後都不照相了。”

黎莘壞心眼:“那我想照你怎麽辦?”

謝衍止莞爾。

他們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如果相機真的能吸走我的靈魂,那就把我連同照片一起帶走吧。黎莘,你的行李多麽輕便啊,加上我一個也不會有多少重量。

然而這終究是妄想。

當天夜裏,謝衍止守了黎莘一晚上,他像是真的要把她完全記住似的,走的時候不問她下次什麽時候來,也不問她要那句沒補上的生日祝福,只是看著她。

黎莘說:“你要照顧好自己哦。”

謝衍止完全沒有話對她說。他抱著她,像是這次不說,就會有再見面的時候。

車來時,誰都心知肚明這麽快的速度只可能是顧玦一直在基地外等著,他就這麽吝嗇小肚雞腸,她多留片刻他都覺得對他是不公平。

黎莘打開車門,謝衍止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陳舊的掉了色的證件照,是他當年進入軍部拍攝的老版照片,很多人的都丟掉了,他就這樣給她保存著。

不怕她因為顧玦或是什麽其他的原因丟掉他的靈魂。他只是說:“好好睡覺。”

黎莘,我很好。

只要你過得很好,也許總有一天,晚上我也能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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