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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哀婉怪談與槐葉冷淘 爽口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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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哀婉怪談與槐葉冷淘 爽口豆……

眼下天越發炎熱了起來,路邊已有人坊間挑擔子賣涼冰、草席、竹夫人之類。段大娘愛美,一大早便去西市選了些花蕊連蒂的茉莉花回來簪帶。

段知微也拿了一串香氣撲鼻的茉莉串壓在小蒲桃的衣襟上面,這小蒲桃圓圓臉,像那畫上的福娃,見人就笑盈盈的,左鄰右舍都很喜歡她。

這廂段知微正在教蒲桃煮甘草涼水,配方很是簡單,只需將甘草、砂糖一起熬煮即可,若有條件再磨些碎冰進去。她頓了頓無奈聳聳肩“可惜這冰塊價貴,咱們暫時還用不起。”

小蒲桃也學著無奈聳聳肩,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今年甘草格外的便宜,段知微每天熬煮一缸涼水就放在門口槐樹下,蒙一層潔凈粗紗,來往行人只需花上一個銅子兒就能喝上一大碗。

段知微更是給街坊們每戶送去一碗,因此附近鄰居竟少有妒忌她家生意好的。

段知微轉身教育小蒲桃“做生意最重要和氣生財,不要吝嗇,這樣才能廣結善緣。”

小蒲桃狠狠點頭,扭頭給排隊的客人打了雙份的飲子,段知微輕咳一聲“也不能太大方。”

每個人都給雙份的話,本也回不來啊。

長安自從端午那日後,雨水就沒斷過,連帶著生意都不怎麽好,行人看眼陰天,急著趕路,根本無暇分出時間來買吃食。

段大娘眼看店裏已有阿盤和蒲桃,樂得清閑,每日換一身鮮亮妃色襦裙去坊間竄門,時不時去聽個說書。

這日段大娘打著傘匆匆回來,很是高興地跟幾個無所事事的年輕娘子講:“最近坊間有個有趣傳聞。”

店裏沒生意,段知微閑得發毛,聽她如此,忙問:“是何傳聞?”

段大娘歪座到榻上:“給妾倒杯酸漿。”

蒲桃忙去打了份酸漿,段大娘飲完一大口,才神神秘秘道:“東市最大的珠寶肆鋪老板,韋郎君端午晚上死在了平康坊。”

段知微趕緊坐起身子捂住蒲桃耳朵:“長姑!”

一郎君夜間死在風月場所,想也知道是個香艷風流的軼聞,雖說段知微也好奇,但是還有小孩在場呢。

段大娘擺擺手皺眉看她:“你想哪兒去了?”

原來那韋郎君是夜間吊死在了玉春樓的上廂房,據說死狀極慘,歌妓的慘叫聲吸引了許多人前去圍觀,流言隨著宵禁的解封傳遍了長安坊間。

聽上去確實滲人,但是跟大慈恩寺俗講故事的各類牛鬼蛇神比起來還是差點意思,段知微不高興聽了,喊阿盤和蒲桃去後院幫忙腌制魚祚。

“那不一樣,這個韋郎君身份可不一般。”段大娘頓了一頓,似乎想勾起她們的興趣。

“什麽身份?皇親國戚?”段知微問。

“他是個妖怪?”蒲桃猜到。

段大娘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幽幽道:“他是《任氏傳》裏公子韋崟的原型。”

此話一出,段知微和蒲桃立刻兩眼放光的重新坐了回去,阿盤本已走到後門口,聽了這話,猶豫一會,也坐了回去。

整個長安城如雷貫耳的《任氏傳》:據說有個叫鄭六的郎君,某日在升平門一處宅邸遇到一白衣妖冶女子,與之一夜春宵。第二日再去到那所宅邸,竟被隔壁鄰居告知宅邸荒廢多年,無人居住。那鄰居笑道:“郎君怕是遇上狐精了。”

十餘天後,鄭六在西市衣帽肆再遇任氏,任氏卻四處躲避他,鄭六尋到她,表示不介意其狐精身份,二人訂下海誓山盟。

鄭六有個富有的同族兄長韋崟,一日聽聞鄭六得此美婦,竟趁鄭六不在家,帶著家童前去,見任氏確實美若天仙,想要強行納妾,沒想到任氏至死不從,反而贏得韋崟尊重。

本是風流裊娜的才子佳人故事,卻有一個沈重悲哀的結局:鄭六調到槐裏府做果毅尉,懇求任氏同行,任氏很為難道:“巫女算得,妾今年不宜西行。”

鄭六一再懇請,任氏不得已還是跟著他走了。途中遇到一群獵戶,一只蒼犬竄出,任氏大驚化為白狐逃竄,雖有鄭六策馬呵斥,任氏仍然死於蒼犬之口。鄭六深覺悲痛,傾囊贖下屍體葬之。

這故事寫得新奇有趣,結局又哀婉動人,很快風靡了整個長安,書肆的《任氏傳》總是賣到斷貨,雕版印刷都來不及印書,那些日子,長安的雜劇、散樂、皮影戲,全部都是這部《任氏傳》。

至於為何死去的韋釜就是《任氏傳》裏的公子韋崟,全都是因為他自己在平康坊喝醉酒時自己承認了,加上其身份與書裏細節都能對的上。

承認自己是公子韋崟的原型後,韋釜一時名聲大噪,再加上想聽任氏傳故事的人太多了,韋釜在東市的商鋪生意一下子爆火了起來。

段知微聽得生氣,此等逼迫良家女子,因為人家奮起反抗才沒繼續犯罪的垃圾竟然賺得盆滿缽滿,真是死得其所。

聽完故事,段知微趁鋪子了沒人,準備試做些新的食物。

最近胡餅、酥肉銷量不好。天氣實在悶熱,饒是段大娘自己,都擦著汗拒絕了炸酥肉“油膩膩的,實在是吃不下。”

倒是綠豆粥、荷花糕、冰涼飲子們賣得算好,段知微只得緊急準備更改食單。

黃昏宵禁前難得不下雨了,左鄰右舍都圍著老槐樹搖著蒲扇納涼,樹上蟬鳴喧雜,段知微提著壺酪漿過來征求民意,耶律大娘不假思索“這天肯定是吃槐葉冷淘啊。”

槐葉冷淘,說白了就是涼面,只不過揉面的時候加了些翠綠色的槐葉汁,看著舒爽,吃起來有淡淡的槐葉香。

怎料一旁的野那突然開口“我自打嫁到長安,每年夏天都是槐葉冷淘,都吃絮了,不想吃。”

段知微決定試試改良一下槐葉冷淘。

首先將槐葉搗出汁水與清水混合,再過篩一遍,攪和成顏色青綠的面糊。

盛一勺子面糊攤進粗瓷大盤裏。蓋鍋蓋隔水蒸上一會,待到面糊起泡為止。

段知微指導蒲桃將盤子放入井水過涼,這樣比較容易揭下來。一層層青綠色面皮晶瑩剔透的碼在一起,看上去清涼又舒爽。

段知微很是滿意的點點頭,又來調醬料,先烘熱鍋,炒一鍋雞蛋醬,將豆豉醬與芝麻、花椒碎混合放進去,放點茱萸水增加辣味。

又備了些胡蘿蔔、黃瓜絲、綠豆芽、花生碎放入湃入井水裏保存。

萬事齊備,段知微松口氣,招呼大家休息,明早就將這改良的槐葉卷面皮作為朝食販賣。

第二日一早,蘇莯值了一夜班,腳步飄忽的想來買個胡餅,發現胡餅爐是涼的。

段知微不好意思的表達了歉意:“最近太熱了,夾肉的胡餅沒人愛吃了,郎君可願來點槐葉卷面皮?”

只見木案上整整齊齊的碼著脆嫩的豆芽,水靈靈脆生生的黃瓜條。旁邊盆裏的雞蛋醬色澤金黃,香味濃郁。

蘇莯咽了咽口水道:“那來一份吧。”

段知微一手執箸,另一只把卷面皮攤在手上,先放入脆嫩豆芽、脆生黃瓜、,再舀上一勺子噴香的雞蛋醬,包成了鼓鼓的包袱狀卷餅,遞給蘇莯。

蘇莯迫不及待地接過餅咬上一口,面皮筋道有韌性,黃瓜脆嫩新鮮,豆芽爽口,最好吃的當屬裏頭的雞蛋醬,這雞蛋醬嫩滑細膩,炒的剛剛好,口感黏稠適中,不會過於稀薄印象口感,也不會太厚過於膩。

最重要的是,這雞蛋醬裏鹹香、微辣的風味層次分明,在這燥熱的夏季吃起來很是舒服,蘇莯吃得嘴巴鼓鼓。

段知微很是體貼的送來一碗甘草涼水,問:“味道如何?”

蘇莯來不及說話,只得對著她瘋狂點頭。

段知微心下暗喜,又暗示道:“既味道不錯,蘇錄事帶些回官署吧。”

這槐葉卷面餅味道不錯,吃起來舒爽,想來袁慎己應該也喜歡。

蘇莯咽下去最後一口,又一口氣幹下甘草涼水,沒多想,只當段知微想多做些生意,只能抱歉道:“官署從上到下除了我這個文官,其他最近沒人啊。”

段知微驚訝地脫口而出:“那袁都尉人呢?”

蘇莯看上去比她還要驚訝:“在平康坊附近戒嚴呢,段娘子難道沒聽說平康坊詭異的殺人命案嗎?”

蘇莯左右看顧一下壓低聲音對著段知微道:“傳聞那死去的韋郎君是《任氏傳》的原型,眼下整個長安都在傳是狐精鬼魂的肆意報覆。”

外面陰雨沈沈,蘇莯這句話說的段知微整個人不禁打了個寒顫,詭麗的傳奇故事《任氏傳》,死在平康坊的巨富韋家郎君。

蘇莯吃完槐葉卷面皮站起來鄭重道謝:“蘇某在官署還有些文案未能整理,不叨擾娘子”他掏出錢正自準備出去,又回頭說:“娘子若想做袁都尉的生意,他在平康坊南曲值守,娘子直接去便是了。”

段知微本意是擔心袁慎己吃不上飯,聽他如此說卻也不好辯駁,只好點點頭:“多謝。”

卷面皮生意果然不錯,那放在食案上顏色鮮艷的菜碼和醬料很是吸引人眼球,顧客一個接一個來。

段知微把包法教給阿盤和蒲桃,自己特特留了一個,想去趟平康坊給袁慎己送去,剛出門便跟撐傘欲進食肆的一位娘子撞個滿懷。

段知微急忙擡頭準備道歉,見到那娘子模樣,不覺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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