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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善後 王守一駐守奉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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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善後 王守一駐守奉雲城

冬日的午後, 斜斜的陽光從紙窗中照進來,落在許弋的臉上,連她臉上的絨毛都若隱若現。

在她的榻邊, 毛無竭正將銀針收入布囊之中, 殿下大約是昨夜吹了冷風又過度勞累的緣故, 發了風寒了,這才他給她通完氣脈, 大概休息兩天就能好了。

最後一根銀針拔下, 毛無竭的手卻頓住了,只要他移動手腕, 在殿下喉間的穴位上輕輕一按,殿下的眼睛便再也不會睜開了。

這位殿下,當真是即野蠻又霸道,一進奉雲城便大鬧齊雲樓奪權, 還暗中調兵遣將, 如果她的目的是大昭的江山……

毛無竭拿著銀針的手抖起來, 罷了,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 查案還要聽聽犯人的口供呢,他要殿下醒了, 問個清楚。

許弋昏昏沈沈地醒來,身體沈重得仿佛像從水裏撈出來那樣。

“殿下終於醒了啊。”

一側頭,許弋便被嚇了一大跳, 毛無竭正坐在她塌旁不遠處的椅子上, 剛將手上的醫書放了下來。

“先生怎麽不叫醒我。”

這還是北上後,她第一次正式見毛無竭,大概他是來匯報王守一傷勢的。

“殿下昨夜辛勞, 多補一會兒覺也是應該是的。”毛無竭走上前來,躬了躬身道。

“怎麽樣,王將軍的傷勢如何?”許弋按著脹痛的腦袋問道。

“王將軍此前……受刑良多,包括炮烙、鞭笞、杖刑等不下四五十中,身上有許多暗傷,不過這些都是外傷,恢覆起來不算難。”

“最嚴重的是王將軍患了風溫肺熱癥,這對他的五臟六腑都能很大的損傷,最好是尋一氣候溫潤的場所好好休養。”

“北地過於苦寒,好起來會很慢的。”毛無竭老實道。

看來是不能帶著王守一去和樊不野會軍了,許弋心中嘆了一口氣,“對了,他的腿沒事吧?”

“因為受寒,王將軍的雙足有些膿腫潰爛。”

“臣已經將腐肉刮去,等將軍新的筋骨長出來,便可重新行走了。”毛無竭說道。

“嗯。”許弋揮揮手,示意毛無竭先下去,但毛無竭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麽?還有什麽事?”許弋擡眼看向毛無竭,就算事出門在外,就算是匯報傷勢,也不能擅闖她休息的地方吧?

門外的守衛事怎麽辦事的!她醒來的時候心裏就很訝異,但一時沒反應過來。

“殿下初到奉雲城,便占了張大將軍的府邸,還從牢獄中提了從前的犯人出來,恐怕這不太妥當吧?”毛無竭耿直著背脊道。

他從軍中大帳中出行時,便發現軍中少了許多將士,數量遠遠不止駐紮在王府的這些,他都不知樊不野現在是否還在軍中。

“哈?”許弋斜著眼睛看了毛無竭一眼,他一定是被皇姐買通了。

只不過該說他是心軟呢,還是蠢呢?做著監視匯報的任務卻對真相毫不知情,竟然還來勸諫她。

許弋冷笑一聲,拂袖站了起來,“毛先生若是想知道我昨夜做了什麽,去府邸中的荷花池中看看便知道了。”

說罷,她火急火燎地向外走了出去,這個毛無竭,真是越看越不爽。

此時,毛無竭被疾行的許弋撞的身體一歪,踉蹌了幾步才穩定身形。他不禁蹙起眉頭來,難道逍遙王不是要奪奉雲城的權嗎?

流雲殿外,許弋剛出門,又倒了回來,瞪著兩個面目表情的小兵說,“下次不可隨意放人進殿,否則軍法處置。”

“是!”左邊的小兵臉色一白,繃緊了身體道。

“殿下,今日午時梨大人來了一趟,梨大人發現殿下在發冷汗,就把毛先生給喚來了。”右邊的小兵嚅囁著嘴唇,磕磕巴巴地說道。

“……”是她誤會毛無竭了嗎?這個悶罐子,來給她看病怎麽不說?她還以為他是來看看有沒有機會毒害她的。

“咳,是我錯怪你們了。”許弋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巴,走了出去。

“那以後梨大人進來還用通報嗎?”左邊的小兵歪著腦袋看著右邊的小兵。

“就算我們想通報,梨大人也會自己闖進去的吧。”右邊的小兵撇撇嘴,殿下對梨大人真是信任啊。

在去飛鵲閣的路上,又一小兵匆匆跑了過來,“殿下!殿下請留步呀。”

小兵雙手奉上一塊黑得發亮的令牌,恭敬道,“殿下,梨大人派在下將此物交給殿下。”

嗯?梨花怎麽不自己來?

許弋從小兵手中接過令牌,冰冷的玄鐵上刻著歸德將軍四字,翻過來後赫然是王守一的大名,這是王守一從前的令牌,梨花辦事還真是心細啊。

看著不遠處正在為王守一梳頭的崔逢,許弋腦袋中一閃,啊……她不會是在躲崔小將軍吧。

許弋簡直是要笑死,這是多怕被發現身份,躲崔逢躲得都不敢出門了嗎?她收好令牌,微微搖著頭往前走去。

飛鵲閣,許弋大步跨了進去,“王將軍,感覺好些了嗎?”

“殿下!微臣失禮了!”王守一看見許弋前來,連忙要從椅子上站起來行禮。

今日的他剃去了滿臉的胡子,原本蓬亂的頭發也齊齊梳了上去,略微凹陷的臉頰反而更給他添上了一絲將軍的英武之氣。

許弋快步搶上前,輕輕按住了王守一的肩膀。

“王將軍不必客氣,本王知道你的情況,虛禮一概免了,好好將養身體為主。”

王守一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崔逢,雙手抱拳,對著許弋誠心誠意地道:“多謝殿下救命之恩,崔將軍已將內情都告訴我了。”

許弋微微搖了搖頭,“王將軍不必謝我,我實在是不敢居功,只恨沒有早點派人查清此事,累得王將軍蒙冤守難這麽久。”

王守一的情緒微微起伏著,竟又咳嗽起來,命運弄人,一場無妄之災竟生生困了他三年。

許弋連忙引著王守一又坐下來,為他倒了一杯茶。

“毛先生與我說,將軍這是患了風溫肺熱癥。”

“將軍若是願意,本王擇日派人護送先生南下,前往江南水潤之地溫養如何?”

崔逢聽了心中一緊,守一哥的半生都耗在北線了,如果這樣灰溜溜地返回大昭,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果然,王守一“騰”得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殿下!還望殿下能讓臣留在北線!”

說著,他竟要跪下去,幸好許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將軍有話好好說!”

“殿下!末將無能,如今這把身子骨也算廢了,就算去江南也是茍延殘喘而已。還不如留在北線,為我大昭守好防線!”

“殿下,我在牢裏的時候,仿徨過、怨恨過……但我心裏最難受的,是我再也不能是大昭的將士了,是我再也不能去守護大昭的土地了,懇請殿下再給末將一個機會!”

王守一苦心道。

崔逢的一雙眼也緊緊盯著許弋,只等著她點頭。

許弋長出一口氣,也罷,她從袖中將王守一從前的將軍令牌又摸了出來。

“王守一,從今日起你便官覆原職,這張大將軍府從今日起就改名為王大將軍府。”

“另外,本王有三個頂頂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第一,即使在北地,也要遵醫囑,好好用藥,不可放棄治療。”

“第二,樊將軍已北上捉拿張延,本王今日也將馳援。你負責後方六萬大軍的日常訓練,關鍵時刻要配合緊急調遣。”

“第三,荷花池內現有三萬兩贓款,現已悉數入庫,你負責整體兵器、醫藥、冬衣、糧草的采買,確保奉雲城內外的六萬將士無病無災地度過這個冬日。”

“殿下!末將領旨!”王守一緩慢地拜下去,幾乎要老淚縱橫。

“哦,還有,這守將吳仁蒲你要是哪日看不順眼,想宰就宰了。”許弋冷笑著說道。

“守一哥,聽到沒有?想宰就宰,有殿下給咱們撐腰呢!”許弋話音剛落,崔逢便伸出拳頭比劃起來。

“嗯。”許弋看著一臉嘚瑟的崔逢,心情似乎也明朗起來,這個曾經在屍山血海中為她求的一線生機的小將軍,到底還是少年心性啊。

“你們聊,我先去準備北上的事宜。”

“唔,怎麽才坐了這麽會兒就要走了。”崔逢戀戀不舍地坐下來,“守一哥!我和你講!樊將軍已經北上去捉張延了,他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

三日後,張延府諸事處理完畢,一小隊人馬集結在府邸門前,準備北上。

許弋一腳跨出府門,毛無竭卻喊住了她,“殿下!懇請殿下讓微臣侍奉左右。”

“我留你在這裏,溫養王將軍的身體,是委屈你了嗎?”許弋回過頭,質問道。

“非也。”毛無竭撩開袍子,畢恭畢敬得跪了下來,“溫養的法子微臣已經盡數寫下來,交給了府邸內的醫官。”

“但陛下派微臣跟隨在殿下身側,著實是為了殿下的身體著想,還望殿下不要荒廢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呵呵。”許弋挑眉冷笑,跟著她,監視她,好給她皇姐報密信嗎?

她當初還不如在齋宮把他一刀砍了,許弋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覺得隨意抹去他人的命運成為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呢?

許弋翻身上馬,睥睨著毛無竭道,“倒也不是不讓你跟,只不過我們急行軍,沒有馬車只有馬,就看毛先生跟不跟得上了。”

“出發!”許弋說罷,一甩馬鞭,一行三十人揚塵而去。

毛無竭看著許弋在夕陽下遠去的背影,兩個拳頭緊緊握了起來。

逍遙王啊逍遙王,你到底是忠還是奸?張延與王守一之事尚且說得過去,那麽今日出發,又是去做什麽呢?

毛無竭握著的拳頭淺淺松了開來,哼,他就不信,後方這六萬大軍,她會放著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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