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遺落的世界 獨留烏純聲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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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遺落的世界 獨留烏純聲他一人
郊天大禮前夜, 烏純聲從許弋嘉德殿內躍出，跳上屋檐，向外疾行而去。
在來的路上, 若有似無地, 他好像聞到了蕭靜之的味道, 非常微弱，這讓他不敢確定, 他想等到查到點什麽, 再去告訴殿下。
不知為何，他總對蕭靜之的失蹤耿耿於懷, 這個整天在殿下面前裝柔弱，博殿下同情的壞心眼子，不會又要玩什麽陰謀詭計吧。
忽然間，他的心臟猛得一陣皺縮, 烏純聲腿一抖, 幾張瓦片從他腳下滑落, “啪”地摔在石板路上，碎了一地。
不好！有人在追他的魂！烏純聲抖抖胡子, 忍著不適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他必須快點行動, 擺脫追蹤。
“什麽人？”兩個巡檢兵聞聲趕來，沿著定安殿的廊道緊追在烏純聲身後。
“咻”“咻”“咻”一排弓箭手緊隨其後，向屋頂放了一通亂箭。
這群煩人的追兵, 早不來晚不來, 偏偏在這個時候來，烏純聲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後腿發力, 在屋檐上飛躍起來。
突然，後心一痛，如遭電擊，他的力量急速流逝，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直直地便從半空落了下去。
“咻”得一聲，冰冷的鐵箭飛射過來，穿透他柔軟的肚皮，將他狠狠釘在了草地上。
“喵嗚。”烏純聲哀嚎出聲，四肢一陣抽搐。
隨之而來的，還有源自靈魂深處的苦楚。那一刻，仿佛有只野獸將他按在爪下，一口撕裂了他的魂魄。
恍惚中，他好像看見那只野獸埋著頭，“哢吧”“哢吧”“哢吧”地大吃大嚼著，對方的吞咽聲就在他的耳邊。
“嘩啦”“嘩啦”兩個巡檢兵先後用長槍撥開草叢，前來查看。
“是什麽東西？”都指揮使趙簡帶著一幫弓箭手追了過來，停在不遠處問道。
“沒什麽，一只野貓。”方臉的巡檢兵半蹲下來，唏噓道。
“不過，好像還沒死透。”麻臉的巡檢兵補充道，當真是作孽，早知道他就不出聲了，這幫守宮城的公子哥一點兒人性也沒有。
“怪不吉利的，還不快點丟到齋宮外面去，不然被那群迂腐的禮官看到了又要胡亂訓斥。”趙簡冷冷地說完，轉身走了開去。
***
“嗚，嗚，喵嗚……”
不多時，齋宮外，荒草地裏，烏純聲哀鳴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麻臉巡檢兵給他包紮了傷口，止住了他的血。現在，他身體的疼痛已經逐漸平緩，但靈魂的痛感卻越發強烈。
是誰，誰在給他施術，啃噬他的魂魄？
這是比耶魯裏更強大的力量，所以才可以破開附魂秘術；這也是比風神更強大的力量，所以才可以吞吃他的魂魄。
更糟糕的是，在這股詭異的力量面前，他毫無抵抗之力，連帶著暗影衛們的魂魄、耶魯裏的魂魄也在被吞噬。
再這樣下去不行，連殿下也會被反噬的。
他必須切斷自己和耶魯裏的聯系，切斷暗影衛和耶魯裏的聯系。
拼盡全力，烏純聲支撐著爪子站了起來，齜牙咧嘴地吼出了咒語，“太上臺星，應變無停，二十八宿，與我合形，千邪萬穢，逐氣而清。破！”
星宿們齊齊從他身上躍出，向著深空逃竄而去。
忽然，一股腥臭之氣襲來，濃密的烏雲瞬時遮蓋了月光。
深淵巨口憑空出現，“嗷嗚”一口咬下來，吞下了世間所有的光亮，也吞下了烏純聲身上大半的魂魄。
烏純聲一陣痙攣，再次倒了下去，他的傷口崩裂開來，鮮血如泉水般從中涓涓流出，染紅了一片冬日裏的荒草地。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濃烈的香味飄至烏純聲的鼻尖，很是熟悉。
他感覺一雙手把他托了起來，輕柔地撫摸著他的皮毛。
只聽那人冷笑著道，“國師大人，你說說你，放著好好的人不當，非要跑來當什麽小野貓，怎麽樣，被這幫愚蠢的大昭將士誤傷了吧。”
“是他！”失去意識前，烏純聲腦中緊繃的弦，斷了。
***
等到意識再次回籠的時候，那股丁香味依舊沒有散去，反而越發濃郁了。
烏純聲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輛豪華的馬車裏。
而坐在他不遠處，正端著杯熱茶吹著氣的，不是硯山洛水的副樓主魏雲，又是誰。
見他醒來，魏雲把杯蓋往茶盞上一扣，打量著他道，“嘖，不愧是國師大人，就算只剩了這麽點兒魂，還能清醒過來。”
“魏雲，你到底是什麽人？”烏純聲蹙眉道。
“國師大人不會以為，陛下只派了大人一個人來大昭吧？”
“大人這也太自以為是了，若是一不小心把事情辦砸了，要怎麽和陛下交代呢？”
魏雲扯動嘴角，笑得很怪異，茶水的熱氣把他的嘴唇燙得血紅，仿若貪食人血的妖物。
烏純聲看著魏雲，心中疑惑更甚，自記憶解封後他便查過他，此人在硯山洛水已紮根數十年。
如果他是阿骨打的人，那麽是王最近策反的麽？還是王早就對大昭圖謀不軌了？！
一陣北風襲來，窗紙瑟縮，打斷了烏純聲的思路。
他向外瞥了一眼，魂力雖然依舊很弱，但窗外連綿的遠山還是闖進了他的視線裏，他們已經出了京師。
“你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大人說笑了，大人從哪裏來的，自然要回哪裏去了。”
“難不成，國師大人真以為，自己是大昭逍遙王在硯山洛水捧出來的金翎啊。”
魏雲的手在茶杯蓋子上摩挲著，神情滿是嘲諷之色。
“堂堂女真神巫，大金國師，跑來大昭臥底，卻把一顆真心丟在這裏，說出去真是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呵呵，呵呵呵。”
魏雲說罷，再也按捺不住，以袖掩面笑起來。
烏純聲瞇著眼，看向魏雲，下一刻，他右手化成風刃，向著魏雲猛攻過去。
“哐”得一聲，案幾側翻，茶盞碎裂，滾燙的茶水濺在車廂裏，染濕了烏純聲的外袍。
誰知，魏雲一甩袖子，輕而易舉地避開了烏純聲所有的攻勢。
“噗噗”幾聲悶響，被彈開的風刃撞到車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劃痕。
與此同時，魏雲反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掌劈在了他的胸前，將他甩到了一邊。
“砰”得一聲，烏純聲撞在了車壁上，他無力地滑下來，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他擡頭疑惑地看著眼前之人，仿佛與他從未相識，更為讓他不解的是他的力量。
如此野蠻，如此霸道，連他都招架不住。
“你身上的力量，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哦，國師大人還不知道吧，陛下新請了位軍師，他的力量倒是比國師大人強了很多呢。”
魏雲理了理袖子，坐在軟墊上，居高臨下看著烏純聲說道。
“呵。”突然間，烏純聲全都明白了過來，他和風神，都成了阿骨打的棄子。
“既然如此，你還在猶豫什麽，為什麽不殺了我？”烏純聲自暴自棄道，原來神明也有被拋棄的一天啊。
“嘖嘖嘖，我倒是不知道大人的性子如此之烈。”
“陛下有令，要我請國師回朝，給將士們祈福呢。畢竟，說到底，風神才是我女真一族世代信仰的神明啊。”
魏雲說罷，向著烏純聲丟出三簇藍紫色的電光。
電光如藤蔓般在他身上生長，很快便將他緊緊地束縛起來，藤蔓爬過的皮膚被灼燒，被撕裂，很快就散發出一股焦味。
更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如針紮般向他的靈魂深處湧去，讓他痛徹心扉，但烏純聲咬著牙，惡狠狠地看著魏雲，一句話都沒有說。
***
從燕京城南下時，阿骨打分成了兩路，東路軍由寧術割帶領直攻大昭京師，西路軍則由他親自帶領阻擊西北軍的回防。
鋃鐺嶺前，金國的大軍與大昭的西北軍遙相對峙，此前雙方已激戰了不下六個回合，現下暫且停戰休息。
果然，如阿骨打所料，京師的防守很弱，反倒是西北線的反攻更猛烈些。
只不過，京師中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在等著他去找。
李善慶堅持，在破開京師時要活捉小皇帝，讓她交出大昭的玉璽禪位。
不然，說到底還是金國搶先撕破了和大昭的合約，於情於理都名不正言不順，若是有了玉璽，便可以做很多文章了。
軍帳中，阿骨打放下戰報，一臉期待地看向烏純聲，“怎麽樣，國師大人，找到小皇帝了麽？”
烏純聲正以千裏控魂之術在京師中追尋著許弋的身影，“陛下恕罪，還沒有。”
其實，他已經找到了，玉璽此刻正在太女的脖頸上，而太女正被殿下緊緊地抱在懷中。
其實，他正在拼盡全力，為她爭取一線生機。
這種感覺實在很奇怪，藏身在敵人的身影中，與本該受他庇護的女真族將士作戰，他成了女真族的叛徒，但他並未覺得有所羞恥。
“噗”，三個分魂被砍翻在地，烏純聲嘔出一口血來。
距離太遠了，他的魂力又消耗太多了，到底還是太勉強了麽。
但模糊的視線裏，她已經到了東盛碼頭，爬上了登船的雲梯，只望她一切安好。
見他吃不住力，阿骨打於心不忍道，“罷了罷了，找不到就算了，朕就不信，缺了這傳國玉璽，朕治不了大昭的這幫刁民了。”
阿骨打身側，一個的男人嗤笑一聲道，“找個人都找不到，原來風神的神巫，也不過如此麽。”
烏純聲擦掉嘴角的鮮血，咬牙切齒地看著眼前之人。
就是他，蠱惑阿骨打獻祭了女真勇士的魂魄。就是他，大口吞噬了他的魂魄。
無奈，他如今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
等東西兩路大軍在大昭匯合後，京師的接管竟進行得異常順利。
但起義軍宛若落在荒野裏的野火，一茬又一茬地冒出來，稍不註意就燒成一片，怎麽都殺不盡。
阿骨打忙得焦頭爛額，帶著軍師無咎到處奔走，放松了對烏純聲的管控。
烏純聲再次回到了硯山樓。
熟悉的事物依舊還在原地，上面落了層薄薄的灰，仿佛只要把這些塵埃吹散，一切都會恢覆原貌似的。
但是他知道，這裏再也不會有她的腳步聲響起了，再也不會有她大笑的聲音，她哭泣的聲音。
聽說，她抱著太女跳進了汴河翻滾的濁水裏。
冬日裏的水那麽刺骨，她會冷嗎？
他知道，再也不會有人推開小樓的門大聲喊他的名字了。
他知道，他再也等不到她了。
可是，除了在這裏，哪裏能是他的歸宿呢？
“喵嗚……”
一聲貓叫傳來，一只瘸了腿的貍花貓跑到他的腿邊，扯著嗓子叫喚著，沿著他的衣袍蹭了起來。
烏純聲彎腰把小貍花抱起來，輕輕地撫摸著它的傷口，小貍花蹬了蹬腿，禿了一半毛的傷口毫無變化。
呵，他現在的魂力連給小動物治傷都治不了了。
即使殿下還在，他還能護得住她麽？
烏純聲抱著小貍花，撩開珠鏈，推開門扉，走到了樓臺上，宮城就在不遠處，陷在落日的餘暉裏，與往日也沒什麽不同。
那就，假裝她一直在那裏好了。
大昭嘉定元年三月十六。
女真一族第十八代神巫烏純聲入硯山樓，從此再未向外踏出一步。
自我束縛，自我懲罰。
窮此一生。
他發過誓的，他是她的暗影衛，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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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天大禮前夜, 烏純聲從許弋嘉德殿內躍出，跳上屋檐，向外疾行而去。
在來的路上, 若有似無地, 他好像聞到了蕭靜之的味道, 非常微弱，這讓他不敢確定, 他想等到查到點什麽, 再去告訴殿下。
不知為何，他總對蕭靜之的失蹤耿耿於懷, 這個整天在殿下面前裝柔弱，博殿下同情的壞心眼子，不會又要玩什麽陰謀詭計吧。
忽然間，他的心臟猛得一陣皺縮, 烏純聲腿一抖, 幾張瓦片從他腳下滑落, “啪”地摔在石板路上，碎了一地。
不好！有人在追他的魂！烏純聲抖抖胡子, 忍著不適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他必須快點行動, 擺脫追蹤。
“什麽人？”兩個巡檢兵聞聲趕來，沿著定安殿的廊道緊追在烏純聲身後。
“咻”“咻”“咻”一排弓箭手緊隨其後，向屋頂放了一通亂箭。
這群煩人的追兵, 早不來晚不來, 偏偏在這個時候來，烏純聲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後腿發力, 在屋檐上飛躍起來。
突然，後心一痛，如遭電擊，他的力量急速流逝，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直直地便從半空落了下去。
“咻”得一聲，冰冷的鐵箭飛射過來，穿透他柔軟的肚皮，將他狠狠釘在了草地上。
“喵嗚。”烏純聲哀嚎出聲，四肢一陣抽搐。
隨之而來的，還有源自靈魂深處的苦楚。那一刻，仿佛有只野獸將他按在爪下，一口撕裂了他的魂魄。
恍惚中，他好像看見那只野獸埋著頭，“哢吧”“哢吧”“哢吧”地大吃大嚼著，對方的吞咽聲就在他的耳邊。
“嘩啦”“嘩啦”兩個巡檢兵先後用長槍撥開草叢，前來查看。
“是什麽東西？”都指揮使趙簡帶著一幫弓箭手追了過來，停在不遠處問道。
“沒什麽，一只野貓。”方臉的巡檢兵半蹲下來，唏噓道。
“不過，好像還沒死透。”麻臉的巡檢兵補充道，當真是作孽，早知道他就不出聲了，這幫守宮城的公子哥一點兒人性也沒有。
“怪不吉利的，還不快點丟到齋宮外面去，不然被那群迂腐的禮官看到了又要胡亂訓斥。”趙簡冷冷地說完，轉身走了開去。
***
“嗚，嗚，喵嗚……”
不多時，齋宮外，荒草地裏，烏純聲哀鳴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麻臉巡檢兵給他包紮了傷口，止住了他的血。現在，他身體的疼痛已經逐漸平緩，但靈魂的痛感卻越發強烈。
是誰，誰在給他施術，啃噬他的魂魄？
這是比耶魯裏更強大的力量，所以才可以破開附魂秘術；這也是比風神更強大的力量，所以才可以吞吃他的魂魄。
更糟糕的是，在這股詭異的力量面前，他毫無抵抗之力，連帶著暗影衛們的魂魄、耶魯裏的魂魄也在被吞噬。
再這樣下去不行，連殿下也會被反噬的。
他必須切斷自己和耶魯裏的聯系，切斷暗影衛和耶魯裏的聯系。
拼盡全力，烏純聲支撐著爪子站了起來，齜牙咧嘴地吼出了咒語，“太上臺星，應變無停，二十八宿，與我合形，千邪萬穢，逐氣而清。破！”
星宿們齊齊從他身上躍出，向著深空逃竄而去。
忽然，一股腥臭之氣襲來，濃密的烏雲瞬時遮蓋了月光。
深淵巨口憑空出現，“嗷嗚”一口咬下來，吞下了世間所有的光亮，也吞下了烏純聲身上大半的魂魄。
烏純聲一陣痙攣，再次倒了下去，他的傷口崩裂開來，鮮血如泉水般從中涓涓流出，染紅了一片冬日裏的荒草地。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濃烈的香味飄至烏純聲的鼻尖，很是熟悉。
他感覺一雙手把他托了起來，輕柔地撫摸著他的皮毛。
只聽那人冷笑著道，“國師大人，你說說你，放著好好的人不當，非要跑來當什麽小野貓，怎麽樣，被這幫愚蠢的大昭將士誤傷了吧。”
“是他！”失去意識前，烏純聲腦中緊繃的弦，斷了。
***
等到意識再次回籠的時候，那股丁香味依舊沒有散去，反而越發濃郁了。
烏純聲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輛豪華的馬車裏。
而坐在他不遠處，正端著杯熱茶吹著氣的，不是硯山洛水的副樓主魏雲，又是誰。
見他醒來，魏雲把杯蓋往茶盞上一扣，打量著他道，“嘖，不愧是國師大人，就算只剩了這麽點兒魂，還能清醒過來。”
“魏雲，你到底是什麽人？”烏純聲蹙眉道。
“國師大人不會以為，陛下只派了大人一個人來大昭吧？”
“大人這也太自以為是了，若是一不小心把事情辦砸了，要怎麽和陛下交代呢？”
魏雲扯動嘴角，笑得很怪異，茶水的熱氣把他的嘴唇燙得血紅，仿若貪食人血的妖物。
烏純聲看著魏雲，心中疑惑更甚，自記憶解封後他便查過他，此人在硯山洛水已紮根數十年。
如果他是阿骨打的人，那麽是王最近策反的麽？還是王早就對大昭圖謀不軌了？！
一陣北風襲來，窗紙瑟縮，打斷了烏純聲的思路。
他向外瞥了一眼，魂力雖然依舊很弱，但窗外連綿的遠山還是闖進了他的視線裏，他們已經出了京師。
“你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大人說笑了，大人從哪裏來的，自然要回哪裏去了。”
“難不成，國師大人真以為，自己是大昭逍遙王在硯山洛水捧出來的金翎啊。”
魏雲的手在茶杯蓋子上摩挲著，神情滿是嘲諷之色。
“堂堂女真神巫，大金國師，跑來大昭臥底，卻把一顆真心丟在這裏，說出去真是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呵呵，呵呵呵。”
魏雲說罷，再也按捺不住，以袖掩面笑起來。
烏純聲瞇著眼，看向魏雲，下一刻，他右手化成風刃，向著魏雲猛攻過去。
“哐”得一聲，案幾側翻，茶盞碎裂，滾燙的茶水濺在車廂裏，染濕了烏純聲的外袍。
誰知，魏雲一甩袖子，輕而易舉地避開了烏純聲所有的攻勢。
“噗噗”幾聲悶響，被彈開的風刃撞到車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劃痕。
與此同時，魏雲反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掌劈在了他的胸前，將他甩到了一邊。
“砰”得一聲，烏純聲撞在了車壁上，他無力地滑下來，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他擡頭疑惑地看著眼前之人，仿佛與他從未相識，更為讓他不解的是他的力量。
如此野蠻，如此霸道，連他都招架不住。
“你身上的力量，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哦，國師大人還不知道吧，陛下新請了位軍師，他的力量倒是比國師大人強了很多呢。”
魏雲理了理袖子，坐在軟墊上，居高臨下看著烏純聲說道。
“呵。”突然間，烏純聲全都明白了過來，他和風神，都成了阿骨打的棄子。
“既然如此，你還在猶豫什麽，為什麽不殺了我？”烏純聲自暴自棄道，原來神明也有被拋棄的一天啊。
“嘖嘖嘖，我倒是不知道大人的性子如此之烈。”
“陛下有令，要我請國師回朝，給將士們祈福呢。畢竟，說到底，風神才是我女真一族世代信仰的神明啊。”
魏雲說罷，向著烏純聲丟出三簇藍紫色的電光。
電光如藤蔓般在他身上生長，很快便將他緊緊地束縛起來，藤蔓爬過的皮膚被灼燒，被撕裂，很快就散發出一股焦味。
更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如針紮般向他的靈魂深處湧去，讓他痛徹心扉，但烏純聲咬著牙，惡狠狠地看著魏雲，一句話都沒有說。
***
從燕京城南下時，阿骨打分成了兩路，東路軍由寧術割帶領直攻大昭京師，西路軍則由他親自帶領阻擊西北軍的回防。
鋃鐺嶺前，金國的大軍與大昭的西北軍遙相對峙，此前雙方已激戰了不下六個回合，現下暫且停戰休息。
果然，如阿骨打所料，京師的防守很弱，反倒是西北線的反攻更猛烈些。
只不過，京師中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在等著他去找。
李善慶堅持，在破開京師時要活捉小皇帝，讓她交出大昭的玉璽禪位。
不然，說到底還是金國搶先撕破了和大昭的合約，於情於理都名不正言不順，若是有了玉璽，便可以做很多文章了。
軍帳中，阿骨打放下戰報，一臉期待地看向烏純聲，“怎麽樣，國師大人，找到小皇帝了麽？”
烏純聲正以千裏控魂之術在京師中追尋著許弋的身影，“陛下恕罪，還沒有。”
其實，他已經找到了，玉璽此刻正在太女的脖頸上，而太女正被殿下緊緊地抱在懷中。
其實，他正在拼盡全力，為她爭取一線生機。
這種感覺實在很奇怪，藏身在敵人的身影中，與本該受他庇護的女真族將士作戰，他成了女真族的叛徒，但他並未覺得有所羞恥。
“噗”，三個分魂被砍翻在地，烏純聲嘔出一口血來。
距離太遠了，他的魂力又消耗太多了，到底還是太勉強了麽。
但模糊的視線裏，她已經到了東盛碼頭，爬上了登船的雲梯，只望她一切安好。
見他吃不住力，阿骨打於心不忍道，“罷了罷了，找不到就算了，朕就不信，缺了這傳國玉璽，朕治不了大昭的這幫刁民了。”
阿骨打身側，一個的男人嗤笑一聲道，“找個人都找不到，原來風神的神巫，也不過如此麽。”
烏純聲擦掉嘴角的鮮血，咬牙切齒地看著眼前之人。
就是他，蠱惑阿骨打獻祭了女真勇士的魂魄。就是他，大口吞噬了他的魂魄。
無奈，他如今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
等東西兩路大軍在大昭匯合後，京師的接管竟進行得異常順利。
但起義軍宛若落在荒野裏的野火，一茬又一茬地冒出來，稍不註意就燒成一片，怎麽都殺不盡。
阿骨打忙得焦頭爛額，帶著軍師無咎到處奔走，放松了對烏純聲的管控。
烏純聲再次回到了硯山樓。
熟悉的事物依舊還在原地，上面落了層薄薄的灰，仿佛只要把這些塵埃吹散，一切都會恢覆原貌似的。
但是他知道，這裏再也不會有她的腳步聲響起了，再也不會有她大笑的聲音，她哭泣的聲音。
聽說，她抱著太女跳進了汴河翻滾的濁水裏。
冬日裏的水那麽刺骨，她會冷嗎？
他知道，再也不會有人推開小樓的門大聲喊他的名字了。
他知道，他再也等不到她了。
可是，除了在這裏，哪裏能是他的歸宿呢？
“喵嗚……”
一聲貓叫傳來，一只瘸了腿的貍花貓跑到他的腿邊，扯著嗓子叫喚著，沿著他的衣袍蹭了起來。
烏純聲彎腰把小貍花抱起來，輕輕地撫摸著它的傷口，小貍花蹬了蹬腿，禿了一半毛的傷口毫無變化。
呵，他現在的魂力連給小動物治傷都治不了了。
即使殿下還在，他還能護得住她麽？
烏純聲抱著小貍花，撩開珠鏈，推開門扉，走到了樓臺上，宮城就在不遠處，陷在落日的餘暉裏，與往日也沒什麽不同。
那就，假裝她一直在那裏好了。
大昭嘉定元年三月十六。
女真一族第十八代神巫烏純聲入硯山樓，從此再未向外踏出一步。
自我束縛，自我懲罰。
窮此一生。
他發過誓的，他是她的暗影衛，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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