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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終於 巨人族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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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終於 巨人族初現

寧和三年冬至, 十二月二十一,晴,萬裏無雲。

大昭女帝趙凝拖著沈屙之軀, 親自領著太女趙元前往青城山參加郊天大禮, 行祭拜天地之儀, 慰祖宗先烈之靈。

禮祭之時,女帝安危自成重中之重, 宮城禁軍、京師武衛隊以及雜役軍先後浩浩蕩蕩出了南熏門, 一路護衛聖駕前行,京師城防難得松懈了。

北燕怨軍已在大昭潛伏多時, 趁著太陽西沈,守衛疲憊之際,他們伺機而動,一舉殺入大理寺暗牢, 找到了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蕭靜之。

前番, 金國使團來訪時, 蕭靜之夜探都驛亭晚宴,行刺不成被當場擒獲, 女帝對外宣稱已將他處死,暗中卻對他嚴刑逼供, 要他吐出共謀之人,他這才得以茍延殘喘。

當下,清脆的砍殺聲時不時傳來, 是有人來救他了麽?蕭靜之朦朧的意識逐漸清晰,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一動都不能動。

“靜之!你在哪裏?”此時,渤魯恩一路拼殺著, 向著暗牢深處行去,只是牢內的人物無一不是蓬頭垢面,滿身灰泥,他認不出來哪個是他外甥。

“阿舅……我在這裏。”蕭靜之側過頭,掀開他被打得充血的眼皮,嘶啞著嗓音喊道。

“靜之!阿舅來帶你回家了!”渤魯恩聞聲而來,一腳踹開了牢門。

饒是他一個硬漢,看見蕭靜之的慘狀也不由得濕了眼眶,他的四肢上均扣著鎖鏈,手腕、腳腕各處早已血肉模糊。

“唔,阿舅……”蕭靜之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激動間他一動,不知扯到了哪裏的傷口,抽搐著呻吟起來。

“孩子,你受苦了。”渤魯恩心一狠,“哐哐哐”幾聲,手起刀落,劈開了蕭靜之身上的鎖鏈。

“阿舅,阿娘她……還好嗎?”蕭靜之惦記道。

“好,你阿娘什麽都好,就是想你。”渤魯恩背過身去,由著將士們將蕭靜之扶到了他的背上,眼淚唰得就掉了下來,“等你見到她了,她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好。”蕭靜之把頭倚靠在了渤魯恩的背上,就像小時候他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任由自己的意識沈沒到了黑暗之中。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草原上,回到了阿舅第一次帶他騎馬的時候,他記得馬背很顛簸,阿舅要他緊緊地抓著他的腰,一點也不要放松。

他將手臂往裏圈了圈,陷入了久違的溫暖與安心中。

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問,“將軍,怎麽辦,追兵越來越多了,是先藏起來,還是直接殺出去。”

有一個聲音無比堅定地說,“殺出去。”

馬兒又瘋跑起來,但蕭靜之記得他阿舅說,不要怕……

***

在北燕怨軍殺出陳橋門,策馬北上的這一日,燕武帝正在燕京皇城中收拾細軟。

阿骨打沒幾天就要兵臨城下了,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我的黃金鳥,我的夜明珠……”耶律歌舒手忙腳亂地往包袱裏塞著那些浮華之物,“哦,對了,玉璽,只要有玉璽在,嘿嘿,不管到哪裏,我都是皇帝。”

耶律歌舒把玉璽往懷裏一塞,將包袱甩在背上,邁著步就朝大殿外走去。

此時,妃子梅裏雪從內寢急奔出來,撲到了耶律歌舒的腳邊:“陛下!你不能走!”

“滾開,你個臭婊子。”耶律歌舒惡狠狠地給了她一腳,“你不要命就算了,朕還想多活幾年呢!”

“陛下!請留下來守著燕京城吧。”梅裏雪從地上爬起來,死死地抱住耶律歌舒的腿,“靜之還沒有回來,燕京若是城破了,靜之就沒有家了。”

“你給我滾啊!”耶律歌舒瘋狂地對著梅裏雪拳打腳踢起來,“那個不知道你和誰生的雜種,或許早就死在大昭了,誰管他啊!”

“靜之他不是雜種,他是你的兒子,你的親兒子。”梅裏雪口中吐著鮮血道。

那年,為了保全奚族,她割發告別了從前的情人,嫁給了燕武帝,不久後便有了身孕,但不知燕武帝從哪裏聽說了她的過往,認定蕭靜之不是他的兒子。

“哦,想當我兒子是吧?那好啊!”耶律歌舒停止了對梅裏雪的踢打,咆哮道,“那你讓他回來啊,只要他回來,他就是我契丹一族的太子,燕京城我白送給他!”

“陛下,車馬皆已備好。”此時,一位小兵瑟縮著腦袋,躬著背在殿前說道。

“好。”耶律歌舒一腳蹬開梅裏雪,隨著小兵遠去了。

“陛下!陛下!”梅裏雪從地上支起上半身,絕望地呼喊著。

“耶律歌舒,你這個沒有心的男人,不認親子,你不得好死。”眼看著耶律歌舒消失在了大殿之外,梅裏雪不甘地閉上眼,淌下了兩條血淚。

“我將以奚族金烏之神的名義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安寧。”隨著梅裏雪的兩片嘴唇上下翕動,古老的咒語從她的口中溢出,追隨著燕武帝而去了。

二十年前,奚族為契丹所敗,族中神巫盡數被斬殺,燕武帝彼時大興佛教,奚族古老的傳說對他而言根本就是異端邪說。

當時的梅裏雪不懂這是為什麽,後來她漸漸明白,這只是燕武帝企圖控制、奴役奚族的手段之一罷了。

前人皆去,經典盡毀,即使作為神巫之女,她也並沒有修得多少巫力。

直到她無意間找到了一本禁書,書中只記載了祈願之術、詛咒之術與獻祭之術,看起來並不難,只不過每次使用的代價都是十五年的壽命。

血色逐漸在梅裏雪的眼中彌漫開來,她的內心也逐漸陷入悲涼。

蕭靜之被送到大昭時,她已經用過一次祈願之術了,不知道這次用完詛咒之術後,她還有足夠的壽數可以等到他回來嗎?

***

十二月二十四日,大雪,耶律張家奴奇襲燕京,守將李處溫不戰而降,大開城門放他入內。

鵝毛般的飛雪連下三日,耶律張家奴與殿前都檢點邊雲容裏應外合,掃清宮內殘餘勢力,控制了耶律大石的舊部,成功立耶律淳為帝。

年輕的帝王瑟瑟發抖地站在高臺之上,在他的腳上,忠臣良將的血流了一地,所有反對的聲音都被消除了。

老太監顫聲念著嶄新的詔書,耶律張家奴去掉家奴之名,賜名蕭幹,任天下兵馬大元帥,執掌燕京朝政。

當燕京變天的時候,阿骨打一路高歌猛進,兵臨北燕上京臨潢城外。

“陛下,此城的守衛看上乎十分薄弱。”寧術割策馬至阿骨打身旁道。

“先派一堆隊攻,當心有詐。”阿骨打瞇眼看著不遠處的城池道,白色的積雪將城郭與荒野連成一片,令人不變虛實。

“是!”寧術割領了命,親率一千先鋒騎兵隊前去突襲。

不多時,一傳信兵策馬而來,“報!前方沒有伏兵,城門守備松懈,將士戰意薄弱。”

“好!發兵。”阿骨打一聲令下,帶領大軍迅速前進,出乎他意料的是,整個城池的防守好比紙糊的一般,破城只花了不到半日。

許弋絲毫沒有放松警惕,站在城外觀戰時,她就覺得不對勁。

不遠處的城墻上坑坑窪窪的,布滿了刀槍劍戟留下的痕跡,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鉛灰色的墻粉被擊穿,裸露出土黃色的胚子,城門歪斜地蓋在墻邊,朱紅色的塗漆剝落了大半,三五個將士一推就撲倒在了飛塵之中。

跟隨大軍入城後,詭異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城內靜默非常,唯有馬踏積雪的聲音不停回蕩著,偶有北風卷著秋葉撲朔撲朔地從街道上劃過。

家家戶戶的大門都緊閉著,屋檐上落著稀疏的蛛網,門楣窗角也都積了層薄薄的灰塵,宛若一座被人拋棄的死城。

“他奶奶的,怎麽感覺陰森森的。”勃達罵了句臟話道。

“確實不對勁,好像一點人氣也沒有,難道是知道大金的軍隊要來了,百姓們都棄城逃跑了?”李善慶猜測道。

“吱呀呀”一聲,一道風將街邊的一扇木門吹了開來。

許弋尋聲看去,一男子伏在桌上,背上裸露著一條深可見骨的傷痕。

兩截開裂的屍身散落在他的腳邊,中間堆著一堆腐肉,要仔細辨別,才能發現那是一個男孩從腰間被斬成了兩段。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勇猛如寧術割,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把門都給我打開,挨家挨戶地看。”阿骨打勒了勒躁動的馬兒,吩咐道。

將士們行動起來,不多時,門扉後的慘狀都暴露在了慘烈的白光之下。

百姓們有的屍首分離,頭顱滾出了老遠;有的被當空劈成兩半,腸子啊內臟啊灑了一地;有的抱在一起,卻被砍成了一團爛泥。

陷落在爛泥裏的衣物碎片靜靜訴說著他們或是母親、或是孩子的身份……

屍體都被凍得硬邦邦的,雖然幾乎沒有腐爛的痕跡,但那仿佛白肉似的軀體依舊令人頭皮發麻。

飛濺在白墻之上的血液已經徹底幹涸的,宛若深褐色的枯枝,刺向無盡的天空。

看到這樣的景象,不少將士們都扶著墻幹嘔起來。

“在城門前俘虜的那個守將,擰他上來答話。”阿骨打沈著臉道,如此慘狀,不是對戰,而是屠殺。

“是!”勃達調轉馬頭,一路催促著將隊伍後的守將提了上來。

“說,這裏到底是怎麽回事。”阿骨打坐在馬兒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腳下的人。

“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吧。”那人顫抖著身體,不住地啜泣著。

“我不殺你,我只是想問你這裏發生了什麽事。”阿骨打蹙眉道。

“這裏發生了什麽?”那人沈吟了片刻,突然抽搐著發起瘋來,“為什麽不殺了我!為什麽要把我留下來!為什麽?蒼天吶,讓我去死吧!”

“媽勒個巴子的,中了什麽邪這是!”勃達刀背向前一翻,劈在了守將的後脖頸上。

“勃達你……”阿骨打本想制止他,但那人已被他一掌劈暈了過去。

“陛下,這個怕不是瘋了,換幾個人問吧。”李善慶在一旁說道。

阿骨打點了點頭,勃達扭頭去提人,這次一口氣提了三個人上來。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好好講,不要怕,這裏沒有人會要你們的命的。”阿骨打耐心道。

三小兵瑟縮著擠在一起,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阿骨打從馬兒上翻身而下,站在三人面前,放緩語氣道,“盡管放心好了,朕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脖子細長的小兵擡頭瞅了眼阿骨打,又和夥伴們交換了下目光,這才開了口。

“大概半月前的夜裏,有一夥兒身型高大的騎兵從北方南下,連夜攻破了臨潢城,他們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整個城很快就被……就被屠戮殆盡了。”

“北方的騎兵?難道是盲骨子?”阿骨打疑惑道。

“好像是。”脖子細長的小兵垂著腦袋,說罷又搖了搖頭,“又好像不是。”

“到底是不是?”寧術割此時也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圓臉的小兵慘白著臉道,“他們很高大,最高的身長兩米,就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一樣。”

“撲哧。”勃達嘴巴裏噴出一口氣,“這怎麽可能!是你們打不過他們,這才編的瞎話吧!”

“不是的,我們真的沒有編瞎話。”圓臉的小兵往前膝行了幾步,企圖爭辯,但他的嘴唇上下翕動,又舉不出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來,只好又把頭垂了下去。

“此人所言未必是瞎話,世間之大,無奇不有,真有如此異族也說不準。”許弋在一旁幫腔道。

她正愁怎麽和阿骨打說巨人族的事,沒想到就這麽遇見了,只是原來他們這麽早就行動了麽?那為什麽上一局阿骨打對他們毫無防備之心呢?

阿骨打看了許弋一眼,繼續對著三小兵問道,“上京離中京這麽近,你們沒有去求救嗎?”

肩膀歪斜的小兵嘆了口氣,“我們這一支就是去中京求救才僥幸存活下來的。”

“我們到那裏的時候,中京亂成了一鍋粥,原來的守將跟著皇帝跑了,新到的駐軍正和留守的副將打得不可開交,根本沒空管我們。”

他看了眼先前被勃達劈暈的人,努努嘴道,“胡將軍沒有辦法,還是帶著我們回來了,誰知,誰知等著我們的……”

他嘴唇顫動,已然講不下去了。

圓臉小兵接過他的話道,“誰知等著我們的是座死城。”

“我們回來的時候,這裏到處都是血,現在這些血被三層積雪蓋著,就在你們的腳下。”

他此話一出,周圍的隊伍明顯起了一陣騷動,連阿骨打都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出人意料地,那脖子細長的小兵竟撲至阿骨打身邊,啜泣著道,“大金國的皇帝陛下,求您帶著我們走吧,在這死人城裏,我們都要活不下去了。”

圓臉的小兵看著他,不可思議道,“順才,你……”

順才扭過頭來,“要什麽骨氣,要什麽忠心,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世界裏,活下去才是王道,不是嗎?”

圓臉小兵和肩膀歪斜的小兵對視一眼,齊齊向阿骨打拜了下去。

“也罷,從此以後你們便是我大金的兵了。”阿骨打環視周圍,沈著嗓音說道。

金國的軍隊短暫地在臨潢城駐紮了三日,將士們在城西建了一座千人冢,將臨潢城百姓和守軍的屍骨悉數掩埋起來。

在檢查城內的物資時,阿骨打終於明白那位名叫李順才的小兵為何執意要歸降了,無論是官倉還是私倉,城內一粒米也沒有了,整個城幾乎都被搶空了。

所幸他麾下糧草充足,在養這麽一支殘軍也足夠有餘,他命李善慶在城內收拾了些馬料、棉衣後,便再度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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