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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食肆搬遷升級 水粉湯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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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食肆搬遷升級 水粉湯團、紅……

“能不能再稍稍便宜一點?”段知微頗為小心地看向牙人。

“哎呦段娘子,馬上就是三年一次的科考,整個大唐的考生都擠在這宣陽坊,房租是蹭蹭蹭地漲啊,實在是降不了。”牙人賠笑道。

段知微又在這間商肆看了兩圈,後院寬綽,有井水可取用,院中央一棵金桂樹。

若是金秋十月,桂花紛揚飄落,段大娘可以鋪個茵褥躺在那飲桂花酒,小蒲桃可以坐那吃糖糕,阿盤可以靜靜欣賞桂花飄落。

而且還能做桂花酒釀軟酪、桂花糖糕、桂花紅豆元宵......思及此,段知微咬咬牙道:“就這處吧。”

十貫錢付一年的房租,段知微顯然沒攢到那麽多,只有去找寺廟借長生錢。許多寺廟獲得了大量資金,為了能“以錢生錢”,就琢磨了這麽個借錢方式,相當於現在的銀行。

不過段知微拿了這個長生錢不僅不能長生,每個月還要按時給利息,牙都咬碎了,狠狠一跺腳,從袖子裏掏出招福寺的長生庫貼拿給了牙人。

牙人接過,拉了一拉訕笑著說:“段娘子,您倒是放手啊。”

段知微悻悻放了手,牙人當即落了契一溜煙的跑了。

段知微拿到了租契,扭頭回了原來的房子。雖然通義坊的那一套又小又破、沒有太陽、需要兩個人擠一間,但是承載了許多溫暖的回憶,大家一定都有些不舍......

才怪!

段知微回了通義坊,發現所以東西全被打包好了,段大娘換了最貴的一套緋紅花樹對羊半臂襦裙,頭上頂著巨大一朵粗紗牡丹,逢人就逮著人聊天,再三句話引導到:“是啊,今兒日頭是不錯,對了,你怎麽知道妾馬上要搬到宣陽坊了。”

永遠淡然的阿盤臉上也帶了些許微笑,似乎很慶幸不用再忍受段大娘的打呼聲。蒲桃更是眨巴大眼睛撲過來環住段知微的腰:“娘子,我們準備好了,什麽時候可以走啊。”

段知微:“......”

通義坊的鋪子已經委托牙人掛了牌亟待出租,墻上用白麻紙貼上“本店搬遷至宣陽坊第二街。”

這回段知微大方地賃了兩只健驢,把為數不多的行李搬上驢車,拜別了通義坊的鄰居,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宣陽坊行進了。

宣陽坊不愧是科考學子聚集的地方,街道寬廣,貨攤林立,市井繁華,很多書生在街邊擺些家書攤子、字畫攤子來彌補旅舍的花銷。

“果然是個氣派的坊地。”段大娘笑得嘴角都沒放下來過。段知微則盯上了一處幫寫家書的攤子,覺得那書生掛在竹竿上的兩幅字寫得甚好。

一幅是李太白的《將進酒》,另一幅則是岑參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筆鋒豪邁,字寫得磅礴大氣。

段知微也想在食肆的夯土墻上來一幅詩詞,於是下了驢車。

與字不同,那書生長得文弱,白膚紅唇,竟比女人還要秀氣幾分,他正低頭全神貫註的給一位棕發藍眼的胡女寫家書,段知微站到後面排隊。

那胡女口述了半日,竟越說越生氣,嗓門也越來越大:“一次又一次,我寄信給你,卻不曾從你那收到任何一封回信!我在長安不幸地過了三年,這都是因為你!”

周圍人都看了過來,書生一邊寫著一邊把頭越埋越低。

段知微也尷尬的低頭看自己的腳尖,她想起在玉門關曾出土過一封、來自粟特的胡女撰寫的家書,被歷史學家稱為“一千多年前的絕望主婦。”

她還記得那裏面有一句很出名的.......什麽來著?““我寧願嫁給豬狗都不嫁給你!”那粟特胡女咆哮道。

啊對對對,就是這句。段知微瘋狂點頭到一半戛然而止。

胡女米薇咆哮完以後,很是爽快的給了書生五個銅子,垮上籃子走了。

段知微吃驚地盯著胡女瀟灑遠去的後背,這便是傳說中“一千年前的絕望主婦”嗎,竟然被自己給遇上了。

書生在後面小聲問:“這位娘子,可是需要寫家書?”

段知微還在盯著胡女,被段大娘用蒲扇打了下頭:“不是要寫詩嗎,天這麽熱,快點。”

段知微揉了揉腦袋,看向書生:“對,妾要寫一對詩句,就寫......”

她沈默了良久,腦海裏各種詩詞在不停的打架,最後她選了大宋第一美食家蘇東坡的詩句。

段知微生得清秀,皮膚跟細磁一樣白,今日穿了天藍色襦裙,往那裊裊婷婷一站,竟也頗有兩分才女之姿。

書生頗為期待地看她,卻只見她手一揮,很是氣派地說道:“就寫‘早晨起來打兩碗,飽得自家君莫管。’”

出自蘇東坡的《豬肉頌》,意為:我早上起來打上兩碗煨燉好的豬肉,自己吃飽了您莫要理會。

書生本期待她能念誦出什麽清新飄逸、鐘靈毓秀的詩句,此刻沈默了半晌,還是埋頭為她寫好了這幅字。

段知微很是欣喜的接過,書生寫得很好,字體遒勁,很有些氣魄,適合放在廳堂裏。能讓人一眼註意到,她低頭掏錢,不忘給自家食肆打個宣傳:“妾在宣陽坊第二街開了一家食肆,郎君若是願意來,給郎君優惠的價格。”

書生道了個謝。

一行人好容易來到新家,眼見著晌午已過,蒲桃拉拉她的衣角,眼巴巴看她一眼道:“娘子,我餓了。”

段知微翻了翻現有的食材,先選取嫩肉裏脊用刀取筋錘爛,加入蔥末秋油和成餡;再拿出一壇子水磨粉加溫水慢慢和成湯團。

阿盤已經燒一鍋滾水,段知微把生湯團倒了進去,等了片刻,湯團浮到了水面上。

段知微盛了四碗出來,白胖圓潤的湯團在碗裏看上去十分的可愛。

小蒲桃等不及吹涼,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軟糯的外皮細膩而有彈性,入口即化。裏頭的肉餡鮮嫩多汁、肉香四溢,肉的醇厚和外皮的軟糯在唇舌間交織在一起,別有一番風味。

“太好吃了,娘子!”小蒲桃嘴裏還塞著湯團,囫圇著說。

“那吃飽以後可要好好幹活哦。”

小蒲桃慌忙點點頭。

吃飽喝足以後,就要先收拾新家了,這房屋閑置良久,裏頭遍布著灰塵,房檐上還掛著些蜘蛛絲。

段大娘不免叮囑:“這是喜蛛,小心別弄死了,給他放生了便罷了。”

小蒲桃拿了個木頭小盒小心翼翼把喜蛛放進去:“別扔別扔,下月乞巧節,我便用這只喜蛛來應巧了。”

好容易青磚地上都給打掃幹凈了,段知微拿上一副翠竹制作的茵褥,也就是地毯,跟阿盤合力鋪到地上,灰敗的破磚地立刻成了一片幹凈的翠綠色。

原先通義坊坑坑窪窪的食案全部都被段知微劈了當柴火燒,新的食肆內找木匠訂做了新的食案。

段知微特地要求食案上刷一層清漆油,因此幾排子紅木案雖價格不貴,看上去頗為氣派。

夯土墻已經提前請西市的粉刷匠用灰泥狠狠刷了一層,抹得極平,只一處因為年久失修坑窪的厲害實在沒辦法修覆,段知微把剛剛那副“早晨起來打兩碗,飽得自家君莫管”掛了上去。

段知微盯了那幅字畫看了半日嗯......大俗即大雅。

幾個夯土窗邊上掛上了同為翠色的粗紗帳子,墻角放了一白色粗瓷大瓶裏頭供了些嬌艷欲滴的荷花。

原本衰敗蒙塵的廳堂如今看上去竟然頗擔待的起“雅致”二字。

段大娘伸了個懶腰直直嚷著後背酸痛,需要回房間躺上半刻,揉著腰就回去了。

段知微對旁邊的幾家旅舍、書肆和胭脂水粉鋪子頗為感興趣,便邀請一旁的阿盤和蒲桃出門轉轉。

阿盤搖了搖頭,蒲桃倒是很開心的高聲應和。

段知微都走到門口了,又退了回來。她想了想低頭問蒲桃:“我們這麽空著手去是不是不太好?”

這麽說著,又翻箱倒櫃找出一瓷壇子蜜桃片。

這蜜桃片還是春天的時候,在終南山腳下買的新鮮馥郁的大桃子,買回來去皮切片,撒了糖和紅茶碎末腌制了一晚上,再放進胡餅爐子裏烘烤成桃幹。

小蒲桃極其愛吃這種桃片,烘烤過的桃片,拌了糖和紅茶碎之後更加濃郁醇厚,口感也豐富。眼見著段知微要把這蜜桃片送走,很是不舍地盯著壇子。

段知微頗覺好笑,摸摸她的頭道:“這桃片也腌漬了好幾個月了,我見西市上了些青梅、佛手,回頭再漬些蜜青梅和糖佛手。”

小蒲桃用力點點頭。

旁邊的旅舍裏已經擠滿了各色書生,各個拿本書在念“之乎者也”。經營旅舍的是一對兒年輕的夫婦,丈夫不愛說話,妻子四喜兒倒是很豪爽,見到段知微也熱情的打招呼。

段知微租下這個商肆時也考慮到了旁邊就是旅舍,若用晚食的客人過了宵禁,便可到旁邊旅舍睡上一晚。

因此段知微試探著找四喜兒尋求合作:“若光顧了食肆的客人到了旅舍,亦或是旅舍的客人介紹到我那兒用飯,可否互相給些優惠?”

四喜兒開店多年,一聽這互惠共贏的好主意,立時就同意了。

段知微很高興,向四喜兒遞上了那壇子蜜桃片。

卻見四喜兒的丈夫拿著個雞毛撣子,從樓上趕下來一個書生

書生邊擦眼淚邊問:“可否通融二日?”

四喜兒丈夫擺擺手:“沒錢就走,趕緊走,本店概不賒賬。”

段知微好奇望去,竟然是上午擺著家書攤子那位白凈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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