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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長安灰姑娘 落下一只金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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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長安灰姑娘 落下一只金珍……

這邊食肆眾人已經準備收拾收拾吃暮食了, 段大娘幹了一天活,累得腰酸背痛,因此頗有些不耐煩道:“今日已經打烊了, 娘子明日趕早兒吧。”

灰衣娘子滿臉失落, 但還是倚靠在食肆門口柱子上不肯走, 段知微趕緊過來拉一下段大娘的衣袖道:“雖然暮食已經賣光了,但是我們都還沒吃飯呢, 娘子若是不介意可以跟我們一起吃。”

灰衣娘子總算是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多謝段娘子。”

段大娘還想說些什麽, 被段知微擺手制止,段大娘雖然困惑, 好歹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今晚段知微想試做一下腌篤鮮,做為新上的一款菜式,正巧梁上還掛著過年剩的鹹肉,今日肉肆也送來了新鮮的小排骨, 春筍和萵苣水靈靈窩在竹籃裏。

鹹肉、小排加蔥姜料酒焯水, 扔進油鍋裏煸至金黃, 再和春筍、萵苣、百葉結一塊兒放到黑瓦罐裏小火慢燉。

不知過了多久,鍋中傳來誘人的“咕嚕咕嚕”聲, 那是無數厚切的鹹肉和小排在鮮美湯汁裏頭翻滾的聲響。

大片水蒸氣從瓦罐邊縫兒裏氤氳而出,肉湯的鮮香隨之從火房彌漫到前廳。

蒲桃剛擦完食案, 聞著味兒到了火房,用力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啊。”

她拿了個小憑幾去梁上最隱秘一角拿取昂貴的辛香料,被段知微攔住:“這不是尋常肉湯, 無需加香料。”

若是尋常肉類燉煮, 還需用紗布小袋摻入花椒、八角等香料一起煮。但這腌篤鮮天然有鮮甜氣,只需撒入些鹽粒兒便可,目的便是取春日時鮮之意。

段知微等火的功夫, 外面卻突然開始飄雨,是春日的那種綿綿細雨,打在人身也不會有什麽感覺,但是晾在屋檐角兒的梅幹菜、豆角幹、茄子幹便是遭了殃。

段知微趕緊帶上阿盤和蒲桃去收,那灰衣娘子也幫忙加入其間,整個人看上去熱心又善良,贏得了食肆眾人的好感。

雖說“春雨貴如油”,但畢竟還是個春寒料峭之時,大家被寒風一吹,春雨一淋,還手腳冰涼的有些打顫兒。

這時候喝上一碗鮮濃味美的熱湯是最好不過了,段知微拿塊布包住滾燙的瓦罐兒蓋子掀開,離了火的湯借著瓦罐的餘溫還在咕嘟冒泡。待熱氣散去,可見到這腌篤鮮湯白汁濃,裏頭漂浮著碧綠的萵苣、瑩白的春筍更添食欲。

段知微給眾人每人舀上一碗,第一碗便給了這位好心的灰衣娘子。

腌篤鮮做得十分成功,湯汁醇厚鮮美,鹹肉緊實有嚼勁,肥肉部分則是酥肥,吃著也不膩,反而是入口即化。裏頭的春筍、萵苣又脆又嫩。段知微特意把萵苣切成厚實的塊狀,這萵苣飽吸了湯汁,咬上一口,濃郁湯汁在口中爆開,和清甜的萵苣很搭。

眾人忙碌了一日,默不作聲地埋首猛吃,倒是灰衣娘子吃得不緊不慢,很有些世家女子的典雅風範。

她第一個拿到湯食,卻最後一個吃完,優雅放下碗筷,而後站起身朝著段知微叉手還禮道:“妾幾日未用飯了,這可真是非常美味的佳肴。”

她從荷包裏摸出十來個銅子兒,段知微聽到她幾日未用飯,哪兒肯收她的錢,只推說這飯不值當,不收她的錢。

蒲桃不知內情,眨巴著眼睛問道:“這位娘子,您為何幾日不用飯啊?”

“幾日不用飯,肚子不會餓嗎?”

段知微本想來捂蒲桃的嘴,沒想到灰衣娘子卻猛然垂下淚來。

“妾本名李蘭,父親李炎也算皇室宗親,妾的母親早逝,阿耶娶了後母之後突發疾病也去世了,後母待妾身苛刻,非打即罵,有時還不給飯吃。”

段大娘換上些同情神色:“自古哪兒有好的後娘,也是個可憐兒見的。”

李蘭繼續道:“一日妾去南嚴寺上香,路上遇到一只赤鰭金眼的錦鯉,煞是可愛,妾便把魚帶回了家中池塘,每每給它投食,它便會浮上來,與當與其聊天,都會覺得好開心。”

她突然捂臉道:“近日聽聞陀汗國要選取宗親女子為王後,鴻臚寺也來了妾家相看,可母親只選了妹妹過去,妾雖有心也實在不知選秀在何時何地。而且最近錦鯉也不知去哪兒了,可能已經被母親吃掉了。”

“妾身實在絕望,只好四處游蕩,不知何時竟走到了宣陽坊,又腹內饑餓,段娘子上回在曲江幫助過妾,於是這才大著膽子進來了。”她哭得哀戚,眾人也十分同情,蒲桃更是紅了眼圈,直讓段知微幫幫她。

段知微白日還真從外使口中打探到了陀汗國國王選秀的時間地點,忙說自己知道。

只是宗室貴女們各個都佩著稀有名花,身著昂貴襦裙,只這李蘭一身灰色帶補丁夾襖,雖說她生得貌美,但這身行頭,真的會被國王看上嗎?

李蘭卻說不打緊,她那只赤鰭金眼的錦鯉能實現願望,只是不知錦鯉去了哪兒,想趁著明日後母帶著妹妹去曲江園林,偷偷回府偷偷找一下。

眾人看向段知微,段知微只好說:“我架著驢車帶你過去吧。”

李蘭握住她的手一個勁地表示感謝。

第二日宵禁剛解,段知微還準備用剛熬的蝦籽醬油煮點馎饦、餛飩什麽的,段大娘就推搡她道:“人李娘子這麽可憐了,你還有心情煮朝食,這裏有我跟阿盤,你趕緊去吧。”

段知微:“......那行吧。”

李蘭的府邸在安邑坊,是個三進三出的氣派宅邸,只是家族落寞了,看得出宅邸荒涼,本應華麗的紅色椒房上全是斑駁脫落的痕跡。

她的繼母和妹妹果然不在,李蘭焦急俯身到池塘邊上呼喚“魚兒魚兒,請你出來。”

沒有任何動靜。

段知微也走進了池塘,這座池塘應該很久沒被人打理過,面上飄著一層厚厚的枯萎浮萍,沒有魚兒游動的跡象。

李蘭跪坐在池塘邊上,捂住臉大哭,段知微只好蹲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別哭了!你的母親殺了你的魚!埋在院中槐樹之下”突然從天降下一位披著頭發的彩衣女郎“你可把骨頭取出來藏到屋裏,需要什麽只管向它祈禱,就可以如願的。”

那女郎說完,立時消失不見了,段知微還沒反應過來,李蘭卻火速站了起來,到槐樹邊就用雙手開始挖土,段知微在花園走了一圈,找到把土鏟,也在一邊幫她挖。

果不其然土裏還真埋著一副完整的魚骨,李蘭又開始崩潰大哭,段知微昨日處理了好幾天鱖魚,莫名有些心虛,只好結結巴巴安慰她。

豈料李蘭哭了一場,又振作起來,把魚骨放到她房間的錦盒中,而後開始許願。

段知微對此頗為懷疑,結果不到一會兒,香案上果然出現一條華美的綠地團窠孔雀羅衫、一枝嬌嫩杏花、還有一雙惹眼的朱緞鑲嵌金珍珠軟底鞋。

段知微向來喜好珍珠,一眼便看出來那珍珠圓潤璀璨,定然不是凡品。

李蘭立刻便拿起衣服自屏風後換上。她本就生得美,鬢邊杏花倒不算千金之花,但是很襯她,顯得整個人眉如遠黛、眼眸似水。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急切對著段知微道:“還請段娘子再送妾一程。”

灰姑娘的南瓜馬車突然變成了段知微的破驢車,她駕著驢車晃晃悠悠載著李蘭到曲江皇家園林時候,裏面已經一群珠翠粉香的千金嬌女在等著了。

想來大明宮也是給了這位小藩國國王一點面子,特意把貴妃最喜愛的湖心亭圍了層輕紗帷幔,據說國王就坐在裏頭。

李蘭這身行頭華貴,加上本人也確實生得好,不僅各貴女都看向她,就連外使都看得眼前一亮,很快她便被外使請入亭子中,其他女郎們都發出遺憾的嘆息聲。

段知微今天就灰頭土臉的穿了平日幹活的粗布麻衣,她也不急著走,就站在園林外圍湊熱鬧,想看看國王最後選中了誰當王後,卻猛然被人抓住手臂。

她扭頭一看,竟然是值守在曲江的袁慎己、

他眼中浮現一絲薄怒:“某只當段娘子說笑,你還真到這參與陀汗國國王的選秀了。”

他看上去還挺失落,段知微只好道:“都尉見我這身打扮像是來參加選秀的嗎?”

她把李蘭的事情通通交待一番,袁慎己作為武將,也聽過前定遠將軍李炎的一些事,只好訕訕跟段知微賠罪。

段知微扭過頭不理他。

二人就在園林外側推拉了好一會兒,卻見李蘭匆匆跑了出來,對著段知微道:“好像是被母親發現了,還望娘子趕緊送妾回府。”

段知微也不願意面對她那位殺魚不眨眼的狠心後母,趕緊一拉驢的韁繩,跟袁慎己告別,匆匆駕著驢車跑了,揚起滿地的黃沙。

她邊駕車邊問李蘭的情況,李蘭羞紅了臉道:“國王年輕英俊,還特別溫柔體貼,說是春寒料峭,親自給妾斟了一杯茶。”

陀汗國國王不跟他外使一樣禿腦門就行。段知微安心下來,把李蘭送回府邸。

二人下了驢車,段知微這才發現,她走路一瘸一拐,不禁問道:“可是受傷了。”

李蘭怯怯說道:“妾身在跑出園林時掉了一只鞋......”

段知微:“......”

劇情發展到如此離譜段知微是沒想到的,她只好幹笑兩聲跟李蘭道別,駕著驢車走了。想來明日或者後日,便會有侍衛拿著只鑲著金珍珠的鞋滿城找人了吧。

這邊李蘭目送段知微走遠,自己也回了房間,重新換上破敗的灰色夾襖,眼睛都不眨地碾碎那把嬌艷的杏花,再把剩的一只珍珠鞋藏到床下的暗格中,而後伏到榻上假眠起來。

後母與繼妹匆匆趕了回來,第一時間就跑到了李蘭的房間,見她伏在榻上睡覺,便安心關了窗子,揚長而去。

李蘭睜開眼睛,悄悄走到窗前,看那兩個討厭的人真的遠去了,便重新鎖好門窗,再次從暗格裏拿出那只繡鞋,端詳半日。

而後發出一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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