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破局 她不要做利益交換的工具……

關燈
第95章 破局 她不要做利益交換的工具……

回府的路上, 許弋指尖輕動,銀色飛鳥旋即振翅而出,向著四方飛去。

謝瑉懷所說的那些事, 她阿姐不可能不知道, 這些人之所以在名單上, 必然有他們的價值。

剛入銀安殿,消息便傳了回來。

呂清明、李雲煥、韓開勇三人身家底細先後在她面前展開。

呂清明, 年十九, 當朝右相呂化普侄孫。

呂清明掛的雖然是賢職,但他年四十五的堂哥呂思勉卻在朝中任尚書左丞, 乃是當朝副相,右相常年稱病在家,或許下一任右相就是他。

呂家歷經三朝,繼世為相, 族中半數子弟入朝為官, 如果得到了呂家的力量, 大約能在朝堂上與左相胡秉芮以及童貫之流互相牽制。

李雲煥,年二十一, 新晉寒門學士。

此人是大昭最年輕的五經博士,年紀輕輕便連中三元, 陛下要他進官場,他卻一心想留在太學任教,現下著書立論, 門生遍地。

韓開勇, 年二十三,三司使計相周岷妻弟。

韓家世代經商,自惠帝在位時便任皇商, 至今已有百年,旗下商號涉及茶葉、瓷器、布匹多個產業,本家在江南更有良田近千畝,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看著看著,許弋不由得笑出了聲來,舊氏族,新寒門,老皇商,她阿姐還真是在把她的婚事當作籌碼,稱斤論兩賣。

此時,一只銀色飛鳥滑翔而來,帶來了不一樣的消息。

“韓開勇,以鹽鐵副使職務之便,侵占鐵礦,官鐵私售,為韓家謀取私利……”

一個鐵字,在許弋腦子裏炸開了一朵朵的煙花。

官鐵私售,是售給誰了呢?她好像突然知道蕭靜之當初那支私兵的鐵器是哪裏來的了。

前幾局她曾想提前鑄造火炮,卻發現朝廷對各州、路、府的鐵礦供應限制很高,或許是出於擔心各地私鑄器械,屯兵謀反的緣故。

但現在,老天不是把便利送到她眼前了?

又有飛鳥輕鳴著落下,新的情報再次出現了。

“七日前,刑州棋村礦場發生坍塌,八十三名礦工被活埋至死,無人救援。”

“自大昭大觀元年至今,韓家所占鐵礦十礦六塌,累計共有六百七十二名礦工遇難身亡,官商層層勾結,百姓求訴無門……”

“求訴無門麽?”許弋喃喃道。

曾經在銀山的灰色記憶從腦海深處翻湧上來,那樣的日子她也有過,那麽現在就由她為百姓來開這扇門。

***

刑州棋村,太廟街東南角。

小院內,水井邊,借著屋內昏黃的光,大著肚子的黃彩霞坐在矮凳上,岔開著腿,弓著背,捶打著木盆中的衣服。

她的男人死了,無聲無息地死在礦場裏。

官家老爺說她家的老劉頭是逃走了,和那幫幹活的漢子炸了礦場逃走了。

但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明明前一晚,他還把腦袋靠在她的肚子上,去聽小寶的心跳聲。

他怎麽可能去炸礦場?他還指望著礦場補發前幾個月的錢,來給小寶買新衣服呢。

是礦難,一定是礦難,山上地震的那一晚,她咬著牙徒手就去挖了。

那個時候,她清楚地記得,地底下是有哭聲的呀,老劉頭肯定就在下面等著她,可是她卻沒有找到他,還被人打了出來……

黃彩霞咬著牙,揮動著酸痛的臂膀,“砰”“砰”“砰”,一下又一下揮舞著手中的木板子。

看著從衣服中沁出的水漬,她感覺苦楚好像也從身體裏流了出來似的。

忽然,絞痛從下腹傳來,“哐啷”一聲,她手中木板落地,她連人帶著凳子翻在了地上。

臟汙的水從衣角流入她的發間,很冷。

“黃彩霞?”

恍惚間,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住了她。

黃彩霞擡起頭,只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帶著淡淡的熒光,將她半抱在了懷中。

“是天女娘娘下凡了麽?”黃彩霞恍惚道。

“我……你如果願意當我是,那我就是吧。”

許弋無奈地笑了笑,將魂力輸到了黃彩霞的肚子裏,幫她穩住了胎兒的異動。

“既然已經身懷六甲,就更要小心身體,為何如此不註意?”

許弋指尖輕撚,為她畫下了保胎陣法,她走遍棋村,這位已經是靈魂最強大的了,卻沒想到她的情況有些覆雜。

“民女,不甘心吶。”黃彩霞揪著許弋的袖子,咬著牙道。

“既然不甘心,那就去告狀。”許弋將散落在地的衣服放回木盆中,“欺負幾件衣服可沒有什麽用吶。”

“民女去了縣衙,官老爺不理我。”黃彩霞垂下腦袋道。

“你一個人去,肯定很好欺負咯。”許弋試圖點醒她,“既然要告狀,就叫上所有人一起去;縣衙裏沒有人理,就告到州府去;州府裏沒有人理,就告到京師去。”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再說我大昭以女子為本,這件事要是到了女帝耳朵裏,她就算不想管,也會管的。”

溫暖的風中,黃彩霞仿佛做了一個夢。

等她第二天醒來時,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她不甘心,她不服氣,她所受的冤屈,她要告訴全天下。

***

大昭寧和三年四月二十六,清晨。

跳躍的微光之中,南薰門朱紅色的城門吱呀呀地打開了。

在一片琉璃脆瓦,朱欄彩檻的流光中,一只素色的隊伍緩慢地進入了繁華的京師。

喧鬧的早市漸漸安靜下來,趕路的行人,叫賣的商戶都停止了運動,看著緩緩蠕動的人群。

這是一支由婦女與孩童組成的隊伍,女人們全員縞素,身披白麻,手捧靈牌,拖著腳步,緊咬著嘴唇,無聲地行走著。

孩子們露著迷茫的眼神,用袖子揩著鼻涕,亦步亦趨地跟在母親的身後,偶有一個跌倒了,便迅速地爬起來,再度跟上。

“這是來幹什麽的?”

“怕不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冤屈,來喊冤的吧?”

“我看像,都沒有男人,都是女人和小孩,手裏捧的怕不是牌位。”

路人們竊竊私語道。

長長的隊伍沈默著走過一條條街道,就像深林中無聲蔓延的藤蔓。

禦街,巡街衙役聞訊匆匆趕來,領頭的官差騎在高頭大馬上,喝問道,“來者何人?來京師鬧什麽事?!”

一名肚皮隆起的婦女走在隊伍地最前端,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喊道,“青天大老爺,民女冤啊!我邢州棋村八十三名礦工的家屬冤啊!”

此女一跪,她身後的婦女通通跪下來,大喊冤屈,孩子們見母親垂淚,也紛紛哭喊起來,鼻涕眼淚一起湧出。

領隊的官差緊緊捏著手中的刀把,“朝廷依法度辦事,邢州離京師有五州十八縣,有冤屈自有知州知縣做主,還不速速離去。”

那名婦女站起來,將手中的靈牌往地上一摔,“知州知縣正數著銀子快活呢,哪裏管我們孤兒寡母的死活,老娘今天就是把命豁在這裏,也要把這個禦狀告了!”

“大膽刁民!”領隊的官差長刀出鞘,“來人,把這群潑婦趕出去。”

兩個衙役聽令上前,作勢就要去扭那個大肚婆的手臂,另有兩隊人馬從街角匆匆趕來,亮出武器就朝婦女與兒童們圍攏過來。

“咻”“咻”兩聲,利箭破空而來,兩個衙役手臂劇痛,“哐啷啷”的脆響,手中長刀業已墜地。

低頭間,只見削去了箭頭的兩只長箭查在他們的褲腿上,“嗡嗡嗡”地顫動著尾翼。

“參見殿下!”

二人擡首見,只見同僚們呼啦啦地跪了一地,連長官也從馬兒上翻身下來了,他們腿一抖,也先後俯首跪下。

許弋放下長弓,勒著馬兒緩慢踱步到了近前,“本王聽說,有人受盡冤屈,想要告禦狀?”

肚皮隆起的婦女擡頭看著許弋,漣漣的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殿下!”此時,京師府尹郭蒙狗刨似地,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連頭上的官帽都跑歪了。

“百姓若有苦楚,自有府衙承其冤情,就不勞殿下費心了。”

許弋眉毛一擡,“喲,郭大人,人家要見的是陛下,可不是你,怎麽,郭大人看著大殿上的寶座,屁股癢了,也想坐一坐?”

郭蒙連連磕頭,“殿下恕罪,皇帝陛下日理萬機,豈能隨意煩擾,此事還是交給微臣先徹查一番才較為妥當。”

許弋看著他嗤笑一聲,“我阿姐倒也沒那麽忙,本王先替她問問也無妨。”

她看向跪倒在地的婦女,放緩語氣道:“要告狀的這位,請細細說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位婦女擦了擦眼淚道,“貴人好,民婦黃彩霞,乃邢州棋村九枚縣人士,今年四月十七日,棋村九號礦洞發生礦難,民女們的漢子共八十三名被埋於礦洞之中,到現在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許弋點點頭,“據本王所知,邢州棋村乃陛下禦筆親批的冶鐵場所,向來由鐵監營直接管轄,若有災害,鐵礦所應當會有緊急救援。”

“何故不遠千裏,前來京師呢?”

黃彩霞接著道:“不是這樣的,貴人。”

“民女們連夜跑了鐵礦所、鐵監營、縣衙……根本就沒有人理我們,我們就像豬尿包一樣被踢來踢去。”

“民女領著大夥兒去縣衙討撫恤金,大人們硬說我們是在對朝廷命官敲詐勒索,再去討就要把我們關起來。”

黃彩霞話音剛落,婦女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絮叨起來。

“貴人啊,我們真的是要活不下去了。”

“貴人啊,我的孩子快要沒飯吃了,懇請貴人幫幫我們啊!”

“好,大家稍安勿躁。”許弋安撫眾人道,“本王一定給大家要個說法。”

黃彩霞吸了吸鼻子,接著說道:“貴人,民女鬥膽要問一句話。”

許弋點點頭:“你盡管問。”

黃彩霞咬了咬嘴唇,豁出去般道:“這大昭的鐵礦到底是不是官家管的?”

許弋正色道:“鐵礦是大昭官營的產業,說是直接歸陛下管也不為過,你為什麽這麽問呢?”

黃彩霞斟酌著道:“老劉頭曾向民女抱怨,招工的時候分明是說的給朝廷做事的,到頭來變成用命給別人打黑工了。”

“他說,他說……”

“他說什麽?”

“他說棋村的這幾座礦早都被衙門盤出去了,不歸朝廷管了。所以大家平日裏工錢才會被克扣,稍有不慎也會被打得皮開肉綻。”

郭蒙此時從地上跳了起來,“住嘴,平白無故地給朝廷潑臟水,這是汙蔑!是要殺頭的!”

許弋一個眼刀飛過去,裴諶往他膝蓋窩一捅,郭蒙悶哼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這位黃彩霞,她果然沒找錯!

許弋連忙問道:“你可有看見什麽?可知是什麽人敢竊取朝廷的鐵礦,謀以私利。”

黃彩霞鼓起勇氣道:“民女曾親眼看見,夜半來礦洞上運貨的車馬上,飄著一面旗,旗上寫著一個字,民女不認識,但民女可以寫給貴人看。”

說罷,她咬破手指,就在地上寫了起來,稀稀拉拉的血跡逐漸匯聚成形,一個“韓”字悄然出現在了地面之上。

看著眼前的字,郭蒙的身軀不住地顫抖,“殿下,切莫聽信這群刁民的一家之言,此事關系重大,涉及到縣、州、路,以及鐵監所各個部門,需要經過嚴格的調查。”

許弋嘴角一翹,“查啊,本王沒說不查啊,就讓陛下看看派誰去查。”

她說著,轉頭向後便吹了聲口哨,“裴諶,率我逍遙王府三百禁衛軍,護送邢州棋村的婦女們進宮去見陛下,我看誰敢攔!”

“是!”遠遠的,裴諶抱拳領命,帶著禁衛們擠開烏泱泱跪在地上的衙役們,挺著胸脯站在了婦女們的身邊。

“走,出發!”許弋微勒韁繩,領著這只奇異的隊伍踏上了禦街,任由郭蒙在她身後哀嚎。

聽著郭蒙的呼喊,許弋心中微嘆,看來韓家在京師的勢力不小,估計族中不少子女都嫁給了朝廷各級官員,從而巧借姻親關系大走方便之門。

韓開勇再怎麽著也是三司使的人,計相周岷這下要受牽連了。

此人她很有印象,唯有他每每都勸住趙凝窮奢極欲的心,否則這趙家的朝廷估計敗得還要快些,這回倒是可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