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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請命 北上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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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請命 北上監軍!

次日, 許弋起了個大早,從硯山洛水直奔宮城。

上一局這個時候,侯益大概已經病入膏肓了, 必須在侯勇謀接掌保定軍前, 在童貫北上前, 搶先掌握北伐的主動權!

此時,馬車內, 毛無竭黑著兩個眼圈, 一臉生不如死的表情。

許弋微咳了一聲,“怎麽, 毛先生,昨晚歇得不好麽?”

毛無竭撇開頭,不理她。

許弋給他倒了杯茶,緩緩推了過去, “看來這硯山洛水給毛先生招待得不好, 回頭本王去問他們的罪。”

“不是……”毛無竭扭過頭來說了一句, 又硬生生住了嘴。

許弋假裝不懂,“誒?這麽說來, 毛先生對郎君們還算滿意的咯?”

“不是……”毛無竭兩個拳頭捏得緊緊的。

許弋調侃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什麽事惹得毛先生一大早就心中煩悶?”

“殿下你這是明知故問?!”毛無竭再也忍不住了, “這實在是太荒謬了!這簡直不成體統!這這這,這若是傳出去,下官這輩子的清譽就都毀了!”

“若是陛下知道了, 肯定會覺得微臣難堪大任……”毛無竭說著話, 聲音都小了下去。

“呵。”許弋忍不住笑了一聲,“毛先生放心吧,我阿姐才不在於這些呢, 阿姐只在乎底下的人能不能把事情辦漂亮。”

“陛下不在乎這些麽?”毛無竭喃喃道。

此時,晨間的清幽遠去了,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絡繹不絕地傳了過來。

許弋撩開車簾,原來馬車已經過了國子監的轉角,進禦街了,宣德樓就在不遠處了。

道路邊,各大商鋪煥然一新,紅彤彤金燦燦的店面裏,門神圖像、桃板桃符,回頭鹿馬等年貨琳瑯滿目,冬至即過,年貨便悄然上市了,人們三三兩兩地駐足在店鋪前,為了過年備起貨來。

車輪骨碌碌地滾動著,酒香、肉香、稻米香……等無數惹人垂涎欲滴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位戴著虎頭帽的大胖小子揪著她娘親的衣袖,“娘親,我要吃曹婆婆肉餅~”

“好,團團乖,阿娘這就給你買。”當娘的當即在肉餅店前停下腳步,去摸身上的錢袋子。

那位阿娘從老板娘手中接過肉餅,孩子接過來,吃得一臉滿足。

道路邊,一只小犬動著鼻子跑了過來,身後跟著三個半大小子,正在高喊著要捉它。

挑擔的老漢彎著腰停了下來,他的小孫女踮起腳,舉著塊棉帕子給他擦汗。

而這些場面,在上一局早就化作了飛煙。

許弋忽覺心中一熱,這才是她想要守護的大昭啊!不然她一個游魂,整日在這裏到底是為了奔波些什麽呢?

一過州橋,民間的喧鬧便慢慢遠去了,道路兩旁都被擋路的黑漆杈子所取代,許弋戀戀不舍地放下車簾,原來,她也是一個貪戀繁華的人啊。

回過頭,看見端坐在一旁的毛無竭,許弋腦子一轉道:“先生,你看如今京師的百姓過得如何?”

毛無竭斟酌了片刻,“京師繁華,百姓最是安居樂業。”

許弋緩緩搖了搖頭,“非也,剛剛我們所見的都只是表現罷了。”

“在內,大昭近年來橫征暴斂,百姓早已不堪重負,對外,大昭既要面對北燕的騷擾,又要面對金國的虎視眈眈。”

“局勢早就不穩了,繁華的背後早已是一片狼藉。”

毛無竭撇了撇嘴,“微臣小小一醫官,只能治一軀之病癥,對一國之沈屙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許弋看向毛無竭,“先生醫者仁心,難道甘願一生盡被困在宮中去治那富貴人的閑病嗎,先生不想游歷天下,以一生醫術入世救民嗎?”

這位醫官大概率昨天是聽到怨軍的事了,這樣的人,要麽殺了他,要麽為她所用。她不能冒險,她也別無選擇。

毛無竭拱了拱手,“在下倒是願意成為李先生那樣的人,只不過在下寧願自己沒有那樣的機會。”

許弋瞇了瞇眼睛,好家夥,油鹽不靜啊,看她再丟出一記重招:“李先生下個月就會回來了,此前在我的府中,老先生便日日念叨著,他這一生醫術恐怕無人可傳。”

“先生既然如此仰慕李先生,就不願來拜會拜會他嗎?”

毛無竭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這實在是太誘惑了。可是這位殿下好像是在搞什麽謀反的大事,這艘賊船他可不能上啊。

毛無竭躲開許弋玩味的眼神,心中後悔至極,當時要是掉頭去追隊伍就好了,他忍痛道,“老先生既然一把年紀,微臣就不打擾了。”

許弋失去了耐心:“毛先生,我知道你昨日都聽到了。”

“咳。”毛無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殿下,我真的什麽都沒聽到。”

“大昭的安寧已然岌岌可危,但我趙芙誓死要保衛大昭,先生可願站在我這一邊?”許弋拔出腰間匕首,威脅道。

寒光一閃,惹得毛無竭瞇了瞇眼,他如果說不願意的話,會不會掉腦袋啊。

毛無竭心中一嘆,“微臣,任憑殿下差遣。”

好家夥,軟的不吃吃硬的啊,早知道她就直接來這招了,許弋咬了咬後牙槽,懊悔自己平白無故廢了那麽多的口舌。

***

崇政殿,許弋恭敬地跪倒在地,“陛下,臣昨日身體不適,沒能跟上最後的‘金雞肆赦’,今日特來請罪。”

趙凝掩面輕咳了幾聲,揮袖道,“無妨的,芙兒,太醫看過了嗎?身體沒有大礙吧?”

“毛先生看過了,有些脾胃失調,氣血不足,沒有什麽大問題的。”許弋老實道。

“嗯,李先生還沒回來吧。”趙凝回想起來,距離李淳風去扶餘救治皇太子已經過了一月有餘,按照他的性格,大概還會在疫區照顧患病百姓,如果疫情沒有徹底解除,他大概是不會停手的。

“是的,阿姐沒有記錯。”許弋突然反應過來,當初趙凝早就知道李淳風在她的府上,她肯定是在暗中盯著她。

“這樣,以後就讓毛無竭跟在你身邊吧。”趙凝幹咳了兩聲道。

“多謝阿姐。”許弋順著說道,她正好想把毛無竭留在身邊,此人要是敢搞什麽幺蛾子,大不了再給他補一刀。

趙凝看著許弋,緩緩從高位上走了下來。

她托著許弋的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趙芙,朕說話算話,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大昭的逍遙王。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等過了這個年,朕就把皇位傳給元兒,以後的政事就都由你來決斷了。”

“阿姐!不可!”趙芙心中訝異,她真是摸不準趙凝,她現在身體還算安康,真的這麽快就要對她放權了嗎?

“芙兒,你不必推辭。”趙凝甩開袖子,向著高臺回身走去,“我這幅身子還有多少時日我自己是知道的,你若是真的為了阿姐著想,就不該為抗阿姐的命令。”

許弋的眉頭蹙了起來,上一局趙凝中風就是被郊天大禮突遭襲擊這件事刺激出來的,這局她通知樊不野提前把怨軍壓了,希望她的病也可以來得晚一點。

趙凝轉過身,長袍曳地,神情肅穆,“芙兒,你生在皇室,享受的是來自百姓血肉的供養,他們勞作,他們流汗,他們用生命供養著朝廷。”

“如今大昭到了水深火熱的地步,也該到了你承擔責任的時候了。烏鴉反哺、羊羔跪乳,你堂堂逍遙王難道要當不忠不義不孝之人嗎?!”

“臣不敢!”許弋再次跪倒在地。

“那你還不領命!”趙凝怒喝一聲,幹咳起來。

“臣領命!”許弋緩緩向下一拜。

“嗯。起來吧。”趙凝平覆呼吸,用略帶嘶啞的嗓音說道。

“陛下!臣還有一請求。”許弋伏在地上說道。

“說來!”趙凝轉了轉袖子道。

“臣懇請陛下派樊不野與踏白軍北上,收覆燕雲十六州!”許弋直起身來,豁出去一般說道。

趙凝又幹咳起來,“芙兒,你可知朕當年為什麽給你和樊不野賜婚?”

“樊不野在北線聲望日隆,各州百姓只識踏白軍,不聞京師帝,阿姐是借機收了他的兵權。”

上一局,許弋在接觸政務後了解到,在趙凝即位前,大昭的將官與軍隊並不是分開的,大將軍們領兵駐紮在各地,聽從朝廷的號令去到邊疆防戍或來中央值守。

直到趙凝即位後,西南的大將軍杜知儉領兵造反,朝廷便更改了兵役制度。

士兵們在大昭各地接受訓練,然後再被派遣到不同地方的戍守。與此同時,各地的將官也會定時輪換。

如此一來,將軍們便再也沒有家軍了。正所謂是鐵打的將官,流水的士兵。

說起來,當初剿滅西南叛軍的還是樊不野的祖母樊玄英,但樊家卻是被趙凝奪兵權奪得最狠的。

此時,趙凝的怒火打斷了許弋的回想。

“趙芙,既然你知道,為什麽還要朕難做?”趙凝右手猛按住扶手,“朕還沒死呢,你攝政王的位子朕給了出去,也可以隨時收回來。”

“陛下息怒!”許弋連忙再度伏在地上。

“你到底知不知道踏白軍的由來啊?”

不等許弋答話,趙凝自顧自說了起來。

“所謂的踏白軍,一開始是指樊不野長期駐紮在北線時帶領的軍隊,直到後來,但凡是他練過的兵,他領過的軍,都能稱得上是踏白,可見他在軍中聲望之高。”

“他若要反,大昭怕是沒人攔得住了,芙兒,朕這下說得夠明白了,你還要堅持派他去前線嗎?”趙凝的冷冷道。

“陛下,北線戰況瞬息萬變,契丹的士兵驍勇善戰,還有女真的士兵在一旁虎視眈眈,誰知道他們是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呢?”

“再者,北地本就苦寒,當下又值隆冬,臣恐候老將軍遭受不住,延誤北伐大計。”

“因此,無論是從對戰經驗,還是從地形熟悉度上來講,樊不野確實是最佳人選。”

許弋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陛下,臣願北上監軍,替陛下看著樊不野,他若有不臣之心,臣必定親手斬下他的頭顱,帶回京師,給陛下謝罪!”

“趙芙,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當真舍得?”趙凝看著伏身在地上的許弋,神色不明。

“為了大昭,芙兒舍得。”許弋直起身來,擲地有聲。

她的心在胸膛裏砰砰地狂跳,她似乎又開啟了一場豪賭,她莫名地相信,樊不野不會背叛大昭,也不會背叛她。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她就殺了他,再抹了自己的脖子。

“誒,起來吧。”趙凝轉身走回寶座,轉過身來道,“芙兒,你剛剛說的,朕都允了,還望你和樊將軍,帶著我燕雲十六州,大勝歸來!”

“叩謝陛下聖恩!”許弋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對趙凝行了個禮。

***

趙芙走後不久,趙凝將毛無竭喚了上來。

“聽說逍遙王在郊天大禮時突發暈厥,她的身體可有大礙?”趙凝以一臉關懷的神情問道。

“啟稟陛下,逍遙王殿下是有些脾胃失調,外加氣血兩虛,才會有暈厥之狀的,若是好好調理三個月,便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毛無竭老實道。

他的心裏在默默打著鼓,逍遙王是不是已經和陛下提過要把自己帶走的事情了啊,不知道陛下同意了沒有。

“嗯,沒有大礙便好。從今日起,你便跟在她身邊,替朕好好地照顧她如何?”趙凝和藹道。

聽到此言,毛無竭入豁出去一般,“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微臣既入了翰林醫官院,無論生死,都是陛下的醫官。”

“微臣這一生只願侍奉在陛下身側,只願陛下可以無病無痛,其他人的安危都與微臣無關。”

毛無竭伏倒在地道。他想最後垂死掙紮一下,謀反大罪什麽的,他可不敢沾染啊,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若是陛下現下發怒砍了他的腦袋,他倒也是認了。

毛無竭等待著趙凝的怒火,可是遠方的高臺上只是傳來了一聲輕笑,“你倒是忠心。”

“微臣愚昧,懇請陛下可以留著微臣在身邊。”毛無竭再拜道。

“毛無竭,你先起來。”趙凝斜倚在寶座上,擡手道。

毛無竭不明就裏,但還是看著趙凝起伏的皓腕站了起來。

趙凝從高臺上緩緩走下,走到了毛無竭身前。

毛無竭幾乎不敢眨眼,多少次,他在她病痛的時候輕輕拂過她的脊背,只想減緩她的疼痛,多少次,他在她午夜驚醒時緊緊握住她的手,只想趕走她內心的陰霾。

他見識過她的威儀與榮光,見識過她的易碎與柔弱,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愛,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發生。

如今她未老先衰,他的心中滿是疼惜。

如果他再早生十年就好了,有時候他不由自主地想。

趙凝擡眼道,“毛無竭,我不是要你替逍遙王治病,我是要你替我看著她,跟著她去北線,但凡她和樊不野有任何不臣之心,他們的命,你便取了去吧。”

毛無竭有點呆,原來女帝並未全然信任逍遙王嗎?

“毛無竭?你可願意為朕跑這一趟?”趙凝追問道。

“微臣領命。”毛無竭跪倒在地上,悶聲道。

“很好。”趙凝嘴角微揚。

這一天,宮城裏飛出了兩條詔令,逍遙王趙芙為大昭有新任的攝政王,翰林院醫官毛無竭則被派遣至攝政王府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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