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 風燈裏的秘密 就是這個……

關燈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 風燈裏的秘密 就是這個……

延平門下, 無數黑騎自遠處馳來,金吾衛分列在兩側,長戟陌刀寒芒如雪, 城樓上大鼓聲聲擂響。

千秋節在即, 各國使團帶著隨從魚貫而入。長安百姓圍在四周, 偷摸往門口瞧,很快一隊駱駝披金掛彩的進來, 波斯使臣長相英俊, 深目高鼻,一身紅袍繡滿金色花朵, 四周隨行的舞姬向四周拋灑玫瑰花瓣;大食的駿馬都妝點了綠松石,領隊的胡女美貌驚人,斜坐在馬背上朝人們打招呼。

各大食肆爆滿,除了聞風而來的胡商, 不少人從揚州、沙州等地遠道而來, 專門來參加這盛大的萬國燈宴。

段知微實在忙不過來, 又雇了三個月作人幫忙洗洗刷刷。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戶,把煙火與喧囂暈染開來, 食客們談笑、推杯換盞,有個吐蕃漢子幾杯烈酒下肚, 非拉人跟他掰腕子。

段知微忙冒了煙,還要出來阻止醉酒的食客,正是頭大之時, 看到袁慎己回來, 趕忙去找他求助他:“可算是回來了,那人鬧事兒了呢,靠你了。”

那吐蕃漢子長得虎背熊腰, 臂膀上紋一個兇狠的狼刺青,他拎一壺酒在食肆裏頭到處挑釁,轉了一圈,見沒人搭理,把目光放到了門口。

袁慎己靠在門上,一身金吾衛甲胄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吐蕃人大步流星朝著他走:“久聞長安武將勇猛,這位軍爺,可否與小人比劃比劃,旁的不比,我們就比掰腕子。”

袁慎己劍眉微挑,也不答話,先低頭看向段知微,後者無奈道:“趕緊比吧,然後把這家夥趕出去,這不是影響人做生意嘛。”

他這才卸了佩刀,挽起了袖子。

整個食肆都對後廚烤著的炙羊排沒有了興趣,全部湊過來瞧,聽聞袁都尉在跟一吐蕃人在比劃,不少宣陽坊居民也湊了來看熱鬧。

搞得段知微想拿個盆兒收點門票錢。

兩人面對面站到一空桌邊上,周圍人圍了幾圈,夠著脖子在瞧。

吐蕃人率先伸出右手,他的手粗糙寬大滿是繭子,上頭還有爭鬥紛爭留下的各種刀痕,看上去是個狠人。

袁慎己絲毫不慌,只將自己的手也伸過去,他暗自忖度一下,便將對方實力摸了個□□成。

隨著“開始”的哨聲一響,那吐蕃人立刻大吼一聲,將全身的蠻力壓到右手上。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臉也漲得通紅,汗水如雨一般從額頭滑落下來,反觀對面的袁慎己卻紋絲不動,手臂如磐石紮根於案上一點兒不動。

聽到周圍人的竊笑,吐蕃人更加憤怒,如同荒原上的野獸狠狠咆哮幾聲,想使詐換巧勁兒,被對方順勢猛地一壓。

吐蕃人的手臂一下砸到桌上,震得周圍碗筷都跳了一下。

震天喝彩聲如同潮水從周圍湧了過來,大家都在為袁慎己叫好,那吐蕃人輸了比賽,倒也坦誠,跟著周圍人一起哈哈大笑,又倒一碗烈酒給袁慎己:“不愧是長安的武將,我心悅誠服。”

他率先幹了一大碗,袁慎己接過也一飲而盡。

段知微笑著靠在一邊搖搖頭。

這場比試雖由挑釁開頭,結尾倒是滾燙鮮活,段知微便不與這幫醉鬼計較了。

過了午時,食客們都漸漸散了,段知微嫌棄袁慎己身上一股兒烈酒味,要拉他去井邊洗漱一下,被他遲疑著抓住手。

“怎麽了?”她問道。

袁慎己把她拉進自己房中,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木盒。

“又帶了什麽禮物回來?”段知微笑著接過。

這位武將有時候說話沒那麽風情,送禮物倒是大方,什麽銜枝鴛鴦簪、鎏金卷紋臂釧,像進貨一樣往家裏捧。

袁慎己看她誤會了,剛要提醒,段知微已經手快將盒子打開。

裏頭突然躥起一陣藍色火焰。

而後一個小骷髏妖怪,頭頂著個胡麻葉子,從盒子裏探出頭,怯怯道:“這位娘子,日安。”

段知微對待可愛的妖怪是一種態度,比如憨態可掬的磨喝樂娃娃、比如胖嘟嘟的熊貓阿滾,也勉強包括了已經胖成一個煤氣罐罐的金華貓。

對待長相可怕的妖怪是另一種態度,比如無頭的飛頭蠻、偷孩子的鬼車鳥,以及這個縮小版的白骨精。

於是段知微尖叫一聲,手中的木盒子滑落,小骨妖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轉體以後掉在床墊上。

它在床墊上趴了一會兒,接著掙紮著站起來轉了一圈兒:“怎麽白天也有星星啊。”

而後又倒在了床墊上。

段知微問道:“這就是你給我的禮物?”

袁慎己解釋道:“不是......你聽我解釋。”

他實在對突厥進獻的珍寶不放心,偏巧今日是內府局入珍寶閣清點寶物的日子,需金吾陪同,袁慎己尋了個由頭親自陪同,跟著大總管一起穿過三重玄鐵門,進了珍寶閣。

總管對突厥這十來個不值錢的風燈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他的關註點都在打理波斯送來的各色寶石,那些都是貴妃的摯愛。

這正好遂了袁慎己的心願,他偷偷將手探進風燈中,裏裏外外檢查了一大圈。

沒有異常。

不過想來也是,進入珍寶閣的貢品都受到了嚴格的檢查。

他把風燈放下,轉身欲走,風燈裏一道兒暗芒趁機竄入他腰間蹀躞帶內側,袁慎己沒有發覺,又跟著大總管一道兒出去了。

待出了大明宮回到官署,袁慎己被左中郎將拉去校場一番比試,只好脫了官袍與佩刀放在值班房內,當然還有蹀躞帶。

小骨妖終於從風燈裏逃出來,歡呼一聲正欲跑走,結果看到房內食案上擺的五香糕。

它餓得骨節亂顫,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拿起五香糕就啃:“三百年啦,我都餓了三百年啦!”

那糕還是昨天的,已經微微風幹,小骨妖抱著糕啃,崩掉了一顆牙。被比試完回房換衣袍的袁慎己當場抓住,又暫時不知道怎麽處理,給帶了回來。

那小骷髏還趴在床墊上,段知微疑心它昏了過去,湊過去小心一看,聽到一陣微微鼾聲,原來是睡著了。

“這是什麽呀,要怎麽處理?”段知微問道。

袁慎己也不知道。他疑心這小妖怪是從珍寶閣走丟的物件,但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報送上去,畢竟他為何去珍寶閣檢查突厥的東西,這事兒不好細說。

難道說是除夕的一個預言?還是說他袁慎己值守邊關多年,對突厥有私怨?

好像都不行,他只能把小骨妖帶回來了。

段知微也很為難,突厥就算有什麽壞心思,難道就用這小比噶讓“長安完了”嗎?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段知微把之前金華貓睡得籠子搬了過來,然後將昏昏欲睡的小骨妖輕輕放進去。

“只能先這樣了。”她聳聳肩。

對於家中新來的這個小妖怪,小狼和蒲桃覺得很好奇,這個小骷髏初看嚇人,仔細一看還是挺可愛的。

長得小巧玲瓏,周身骨頭由羊脂玉做成,泛著柔和的光澤,兩個眼窩裏飄著一顆像星星的小光點。

此刻它捧著小茶蓋兒,裏頭裝著桂花蜂蜜水喝得開心,頭上的胡麻葉子豎著一晃一晃的,不過剛過了嘴就漏出來,全部撒在了籠子裏。

蒲桃好奇道:“你這樣能吃飽嗎?”

小骨妖腦袋上的胡麻葉子立刻垮塌下來,它沮喪道:“不能,只能嘗個味兒。”

兩個孩子趕忙安慰它。

段大娘悄悄過來跟段知微搗鬼:“這妖怪真要放我們這啊,那捉妖司律令老是來吃飯不給錢,你給他送過去不就得了。”

主要這妖怪的來歷不太好說......段知微道:“很可能是從聖人珍寶庫中溜出來的妖怪。”

別回頭定了袁慎己偷竊之罪。

總而言之也快宵禁了,只能明兒再說,眾人吃一回晚飯各自回了房,今日白天實在是忙,因此每個人都是剛躺下便睡了過去。

小骨妖兩只手扒拉在籠子上,把頭偷偷探出去:“有人嗎?”

沒人應答。

它又問道:“都睡了嗎?”

還是沒人回答。

“嘻嘻,既然沒人,那就不要怪我了。”小骨妖眼窩裏兩顆小星星閃爍一下,變成兩搓幽藍小火苗。

籠子上的鎖應聲滑落,它大搖大搖走到後院柴垛,而後從嘴裏噴出一小口火來:“我要讓這長安,變成個巨大的火爐!”

它像薩滿巫師一樣朝著天空伸出雙手,結果等了半天預想的火焰沒有起來。

這火苗實在是小,前兩天又下了雨,根本燃不起濕漉漉的柴垛。它左看右看,去撿了片樹葉蹲在柴垛邊玩命地扇,扇到手都酸了,那柴垛終於燃了點煙出來。

璃波白日裝鎮紙裝的有些煩悶,化成五色魚模樣,扇著尾鰭在空氣中飄蕩,飄到後院看到柴垛冒了點煙。

秉承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的原則,璃波一大口水噴到柴垛上,而後它又飄走了。

小骨妖本就被黑煙熏成了一坨烤糊的黑芝麻團子,現在又被噴一身帶著魚腥氣的水,頭上還沾了魚鱗。

“嘔。”它呸了幾聲,氣急敗壞地扔了手上樹葉。

竈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小骨妖攀著柱子爬上房梁,對著竈臺上泡著黃豆的鐵鍋露出個陰森的笑容。

“我要在裏面放上......”它沙啞開口,被同樣攀到柱子上進來偷魚吃的金華貓一巴掌拍進面缸。

金華貓今日偷喝了三勒漿,整只大胖貓都是醉醺醺的狀態,它擡擡爪子:“我剛剛是不是踩著蟑螂了?”

“算了。”金華貓打個哈欠,晃蕩下尾巴轉身跑了。

“可惡!”小骨妖被面粉糊成個面偶,一邊艱難爬出來,而後在鐵鍋裏撒下不知名粉末:“我要你們所有人飲下這腐骨粉,然後……哈哈哈哈哈!”

它狂笑著從竈房出來,被自己笑嗆著,咳嗽了幾聲,而後腰間玉做的肋骨掉下來。

小骨妖:“......”

金華貓偷吃完了段知微藏在醬缸裏的腌鹹魚,那魚腌的有點老,卡了它的牙縫。

正好地上一塊白色的東西被月華照得盈盈發光。

“哎呦?磨牙棒?”金華把那塊肋骨叼起來,三兩下跳上院墻,一溜煙跑走了。

“站住!”小骨妖扶著腰,吭哧吭哧去追,結果連第一道臺階沒爬得上去。

它急得原地蹦跳幾下,聲音都帶上哭腔:“把我的肋骨還給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