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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唇槍舌戰 和蕭幹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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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唇槍舌戰 和蕭幹交手

樊不野跨著大刀, 親自守在將軍帳外。

腦海中,他的思緒不翻滾,殿下勸降渤魯恩的時候, 他也是這樣守在外面的, 這次殿下也一定能夠說服虞敬真的。

大帳內, 許弋行至案首坐下,“虞將軍, 久候了。”

“逍遙王, 不,是攝政王殿下, 難道早知道我要來?”虞敬真拱手問道。

許弋微微一笑,“虞將軍祖上便是燕京人士,從前也是我大昭的子民,我自然是日夜盼著虞將軍站到大昭這一邊了。”

“哼。”虞敬真冷笑一聲, “自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 已經過了近百年, 這燕京城是誰做主我還真不在乎。”

“只不過這群契丹的狗賊實在是鬧得太過離譜了,蕭幹和耶律大石起了內訌, 卻打得整個燕京城毀了一半。”

“更不要說蕭幹和秦氏發起宮變,立了個三歲小兒當皇帝, 這簡直是兒戲!”

虞敬真將杯盞往桌上“砰”得一放,又很快意識到了不妥。

他撇了許弋一眼,接著道, “北燕這些年來戰事多, 我也算拼了半輩子命了。”

“蕭幹的那個狗東西,上位後第一件事就是來搶我的兵,去補他自己的窟窿。”

“我一怒之下……”

“將軍一怒之下, 便來投了我大昭。”許弋接著他的話道。

“其實我也不是一時興起,這個念頭已經在我腦海裏盤旋很久了。”

“燕京從前畢竟也是大昭的領地,契丹人管不好的話,還是我大昭來管的好。”虞敬真的語氣軟和下來。

“嗯。將軍的苦心本王心領了。”許弋微微點頭,“只不過本王可能要讓將軍失望了。”

“什麽?”虞敬真的嘴角抽搐起來,“難道殿下收了我的兵,反而要將我的腦袋送回燕京嗎?”

“非也非也。”許弋搖起頭來,“本王暫時還不打算出兵燕京。”

“哦?大昭此次深入北燕腹地,不就是為了取回燕雲十六州嗎?”

“嗯。此話不假,但我們真正的敵人並不是契丹的將士們。”

許弋的手在杯盞口摩挲著,“而是阿骨打和他的金兵。”

“據我所知,大昭此前是和金國簽訂了合約,一同攻打北燕的吧?”

虞敬真的眉頭蹙起來,對此不置可否。

“是。”許弋坦率道,“不過大昭最終的目的是取回燕雲十六州,至於是從誰手裏取回來,其實沒有那麽重要。”

“什麽意思?”虞敬真不解道。

“不知將軍可否有聽聞,我軍的將士中有許多感染了肺熱。”

“大昭無力攻城,想來阿骨打心裏著急,便會不顧此前立下的合約搶先出兵。”

許弋喝了口熱茶,“若是這個時候我們聯合拿下燕京城,豈不是一舉兩得?”

“原來如此。”虞敬真反應過來,“這樣既耗損了契丹的兵力,又能絞殺大量的金兵。”

“只是……殿下怎麽知道阿骨打一定會撕破合約呢?”

“他會的,虞將軍且等著看吧。”許弋揚起嘴角道。

***

榆山關外,金軍軍營。

阿骨打暴躁地來回踱著步:“大昭那邊怎麽說?”

此前,他在探得大昭軍營內爆發肺熱的消息後,便動了率先發兵的念頭,但出於試探,他又派使者去詢問了聯合攻城的時間。

李善慶捋了捋胡子,“陛下,大昭的攝政王說,攻城不急在一時,大昭的將士們苦受肺熱病的困擾,要等他們養好身體再說。”

阿骨打雙手在案幾上狠狠一拍,“一幫病秧子!一幫懦夫!一幫蠢貨!”

“燕京城裏亂成這樣子都不去打!成日裏吃的難道不是飯是口嗎?!”

李善慶幹咳一聲,“陛下說的是,這麽好的機會放在面前,大昭的將士卻不珍惜,恐怕就算真的打起來,他們的戰力也不怎麽行。”

“哼。”阿骨打鼻子裏噴出一道熱氣。

他把腦袋朝著寧術割一扭,“他們到底是囤了多少糧草?準備在燕京城外過年嗎?!”

寧術割清了清嗓子,“聽說蕭幹此前帶人燒了他們的輜重,但攝政王很快又從奉雲城調了一批物資來,或許儲備很豐富,真能過個年。”

阿骨打的右手按在額上,“我們的物資還能再撐多久?”

“十五日。”寧術割說完,嘴角再度掀起,“不過再從山後諸州調過來一些是完全來得及的。”

“哦?還能刮出來嗎?”阿骨打的手從額前放下,眼神銳利如鷹隼。

此前他們的大軍過境,報覆般得將山後諸州從裏到外狠狠搜刮了一波,那些地方還能有油水嗎?

寧術割眉毛上的痣跳動了一下,“賤民麽,別的不會,為了嘴裏那一口吃食,是最能挨的了。”

“哼。”阿骨打冷笑一聲,寧術割說得沒錯,因為他們就是這樣挨過來的。

不過,那麽大的糧倉近在眼前,又何必舍近求遠?他下定決定般地道:“攻城吧。”

李善慶躊躇起來,“可是陛下,按照合約我們是不可以私自過榆山關的。”

阿骨打眼珠子一轉,陰測測地看向李善慶,“哦?李大人,到底誰是你的主子,是我,還是大昭寶座上那個女人?”

李善慶瞬間冷汗直下:“臣自然是以太祖馬首是瞻!”

“哼。”阿骨打冷笑一聲,金國深入北燕腹地,只能大肆劫掠以戰養戰。

偏偏不少將士還學起從前大昭貴族留在這片土地上的惡習驕奢淫逸起來,不去囤積糧草,反而貪墨金銀珠寶。

他恨啊,大昭就像頑固不化的毒瘤,腐蝕了北燕,如今還要腐蝕他手底下的將士嗎?

他看著李善慶急赤白臉的樣子,耐著性子解釋起來。

“以軍中現在的物資損耗速度,山後諸州的那點油水估計還不夠塞牙縫的,只有搶占燕京才是最有保障的。”

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等大昭拿下燕京之後,用山後諸州和他們換糧,但大昭一直不出兵,這簡直是把阿骨打的心放在烈火上炙烤。

寧術割的面色平靜如水,“嗯。微臣也覺得攻城是上策。”

“不過營裏的這幾個使者要怎麽處理?”

大昭拜訪金國的使者大半都被阿骨打扣在了會寧府,但還是有那麽五位堅持跟了過來。

阿骨打漠然道,“這幾個先關起來,免得他們跑到攝政王那裏通風報信。”

“呵。大昭的這群軟腳蝦,燕京都拱手讓給我們,京師還會遠嗎?等到我們南下的那一天,就把他們的腦袋掛在城樓上,好好立個威。”

***

三日後,許弋整裝待發,帶了十二名精銳,叫上了虞敬真夜訪燕京。

等她在軍營門口翻身上馬時,樊不野匆匆跑了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韁繩,“殿下!我不同意,帶這麽少的人入燕京,實在是太危險了!”

許弋在他肩上拍了拍,“樊將軍請放心,蕭幹此時最怕的便是我們攻城,他若此時願意放我們進城,必然不會害我的。”

許弋此前派人往宣闕門遞了和談文書,向蕭幹表達了好好談一談的意願。

蕭幹剛剛在燕京握住大權,腳下站得並不穩,他雖滿腹狐疑,但還是同意了。

此時,樊不野拉著韁繩的力氣絲毫未松,“不行!殿下,我還是放心不下,我要跟你一起去!”

許弋將韁繩往前一帶,俯下身來,在樊不野的耳邊輕輕一吻,低聲道:“別鬧,過兩日我就回來了,不會有事的。”

樊不野的臉頰唰得染上了一片紅暈,“可是……”

許弋直起身,看著不遠處跑過來的樊梨花道:“要不然就讓梨花和我一起去吧,我看她近日的槍法好威武,都快趕上你了,這下你該放下心來了吧。”

“嫂……殿下!你要去燕京城嗎?!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要跟著保護殿下!”樊梨花急切道。

“好。”許弋點頭道,“去牽匹馬兒來就一道走吧。”

許弋松開韁繩,將樊不野額頭被風吹亂的頭發撥正,“還要勞煩樊將軍好好坐鎮軍中呀,若萬一真出了什麽事,大昭就算沒有我,還有你。”

樊不野松開韁繩,拉住了許弋即將遠離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臉頰上,“嗯,我會守好的。”

“但殿下若出了什麽事,我就派兵屠了燕京城給你陪葬。”

“殿下若不想我成為暴虐無道的將軍,便全須全尾地好好回來。”

“好。”許弋輕笑一聲,從樊不野的臉頰上收回了手,樊梨花已經策馬行至她的身邊,她回過臉來看向暗色中的燕京城道,“走吧,出發吧。”

樊不野站在軍營門口,目送著許弋帶著一隊兵馬離去,一顆心仿若要從胸腔上跳出來,老天保佑,殿下千萬要平安歸來啊。

***

燕京城,都統府。

蕭幹端坐在大殿上之,手指時不時在膝蓋上叩著,他暗暗著打量許弋,這位就是逍遙王了嗎?

膽色、謀略、手段,真是一樣都不少,此前也真是禍福相依,被這位坑掉了十萬兵馬,卻僥幸在耶律大石前趕回了王庭。

他的萬般感慨,最終只化作了一句,“逍遙王殿下,久仰了。”

許弋盤坐在蕭幹下首左側的案前,也在暗中觀察著蕭幹,她原以為蕭幹的外貌會像渤魯恩那樣粗曠,沒想到看起來倒像是一位儒將。

她笑著拱了拱手道,“蕭都統,久仰了。”

蕭幹的手指停止了叩動,不鹹不淡的道:“殿下真是好膽量,如今兩軍對壘,也敢孤身前來。”

許弋眉毛一挑:“我敢來,都統敢見,那我們豈不是正好談一談?”

蕭幹低低地笑了一聲:“呵。談?大昭不是早就撕毀了與我北燕的合約,轉而和金國達成協議了麽?”

“不知道殿下此次前來到底是何意?我們兩國之間又還有什麽好談的呢?”

許弋直奔主題,“懇請蕭都統放我踏白軍入燕京城,若是阿骨打來犯,我大昭必然協助北燕,一舉將其拿下。”

蕭幹嗓子裏卡出一記重音,“笑話,殿下這是做夢嗎?還是當我蕭幹是傻子?我放大昭的將士們進來,和女真那幫蠻子裏應外合嗎?”

許弋真誠道:“我大昭與北燕唇齒相依,北燕若是亡了,恐怕金國的兵刃轉頭便要對準我大昭了,所謂和金國簽訂的協議,也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哼。”蕭幹冷冷一笑,“殿下倒是好口才,是非黑白的顛倒轉換,就在殿下的口齒之間了。”

許弋對蕭幹的嘲諷充耳不聞,“就算是我大昭撕毀合約,毀的也是和燕武帝立下的合約。”

“燕武帝德行有虧,不堪重任,但本王看蕭都統扶持的耶律宗光卻頗有明君之相,我大昭和北燕的百年和平若是能在燕魯帝這裏繼續下去,豈不是一樁美談?”

蕭幹眼神一閃,這逍遙王真是扯起虎皮來不打草稿。

“大昭不是不想攻城,而是無力攻城了吧?聽聞大昭軍中,有五成的將士都染上肺熱病,不知他們能否平安度過年關?”

許弋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蕭都統,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大昭的將士們此前確實有感染肺熱病的,連本王也沒有幸免。但你看本王的樣子,現在還像被疾病困擾嗎?”

蕭幹眉頭微蹙,從前關於大昭將士罹患肺熱病的傳言甚囂塵上,他也由此降低了戒心,“難道殿下是故意散播謠言的嗎?”

許弋點點頭,“金國狼子野心,若是知道我大昭無力攻占燕京,定然會不顧合約搶先發兵。這個時候,若是我們合力圍剿,便可永絕後患了。”

“就像我剛開始說的,自始至終,大昭都只是想和北燕一同守好北線的邊防罷了。”

蕭幹的眼眸垂了下去,其實他對燕京城並不是很在意,對在榆山關外虎視眈眈的金兵也不是很上心。

如果他敗了,大不了到時候他棄了燕京城,到了饒樂府他依舊可以東山再起,那裏是庫莫奚族的地盤,也是他契丹軍溫良的後花園。

“據我所知,昭文帝可是一心想要拿下燕雲十六州,這才對北燕翻臉無情的,怎麽,殿下是不打算要燕雲十六州了嗎?”

許弋的眼睛瞇了瞇,蕭幹剛站住腳,正是外強中幹的時候,和大昭合作其實是最好的選擇了,怎麽會拒絕呢?

除非……他想棄城而逃,讓大昭和金國狗咬狗!

許弋腦子飛速地運轉著,“其實一直以來,我並不讚同陛下強行收回燕雲十六州,百姓們也只是生活罷了,誰來統治對他們來說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蕭幹的身體微微前傾:“哦?看來是真不打算要了?”

許弋突然笑了一聲,“我們現在講這些還有什麽意義?燕雲十六州中的山後諸州怕是盡數在金兵手中了。”

“蕭都統若是想去別處自立家門,難道就可以永遠躲開金兵的鐵騎了嗎?再者說,別處的兵糧與地勢,都沒有這裏能讓人稱心如意吧?”

蕭幹墨色的眸子流轉著,暫時沒有出聲,確實,退一步容易,再打回來可就難了。

“也罷,今夜算是我找錯人了,或許我該去玄和門外找耶律將軍,問問他的意見。”許弋說罷,抖抖下擺站了起來。

“且慢。”蕭幹的神色沈吟下來,“殿下難得來一趟,這麽著急做什麽?”

許弋垂下目光瞥他一眼,等著他的後話。

“合作嘛,光嘴上說得好聽可不夠,那得拿出點真心實意的籌碼來,擺到臺面上換的。”蕭幹慢條斯理地道。

“要不然,萬一殿下和大昭女帝一樣,哪天心情不好就把合約忘了,我蕭幹手底下這十幾萬條人命可玩不起。”

許弋重新坐下來,“哦?不知蕭都統能給本王什麽?”

蕭幹的目光在許弋身後的虞敬真身上瞟過,“這虞將軍的厲害之處殿下怕是還不知道。”

“虞將軍當年驍勇善戰,給他精兵六千,鐵騎三百便能打下一座城。他投了大昭我並無怨恨,常勝軍當作是我送給殿下的也未嘗不可。”

許弋不置可否,“那蕭都統又想要什麽?”

蕭幹的眼神在右肩上輕輕一帶,“我要北燕怨軍,還有他們的首領渤魯恩的首級。”

該死的渤魯恩,他的右側肩胛骨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許弋面不改色,“這怨軍也是北燕的勇士,蕭都統對虞將軍如此寬容,怎麽就容不下渤魯恩將軍呢?”

蕭幹的右手又再膝蓋上叩動起來,“我這也是防患於未來罷了,他庫莫奚一族原本就是我契丹的狗,後來擅自投了大昭。”

“殿下拿在手裏,不怕他們再發瘋,哪天跑去舔阿骨打,當三姓家奴嗎?”

許弋放在案下的右手默默握成了拳頭,渤魯恩可是她好不容易勸降的,她才不會輕易交出來。

“都統都說他們是狗了,但狗這麽忠心的動物,若是從主人身邊逃開,是不是主人太過苛刻了呢?”

蕭幹右掌“啪”得在案幾上一拍,“逍遙王!你到底什麽意思!你是誠心來找麻煩的嗎?”

許弋沖著蕭幹拱了拱手,“都統息怒,這北燕的家事雖然輪不到我大昭管,但北燕的國事我大昭就不得不關註了。”

“不知都統還記不記得,燕武帝還封了他的三子蕭靜之為太子,這位太子爺現下就在怨軍之中。”

許弋說著,眉毛一挑,“都統若是不願意給大昭方便,我們也不介意等金兵拿下燕京城後反攻,扶這位太子爺上位。”

蕭幹突然暴怒起來,“趙芙!你就這麽認定金兵一定能破我燕京城嗎?!”

許弋冷笑一聲,“都統可以先自己打打看,就知道金兵到底有多難纏了,到時都統若是回心轉意了,我大昭的軍隊就在宣闕門外。”

“來人!送客!”蕭幹從案前站起來,怒氣沖沖道!

“蕭都統,那本王就先告辭了。”許弋面不改色地道。

許弋一走,“哐”得一聲巨響,蕭幹便掀了案幾,丁零咣啷的,案上杯盞啊,燭臺啊,碎落一地。

“趙芙!到時別說金兵了,我連你大昭的將士一起打得滿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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