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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纏綿 如果時間就這樣停止,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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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纏綿 如果時間就這樣停止,好像也不錯……

冬至前三日,傍晚,汴河大街與甜水巷交叉口。

絨毛似的雪花輕柔地從空中飄落,落在小院中,化作梅花瓣兒上的水滴,滴落下來,染深了石板路的顏色。

踏著石板,許弋走過小院,輕輕推開了眼前的房門。趙凝又詔她入宮,也不知道這一次她要在裏面待多久,她必須在入宮前再看蕭靜之一眼。

房間內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的水汽,濕冷得緊,打掃得倒是很清通,但是因為沒有人氣,整個宅子都散發著陰冷的味道,到底是比不上王府。

“嗶啵”一聲,燒黑的木炭裂開了一道紅痕,氤氳的熱氣上浮,沖散了一些冷凝的空氣。

許弋駐足在炭盆前,往裏重新添了幾塊碳,這才繞過屏風,向著內寢走去。

“殿下……咳……咳。”蕭靜之見許弋前來,撐著手試圖從床上坐起來。

許弋連忙按住他的肩膀,“不必多禮,我就是來看看你。”

蕭靜之已經在這裏修養了多日,就是好得很慢,許弋還特地問了烏純聲,但他說風神的祝禱已經降下,反覆求索只會惹得神明發怒。

“殿下每日都來看我,不嫌麻煩嗎?”蕭靜之長長得睫毛垂下來,眼神失焦,並不去看許弋。

“不麻煩,就是本王的好名聲全都賠進去了。”許弋玩笑道。

她每日坐王府的馬車去硯山洛水,再從那裏的後門蹭腳夫運貨的大車來汴河大街。

京師瘋傳,逍遙王家的美貌側君身患重病,女王爺卻日日在硯山流連忘返,當真是又風流又無情了。

蕭靜之苦笑一聲,“都是我累及殿下了,殿下其實不必救我的……”

許弋氣急,她可是寢食難安地憂心了大半個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從大理寺裏撈出來的,他一句話就想把她給打發了?

怒從心頭起,許弋擡手狠狠地捏住了蕭靜之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蕭靜之,你給我聽好了,你再說這樣的話,小心我……小心我……”

威脅的話到了嘴邊,許弋手上的力氣卻漸漸松了下去,他不期待著她的話,她又能把他怎麽樣呢?

“殿下待如何呢?”當許弋要松手時,蕭靜之反手握住了她。

他輕輕地把她的手捧在胸前,好像捧著什麽絕世珍寶,“殿下不怨恨我的欺瞞,不追究我的任意妄為嗎?”

許弋一俯身,左手撐在蕭靜之身邊,右手從他掌心撤出,在他的鎖骨上輕輕摩挲著:“誰說我不計較的?”

“你沒有聽說過嗎?逍遙王驕奢淫逸,最好男色。蕭靜之啊蕭靜之,你欠我的,以後有一輩子可以慢慢還。”

“好。”蕭靜之微微一笑,將許弋的手按在胸膛上。

“我蕭靜之,從頭到腳,從裏到外,每一寸皮膚,每一滴血液,都是殿下的。殿下若是要是想從我這裏要什麽,盡管拿去。”蕭靜之說著,拉著許弋的手就向下滑去。

他去刺殺寧術割的時候就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了,如今可以再見到心愛的人,他自然心生歡愉,他貪婪地想索取更多,也惶恐地怕失去更多。

“不行,你身體還沒好。”蕭靜之的話聽起來好燙,許弋連忙收回了手站了起來。

“我明日又要進宮,這下不知何時才能來看你了,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休養,記住了沒有?”

想起老管家說他一開始不喝藥,不吃飯的樣子,許弋心中總是有種隱約的不安,好歹他見到自己後算是乖巧。

“咳……咳……”蕭靜之只覺得身前一空,一股冷風便鉆了過來。

他到底昏睡了多久?是不是要冬至了?她是不是要進宮參加郊天大禮了?

蕭靜之的目光追隨緊緊追隨著許弋,胸口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殿下,不能去啊殿下!但他到底什麽都說不出來。

怎麽又咳起來了,許弋環顧四周,皺著眉頭忙碌起來,她將炭盆搬到了床邊,又從櫃子裏翻出一張毛茸茸的毯子抱了過來。

為蕭靜之整理好毯子,許弋拍了拍手道,“那我就先回府啦。”

“殿下!別走……我舍不得你。”蕭靜之伸出手腕,緊緊地抓住了許弋的袖口。

許弋低下頭,只見蕭靜之的手腕整整瘦了一整圈,皮包骨頭似的,惹得她心頭一陣憐惜。

她按住他的手,將他的手重新放回了毯子裏。

不知是不是炭火燒得太旺,惹得許弋的臉也燒起來,她重新在床邊坐下,“好,我再多留一會兒。”

蕭靜之攬住許弋的腰,蜷縮身體,將腦袋埋在了她的腰間,悶聲道,“只一會兒怎麽夠,今晚別走了,好不好。”

許弋摸著蕭靜之柔軟的頭發,情不自禁地應道,“好。”

次日,晨,冬日裏的陽光從窗戶外慵懶地灑進來。

許弋睜開前,看著蕭靜之的睡顏,感受著他輕柔的呼吸,她還躺在他的懷裏,他的手還放在她的腰間,她的腳趾還踩在他的小腿骨上。

如果就這樣和心愛的人一起長眠不醒,好像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天光大亮,陽光變得更加猛烈了,許弋回過神,心道要糟,今日要是遲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連忙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裏爬出來,穿戴起來。

蕭靜之又捉住了她的下擺,用略帶嘶啞地嗓音說道,“要入宮了嗎?”

“嗯。”許弋回過身來,在蕭靜之的額間輕輕一吻,“今日不可遲到。”

蕭靜之從被窩裏鉆出來,又將許弋摟在懷中,“不想你進宮去。”

許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無妨的,我是去參加郊天大禮,守衛很是齊全,不會出什麽意外的。”

蕭靜之還要再說,許弋把他按回了被窩,掖著他的被角道,“不準耍賴,等我回來。”

蕭靜之看著許弋匆忙外出的背影,心中波濤洶湧。

***

大慶殿的廣場上,一座青銅巨鼎立在中央,趙凝手中持著一枚手腕粗的回靈香,朝著正北方向緩緩下拜。

許弋踩著時辰匆匆趕到,急得給她引路的小果子滿頭大汗,“殿下您總算是來了,您要是再不來,咱家這小命可要丟了。”

許弋帶著歉意縮了縮脖子,“我沒有遲太久吧?”

都怪蕭靜之太纏人了,可惡,她又被他的美色|誘惑了。

“還好還好,但凡是在啟程前來了,便沒什麽問題。”小果子說著,已將她引到了位置上。

許弋剛站定,只見趙元側過頭來,對著她眨了眨眼,她微微點頭回覆,連忙調整姿勢站好。

不遠處,趙凝手持香柱走向青銅巨鼎,兩位禮官扶著她長長的衣袖,以免黃袍被浮動的香灰沾染。

許弋看著趙凝的背影,心中猛然一跳,趙凝當初到底為什麽派人來刺殺她?

她那時剛穿過來不久,莫不是無意中做了什麽觸到了她的逆鱗?可皇帝的逆鱗……不就只有皇位了嗎?蒼天吶,到底是什麽事讓趙凝以為她想搶她的位置啊。

回想起來,那些信任與期待格外得真摯,不像是演的。若趙凝一心想要她的小命,她在宮裏那麽長時間,她隨便使個法子就能讓她無聲無息地沒了。

現在趙凝還讓她護著趙元參加郊天大禮,這是放下對她的懷疑了麽?

下一瞬,只見趙凝回過身,瞥了她一眼,朗聲道,“擺駕,景靈宮。”

許弋只覺得脖子上一涼,連忙收回眼神。

兩排鐵騎衛士率先開道,他們出自侍衛親軍馬軍司,面容俊美,身型高大。

鐵騎後是身穿五色甲胄的殿前司禮儀衛,他們手執高旗大扇,隨著隊伍緩緩前行。

為首的兩面旗子高達五丈,上面畫著兩只金鳳,其後的旗、扇面上則畫著巨龍、猛虎、山河、祥雲等各類圖案。

都指揮使趙簡走在隊伍旁,他一聲“舞”,旌旗獵獵,在風中湧動起來,宛若蛟龍出海,猛虎戲珠,端的是威風淩淩。

等趙凝坐上玉輅,轎夫們齊聲一喝,穩穩地擡著巨大的鳳輦,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百官們烏泱泱地一片墜在後面,尾大不掉。他們有些來得早,已然跪了個把時辰,現在只能忍下膝蓋上的不適,憋著一口氣前進。

許弋睡了一個飽覺,自然是神清氣爽,她腳步輕快地走在玉輅邊,看著彎折的隊伍,腦海中莫名蹦出了百鬼夜行的場景。

趙元人小鬼大,表面上目不斜視地端著架子前行著,實際上一對兒眼珠時不時亂飄。

昂起胸膛故意端著架子的禮儀衛,不小心絆了一跤的小黃門,擦著鼻涕的老臣都被她盡數收入眼中。

景靈宮前,龐大的隊伍停了下來,趙凝揮了揮手,便有兩個小黃門分別引著趙元和許弋走上前去。

“大昭第六代女帝趙凝,實在身體抱恙,對列祖列宗告罪於此。”

“太女趙元仁德寬厚,應天授命,現代朕叩拜祖宗,行郊天大禮。”

“另有宗室子弟趙芙品行高潔,赤誠真摯,此次出任大禮使,護衛在太女身側,望祖宗知曉。”

趙凝話音一落,人群中起了一陣蜂鳴似的低語,她側過身,狹長的丹鳳眼冷冷一掃,那些低微的議論聲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趙元與許弋齊齊上前下拜,領受她的命令。

郊天大禮往往由皇帝主祭,另有大禮使、儀仗使、遞頓使、禮儀使和鹵薄使陪祭,其中只有大禮使可以登上祭壇。

冷風中,左相胡秉芮的面皮微微抽動著,擔任大禮使的一般都是宰相,但女帝特意任命了逍遙王,把他降為了儀仗使,是不再信任了他麽?

不過反正他也老胳膊老腿懶得折騰了。

禮儀使葉靜能沒有左相那麽淡定,她看著許弋,眼睛裏都要噴出火來。

雖說前日裏不知何人作怪放火燒了大理寺的暗牢,可太學生們潛逃在外,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這一生也算是毀了。

鹵薄使兵部尚書安堯臣、遞頓使京尹郭蒙立在一旁,神色無常。

景靈宮外,門扉大開,一眾禮官領著二人向內走去。

這裏是放置祖宗遺像的地方,許弋一進門便看到了六位女帝的畫像,其後還有諸位文臣武將的畫像,以後樊不野、謝瑉懷的畫像也會在裏面的吧,許弋突然想道。

禮官緩緩講述著歷代女帝的功勳,趙元和許弋要在聽完教後,方可三拜九叩。

屆時還會有小黃門從旁遞上三支回魂香,在將那香插在錯金銅爐中後,對一位祖宗的祭祀才算完成。

許弋在心中腹誹道,這可真是個體力活,趙凝若是身體不好,還真做不了。

不過,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全面地了解大昭的歷史。

畫像上那位紅衣金甲的便是大昭的開國皇帝太祖趙泓,傳聞她原是一位山大王,卻在藩王割據的亂世中帶著一眾女匪打下了大昭的江山,也從此奠定了大昭以女子為尊的基礎。

許弋曾在趙凝那裏看過調查記錄,僅從記錄在冊的名單來說,大昭境內從政、從商、從藝的女子都不在少數,唯獨從軍的女子少了些,或許是怕再出一個趙泓吧。

不過朝中還是老頭子多些,年輕的官員中倒是女子居多,或許還是因為生育的緣故,才致使許多女子過早地退出了官場。

趙泓旁邊的是太宗趙丹,民間有歌謠,太祖打天下,太宗治天下,說得便是太宗革除朝野弊端,實行仁和新政,推行“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改善百姓生活的諸多舉措。

太宗在位的三十年,被視為大昭立國後的盛世,史稱“丹華之治”。

太祖太宗後,還有顯帝、惠帝、熙帝……禮官一位位講下去,趙元與許弋一位位叩拜下去。

等到拜完熙帝,趙元起身時支撐不住,一個踉蹌就要跌向前去,幸虧許弋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殿下辛苦了。”許弋在她耳邊輕聲道。

趙元對著許弋彎了彎眼睛,初時的頑皮姿態盡去,眼底只剩下疲憊了。

禮官看了一眼二人,倒是沒有說話,靜靜地又往裏走了過去。

一張空白的畫像出現在眾人眼前,趙元與許弋對視一眼,心中滿是不祥的預感,這莫不是趙凝為自己備的?

拜完祖宗,禮官又帶著二人為數十位文臣武將上了香,其中有位怎麽看怎麽像謝瑉懷,但許弋已經被回魂香熏得頭昏腦脹起來,完全不能思考了。

這一套吃人的禮教啊,封建社會真是罪大惡極啊!人們本來生而平等,卻偏偏要劃出什麽尊卑貴賤,再向老天討個由頭,來演這一場大戲。

等出了景靈宮,天色都已暗了大半,被冷風一吹,許弋腦子總算清醒過來了。

此時,看著二人走出殿來,趙凝從玉輅上走了下來。禮官引著趙元向前走去,許弋則走到玉輅右側站定。

趙凝輕輕托了趙元一把,扶著她走了上去。

等路過許弋身側時,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替我護好元兒,回來你就是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我不想當攝政王啊……許弋側過頭看著趙凝遠去的身影,瞬間感到被一塊大石壓住了。

“起駕!”玉輅上的近侍扯著嗓子喊道,許弋連忙回神,跟著隊伍前進。

這才是剛剛開始,拜完祖宗後是車象隊的游行,游行完需入住太廟,次日再奉神主出南薰門,前往南郊青城齋戒沐浴。

等到第三日才真正前往郊壇,行祭祀大禮。

許弋心中哀嚎一聲,第一天才過了一半,她就已經能量耗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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