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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計劃 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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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計劃 殺出去!

夜, 許弋裹著又冷又重的棉被,蜷曲著身體縮在石塌一角,她已經挖了三天礦了, 這樣渾渾噩噩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前夜裏來的小黑貓不知跑到了哪兒去了, 也不曉得會不會凍著餓著。

這幾日, 不管她怎麽喚,烏純聲都沒有回應。

搜情術也根本就用不了, 鳥兒一從指尖飛出來就化作了銀光消失不見。

今晚要去找他嗎?可是烏純聲所在的三號礦道帳篷離這裏好遠, 一路上還要經過兩個大哨點,一個巡查崗。

正當許弋陷入雲裏霧裏的恍惚境地時, 一陣細微的喊聲把她鬧了起來。

“殿下?殿下?”韋映貓身鉆進帳篷,低聲詢問道。

“韋映?我在這裏,怎麽了?”許弋翻身坐了起來。

“殿下,希真他傷口感染, 高燒不退, 那群女真的蠻子說是要把他裹了丟到亂石崗去了!”韋映來到許弋身邊, 焦急地說道。

他和嚴希真都在六號礦道,眼見著嚴希真被裹在草席裏擡了出去, 他火急火燎地跑了出來,誰曾想竟真被他躲過了哨點, 找到了殿下。

“什麽?!快帶我過去。”許弋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去。

“等等。”阿疏,也就是此前和許弋搭話的青年,從一旁的床鋪裏探出手臂扯住了她的衣角。

“別去, 沒用的, 去了就是送死,連你們也會被一塊埋了的。”

“不行,嚴希真是我手底下的文官, 我不能看他死在這裏。”許弋扯開阿疏的手臂,堅持道。

“看來你在大昭的官還不小啊。”阿疏嘀咕了兩句,從被窩裏鉆了出來,“你們是想去救人,不是想去送人頭吧?”

“那肯定啊!”韋映急切道。

“跟在我後面,我帶你們偷偷地去。”阿疏彎下腰來,披上棉衣,綁好皮質的靴子。

“你們要去哪裏,我也要去。”一旁的少年迷糊地揉著眼睛道。

“乖,快睡,我們是去撒尿。”阿疏在他腦門上揉了揉。

“等下千萬跟緊我。”阿疏掀開氈布,遠遠地望了眼右側的巡查崗,回頭對著許弋和韋映囑托道。

不多時,恰逢巡查崗的將士換班交接,阿疏看準時機閃身走了出去。

許弋和韋映連忙緊隨其後,三人貼著氈包的邊緣前行,藏身在暗影裏,如蟲蟻般躲過了女真士兵的巡查。

***

在黑暗中摸索前進良久後,許弋三人來到了一處亂石崗前,阿疏放慢腳步,半蹲下來,躲在一塊巨大的山石之後。

許弋和阿疏跟在他後面,探著頭往外查看。

一個巨大的黑色深坑出現在眾人的眼前,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進去,想來這便是堆放屍體的地方。

在前方的石堤上,幾團黑色的影子緩慢地挪動著,許弋看得真切,大概是兩到三個女真小兵為一組,正扛著裹了草席的屍身前行。

片刻後,女真小兵們先後在石堤上停了下來,他們將手中的草席一抖,“噗”“噗”幾聲悶響,業已失去生機的軀體就這樣被無情地丟棄在了混亂的石坑之中。

小兵們拎起草席抖了抖,往懷中一卷,便快步離去了。

看著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許弋率先從藏身的山石後走出,向著石堤的盡頭奔去。

道路盡頭的景象幾乎令許弋的靈魂都在顫抖。

月色之下,石坑當中,骯臟又殘破的身軀堆疊在一起,不知道堆了多厚。

俘虜們活著的時候,臉頰和手臂都被黑色的礦粉染得黢黑,仿佛要和礦洞融為一體。

可是等他們死了之後,裸露在外面的皮膚散發著幽幽的藍綠色的光,似乎在大聲宣告他們曾經來過這個世界。

“天吶,這裏到底是埋了多少人?”韋映跑到許弋身側,顫著嗓音喊道,“希真?希真?你還活著嗎?”

“要快點把他找出來。”阿疏跑過來,不管不顧地滑了下去,“如果被丟下來之後是臉朝下,很有可能會被悶死的。”

許弋看阿疏落在了西側,對韋映吩咐道,“你在中間找,我在東面找。”

“好,希真堅持住啊,等我來找你。”韋映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沿著石坡滑了下去。

許弋深吸一口氣,閉眼入了亂石崗,山石很快從腳下滑過,接下來是分外奇怪的觸感。

有些地方邦邦硬,應該是前幾日霜降,被凍住的屍體,有些地方卻軟像汙泥一般,一不小心就會讓人陷進去。

就在這時,右腳一空,一堆物什從她腳下炸了開來,許弋借著月光一看,竟是破爛的腸子,這讓她幾欲作嘔。

“咳咳咳。”虛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許弋連忙甩頭,擡步向前走去,“嚴希真?是你嗎?”

“殿下,臣在這裏。”一只蒼白的手無力地伸了出來。

“嚴希真?!你撐住啊!”踉蹌著腳步,許弋趕到了他的身邊。

只見眼前的人兒燒得嘴唇脫皮,面色慘白,一副將不久於人世的模樣。

“找到了!在這裏啊!”許弋沖著不遠處的韋映和阿疏喊道。

“殿下……死人堆裏臟,殿下怎麽可以為了臣下來這裏。”嚴希真說著,悶悶地咳了起來。

“你別說話了。我是王爺,我想在哪裏就在哪裏,你管不著我的。”許弋故作蠻橫地說道。

“好,臣遵旨。”嚴希真笑著說道。

許弋扶著嚴希真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此時,韋映和阿疏也先後趕了過來。

“殿下,我來背希真。”韋映主動道。

“好。”許弋與阿疏合力將嚴希真放在韋映的背上,二人托著他,一同爬上了石堤。

不多時,嚴希真伏在韋映背上,氣弱游絲地說,“韋映……你把我放下來,我有話要和殿下說。”

許弋看向嚴希真,心中有了股不好的預感,“有什麽話回去再說。”

嚴希真掀開眼皮看著許弋,“殿下,事關重大,再不說,我怕沒有機會了。”

此時,阿疏看了過來,“前面有座石洞,我們去那裏。”

不多時,石洞內,阿疏點燃火折子放到了夾縫中,韋映將嚴希真靠在山石之上。

許弋半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額頭,好燙,仿佛在燒,“不行,我們還是先回去。”

“殿下……”嚴希真拉住許弋的袖子,“臣的天命將盡了,臣心裏有數的。”

“殿下!懇請殿下救救希真,救救希真。”韋映跪倒在一邊,不住地給許弋磕頭,“我與他相識七載,我真的不忍心見他死在我的面前。”

“韋映,我……”無能為力的感覺突然襲上許弋的心頭,她似乎什麽都做不了。

“韋映,不能……不能這樣對殿下。”嚴希真斷斷續續地說道,“我不在了,你更要好好……輔佐殿下,達成兩國的……邦交。”

“好,希真,我知道了。”韋映已泣不成聲。

“殿下……”嚴希真將手向著許弋伸去。

“我在。”許弋連忙握住他的手,“你說。”

“殿下,陛下寫的……是詔書,不是國書,阿骨打看了以後一定會向殿下問責的。還請殿下務必小心……”

話還沒說完,嚴希真的聲音忽得斷了,他的手也從無力地從許弋的手心裏滑了出去。

“希真!嚴希真!”韋映搖著嚴希真的身子,漸漸癱坐在地,失去了所有力氣。

石洞之中,靜默在孱弱的火折子上跳躍,微弱的火光照在嚴希真的臉上,再也染不上半分顏色。

許弋擡起手,慢慢合上了他的眼睛。

原來,不是真刀真槍地上陣搏殺才是參與戰爭,在國與國的博弈中,所以被卷進去的人,都有可能死於非命。

三人從周圍搬來石塊,為嚴希真壘了個石冢。

許弋半蹲下來,咬破手指,在面前豎立著的石塊上寫下,“大昭鴻臚寺少卿嚴希真之墓。”

熹微的晨光從洞口飄了進來,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阿疏打破沈默道:“該回去了。”

“走吧。”許弋站起來,看著身側的韋映道。

“嗯。”韋映擦了擦臉,如提線木偶般向前走去。

回程的路上,許弋試圖在腦中理清思路。

照理說,謝瑉懷前兩局能和阿骨打進行談判的話,女真對大昭應該還是有一些忌憚的,阿骨打理應會接見大昭使團才對。

況且她記得謝瑉懷當時的奏報,完顏宗翰還曾在背後助推過此事。

可這都三天了,根本沒有人來,難到勃達和胡石改沒有把消息報上去?

這樣下去就算阿骨打回來了也無濟於事,她必須讓阿骨打知道有大昭的使團來訪,才能和他進行談判。

“阿疏,我打算殺到阿骨打的面前,跟他談一談,你肯跟著我幹嗎?”許弋決斷道。

“好啊,有何不可?”阿疏冷笑一聲,蟄伏數月,他一直在等翻身的機會,或許就是現在。

“不過,我勸你直接跟著我沖出去,到時候是回大昭,還是去我紇石烈部的座上賓,都隨你,何必去找阿骨打的鳥氣受。”

許弋搖了搖頭,“我必須得見到他。”

***

次日,許弋在腦海中重新呼喚了烏純聲一整天,“烏純聲?你聽得到嗎?”

天光將盡時,終於有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殿下。”

許弋捏著鐵鍬的手一用力,“烏純聲!你終於回應我了!”

烏純聲悶咳了兩聲,“抱歉殿下。”

許弋眉頭微蹙,“你的聲音聽起來好虛弱,你是生病了嗎?還是有人欺負你!”

烏純聲平穩了呼吸,“我沒事的殿下。前兩天力量被壓制得很厲害,現在已經適應了。”

他本來還想在晚上溜出來看看殿下的,一來傷還沒好,二來裴諶盯他盯得太緊了,他只好按兵不動。

許弋安下心來,“你沒事就好,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烏純聲心中酸澀,是他讓殿下擔心了,“殿下喚我,是有了什麽新計劃麽?”

許弋開始緩緩道來:“嗯。嚴希真死了。”

烏純聲思索了片刻,“是鴻臚寺那名辦事的文官?”

許弋點點頭,“恩。我手底下的兵,可以戰死,但不可以屈辱地死在敵軍的亂葬崗裏。”

“我已和紇石烈部的族長阿疏約定,聯合起來在銀山反叛,一起殺出去。”

烏純聲也正有此意,他要找到阿骨打,把事情問個清楚,“好,殿下要我去做什麽,吩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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