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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回:才害相思相思成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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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當空,月光如水一般傾瀉,給寧靜的山坳增添了一分動人的氣韻。黛玉呆呆地歪在躺椅上,迷醉在窗外的月色裏,已經一個月了,她一個月沒有見到哥哥了,他是瘦了還是黑了,有沒有受苦呢?到現在還沒有想到辦法出來,一定是太後那邊盯得極緊吧。

幽暗的地道裏,一個侍衛在前頭領路,水溶邁著猶疑的步伐,進還是退?他本坐著看書,是一本《左轉》,可是在刀光劍影裏,在朝廷傾軋中,在列國爭戰中,他看到的卻是一個弱柳扶風的身影,隨時都有可能倒下。一個月來,他一天天看著她擔心、沈默、消瘦,他竟有了一種切膚的痛惜,他不知為誰?

美人如玉,他卻不敢輕易看她一眼,生怕自己抵擋不住。

原先的安排是把黛玉安置在這裏之後,他就回京。可是,很快,他發現他不願走,就在他想盡各種借口的時候,流民圍住了京城。太後那邊帶來了旨意,讓他留在這裏守護皇陵,不能讓流民動這裏的一草一木,然後他順理成章的留下了,心裏隱隱有種竊喜。

的確是竊喜,因為他不敢表露自己的喜色,甚至還要裝著不情願的樣子。他仍然一天去看她兩次,只是留在那裏的時間越來越久,每次離開他都長籲了一口氣,心上卻壓了一個東西,讓他喘不過氣來,悶得他想呼喊。他不是毛頭小夥了,世間女子他嘗過的沒有上百也有幾十,而她,卻是他不敢觸碰的禁區。

她是不是又在思念墨涵了呢,即便兄妹感情好,可也不至於這樣啊,她的思念裏總是多了一點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細膩如瓷般的嬌嫩肌膚在夜空下有一種與世隔絕的美麗,含著秋水的眸子因為月色而更加動人心魄,她仿佛是聖潔的女神,讓他近不了遠不了。

水溶知道他應該馬上離開,可是他挪不動自己的腳步,他想看她久一點再久一點,甚至他想撫平她眉間的皺紋,想看到她比花尚要嬌艷的笑容。

他靜靜地站了半個時辰,涼意越發濃厚,侵進了他的骨子裏,就在他決定轉身離去的時候,白卉輕輕喚道:“王爺?姑娘,王爺來了。”

黛玉如彈簧一般跳起,扯掉身上的錦被,三兩步就奔了出來,那因驚喜激動而璀璨的眸子,比滿天的繁星還要亮。

黛玉的笑容唰的一下凍在臉上,腳步倏地停頓,目光黯淡下去,只因她看見眼前站著的人不是墨涵。

她太想念他了,想得她的心割裂般痛,白卉的王爺指的是水溶,而她恍惚中以為是墨涵。黛玉輕輕笑了,笑中滿是苦澀,低低嘆道:“我糊塗了,白卉姐姐一向是稱呼大爺的。王爺這麽晚了怎麽過來?”

水溶的胸前被狠狠地捶打了一下,把他胸膛裏的空氣都擠壓了出去,窒息般的悶楚,他卻爽朗得笑了:“我順腳過來看看你,時間不早了,你早點歇了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盡平生力氣說了這麽一句話。

黛玉發現了水溶的異樣,一想竟是自己莽撞了,看到人家一下子變成這副哭喪的臉,換了誰心裏都不好受吧。她忙想彌補:“王爺,你若不急吃碗茶再走吧。”

“好。”水溶的嘴角彎了一下,眼裏蕩漾著笑意。

黛玉微微一驚,有點恍惚,很快對白卉吩咐道:“月色這麽好,我與王爺坐在外邊吧。”

剛入十一月,北方的天氣已經挺冷,山坳裏雖比外邊暖和些,可是黛玉身子骨弱,受不住這樣的寒氣。白卉自然不依:“姑娘,還是去裏邊吧,外頭這麽冷。”

“不,我就想吹吹風。”黛玉有點蠻狠了,因為她實在悶得太久太怕,小脾氣比以前大了不少。

白卉不由苦笑,這小主子,大爺不在真沒人能治得了她了,再這樣下去可怎生是好?

“去吧。沒事的,給姑娘穿暖和點,手爐腳爐都取了來,不過稍微坐回。”水溶不忍看她蹙眉,有點無奈的吩咐。

無法,白卉只能先進去叫雪雁準備茶水茶具,自己抱了一件石青多羅呢灰鼠披風給黛玉穿上,又把一個琺瑯掐絲銅胎手爐放到黛玉手裏。黛玉坐下之後,她又拿了一條杏紅團花的錦被搭在黛玉腿上,黛玉不由無奈。

水溶看著黛玉撅起的小嘴,眼裏的笑意更深:“你這幾個丫頭倒都是好的,知道心疼主子。”

“她們跟了我這些年,沒什麽好處,反倒受苦,只希望以後能給她們尋個可靠的終身。”黛玉看著幾個丫頭忙碌的身影,覺得很是虧欠了她們,尤其自己最近心情不好,連對她們都沒好氣,偏這幾個對她比以前更盡心盡力。

“那也是你素日待人和善。”水溶捧著茶盞,一股淡淡的清香彌漫開來,溫暖而舒適。

“他們、他們到底怎麽樣了?”說過不問的,可是她受不了了,害怕恐懼快要淹沒了她,她每晚睡去都會做噩夢,夢到自己永遠都看不到哥哥了。她什麽都不怕,什麽都可以不在乎,唯獨害怕他會離她而去。

初見之時,她的臉上還有淡淡的粉色,海棠一般嬌美,日覆一日得,他發現她越發蒼白,幾盡透明,眉梢眼角的一抹憂愁如何都化不去。他知道,那憂愁不是為他的,所以他消不去。良久,他終是緩和了自己的語氣,關切的說道:“他們都還好,最近的守衛沒有之前嚴了,如果沒有意外應該很快就能想到辦法出來了。墨涵看到你這樣,必然心疼。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別讓他擔心。”

黛玉輕輕撥弄著小手爐的紋理,身子依舊冰冷得打顫,她清楚這不是冷,而是心冷。

水溶眼角掠過黛玉,卻見她身子微微顫抖,嘴唇發白,一時大驚,什麽男女大防都忘了,一把抓起黛玉的手開始診脈。白卉雪雁見水溶如此,先要喝斥,再看黛玉面色不好,焦急的等著水溶發話。

“林姑娘,咱們還是進去吧,明兒再賞月亦可。雪雁,去煮點紅棗生姜茶,給姑娘暖暖胃,白卉,扶好姑娘。”水溶的臉有點泛紅,低了頭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這個,他一個大男人,還真不好說,林姑娘先天體虛寒氣重,那個的時候容易手腳冰冷。再加上憂思太過,心志郁結。

黛玉本是要掙紮的,可是掙不過水溶的力氣,情知不妥,卻也沒有辦法,只是羞澀的紅了臉,快步跟著白卉進去了。

白卉雪雁暗暗計算,便知日子到了,不及打發水溶先服侍黛玉要緊。稍稍梳洗一番之後,黛玉身上松快了些,喝了紅棗茶,坐在炕上不言語。這個問題,華太醫也看過,可是很難一下子治愈,只能慢慢調理。

水溶坐在那裏,尷尬不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怕走了黛玉不舒服,又覺得挺晚了他一個大男人呆在這裏算什麽事?想了想,還是起身告辭:“林姑娘,夜不早,你早些歇了。有事讓你的丫鬟去喚我,不要與我客氣。”

黛玉幾不可聞的應了一聲。

水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三更之後,仍是無眠。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習慣了什麽事都在自己掌握中,一點都不喜歡自己被人左右了心意。但感情之事,便是如他一般的王爺,也欺騙不了自己,他突然想笑,因為他就是那一只撲火的飛蛾。

門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低語聲,水溶猛然坐起,那是林姑娘的丫鬟,他連衣服都沒披一件,彶了鞋子,霍的開了門,是青月。

“姑娘出事了?”

“王爺,我們姑娘睡了之後一直在發抖,喊著冷。我們把她移到了熏籠上,加了幾床被子,可沒有用,姑娘……”青月急得都哭了。

不等她說完,水溶已經旋風一般跑了出去,密道裏沒有一絲光亮,他等不及下人點燈,當先就沖了,憑著感覺往前。

黛玉昏昏沈沈的躺在熏籠上的榻上,上下幾層的錦被,而她面色白得嚇人,牙關打顫,渾身發抖,時不時地喊“好冷,哥哥”。旁邊跪著雪雁幾個,都滿臉是淚,或給她搓著手,或緊緊摟著她,連帶著她們都有點顫抖了。

水溶心痛莫名,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跟著她一起碎了,這根本是心病啊。別說現在找不到大夫,即便找到大夫也沒辦法,除非墨涵立刻趕來。

水溶二話不說,上了榻,連人帶被把黛玉卷到了懷裏,拼命摟著,似乎要把她融進自己體內,騰出手來包裹住黛玉冰冷的小手。

白卉見狀,雖知不妥,也顧不得太多了,跟著上了榻,抱了黛玉的腳放到胸前,一直按摩揉搓。青寧青月一個燒水,一個等著就近服侍。

黛玉出了好多冷汗,為了不讓她傷風,每過一刻鐘,水溶就讓青月用滾燙的手巾給她擦拭手臉。屋子點上了所有的暖爐熏爐,熱氣直沖人面龐,水溶和幾個丫鬟漸漸地都熱得出了汗,而黛玉開始安靜下來。

直到天邊泛起了淡淡的烏青色,黛玉算是真正的睡著了。水溶強壓住心底冒上來的不舍,輕柔的把她放平穩,掖好被角,自己已是累得不堪,歪靠在榻上沈沈睡去。

墨涵溜出劉王府後,城門關閉了,他想連夜出去又怕打草驚蛇,反而壞事,只得按耐下性子,勉強挨了一夜,第二日城門一開,他就騎馬飛奔向皇陵。

本是想讓水溶把他帶進去的,可他一刻也等不及了,自想法子裝成北靜王府的人混了進去,水溶的手下一看到林郡王印信,二話不說把他領到了密道。

這一個月來,即便知道她是安全的,他也不能放心。日覆一日的思念,就是日覆一日的折磨,令他到了崩潰的邊緣。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黛玉了,他竟有點緊張,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嗓子眼跟堵了什麽東西似的。

只是,他想象了多少遍,都沒有想到眼前的情形是水溶歪靠著床睡著了,手裏還緊緊抓著黛玉的手。墨涵心中暗罵那些紅樓同人文的作者,就愛把黛玉和水溶往一塊兒湊,看看,兩個人分明就是南轅北轍,一點都不靠譜。自己英俊瀟灑,妹妹風流婉轉,這才是夫妻相好不好。水溶,你太不夠仗義了,竟然敢在背後陰我。

墨涵雖然有點不滿,應該說是很不滿,但他絕對信任黛玉,何況他很是自負的認為水溶這小子哪點比得上自己,當了炮灰還不知道呢。哼。

墨涵很不客氣的就把水溶推到了一邊,自己占據了水溶的位置,攬了黛玉在懷大大方方的躺在榻上。

妹妹又瘦了,巴掌大的小臉上沒有一點肉,肌膚與雪一樣白而透,眼角有一圈青黑,緊抿的唇顏色淡極,還有皺著的眉心。墨涵的心揪起來,又愛又憐,在她額上眉間印上自己濕潤的吻。

水溶被墨涵推開那一刻就醒了,還沒喊救命就發現那個人居然抱著黛玉,他怒從心頭起,上前就要把人揍一頓,卻驚得目瞪口呆,這人是林墨涵。林墨涵,你,你怎麽可以抱著自己妹妹?天呢,這小子在幹什麽?

水溶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整個人僵立在地上,有些事是他不願去深想,其實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會明白。是他,居然是他?若是別人,即便是劉瑄,他也有勇氣去爭一爭,經歷了昨晚他明白自己不會輕易放棄。然而他的決心還沒有持續一天,就被打入了十八層地獄,任何人他都不會輸,但是,他是林墨涵,他們是一起共過歡笑共過患難的,他們之間有別人進不去的磁場。

他晚了六年。

黛玉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好似在天上,藍天白雲包圍著她,很美,美得她願意就這樣留下來。可是,有一種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青草香,濃郁的男子身上的氣息,環繞她的周身,她倏地醒了過來,眼皮一眨,睫毛輕顫,她醒了。

不管是夢還是真的,她只想投進他的懷裏,感受他的心跳他的體溫他的纏綿。黛玉睜開眼睛的一霎那作出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撲進了墨涵的懷裏,她如一只受了驚的小貓一般輕聲嗚咽著,小手摟著墨涵強健的腰,仿佛抓著自己的救命稻草。

墨涵亦是全力摟緊他,頭抵在她的頭上,除了這樣,他不知還能用什麽法子告訴她他的思念他的心痛他的愛意。一個月來,他的心空了,這一刻,才有一種滿足溢滿他的胸懷,感動的讓他想哭。

“哥哥?”每一個語調都在顫抖。

“我在。”卻是決絕的堅持。

黛玉微擡頭,清淚漣漣,雨打梨花,慢慢撫上他的鼻尖他的眉毛他的唇畔:“哥哥。”

“是我。妹妹,我在你身邊。”男兒有淚不輕彈,而他滾燙的淚滴在了她的臉頰上,與她的淚交融到一起。

“哥哥!”當哥哥的淚灼痛她的肌膚,她清醒的知道這一切不是夢,他就在她的身邊。黛玉淚眼朦朧中,什麽都看不到,唯有這個懷抱是她沈淪的終點。

墨涵忽然發現,原來他們的生命早就融為一體。她就是他的命,沒有他他不過一個活著的軀體,懷裏的柔軟讓他所有的激情深沈澎湃一起湧現。

水溶的臉越來越黑,人凍成了一個冰雕,仿佛能滴出水來。白卉幾個在墨涵進來的時候就急急沖過來了,姑娘和大爺團聚她們都很高興,不過這個冰雕把她們的笑容都凍住了。偏那兩個人沒有發覺,兀自卿卿我我。

白卉怕自己也會變成冰雕,鼓起勇氣打斷了榻上兩個人還準備繼續下去的親密:“大爺,要不讓姑娘先梳洗梳洗?”

雪雁青寧青月一字排開,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她們強烈同意白卉的意見,主子啊,你們好歹看看場合。

“妹妹,你都有黑眼圈了,要不再歇一會?”墨涵實在舍不得黛玉這麽疲憊,還是睡飽了比較好。

黛玉蒼白了許久的臉上泛出了粉嫩的光彩,嫣然而笑:“好,哥哥要陪我。”

“嗯,我陪你睡。”墨涵心裏正熨帖熱乎著呢,哪裏註意到身後那塊冰雕。

雪雁狠狠瞪了白卉一眼,就不能找個更好點的借口,卻恍然忘了她剛才點頭點得下巴都要掉了。眼睛骨碌碌一轉,諂媚的笑道:“大爺,姑娘這幾日都沒好生吃東西,不如吃了早飯再睡?”

“也對。妹妹,咱們先吃飽肚子再歇息,好不好?”墨涵的架子十足就是個哄小孩的奶媽子。

“好。”黛玉笑得眉眼彎彎的,現在墨涵說什麽她都會說好。

“把姑娘的衣服拿過來。妹妹,今兒讓哥哥來伺候你。”

“咳咳咳”,一連串的咳嗽聲打斷了兄妹二人,兩人循著聲音看去,黛玉立時臉紅過耳,唰的一下抓起被子蒙住頭,這下是沒臉見人了,屋子裏什麽時候多了個人呢,雪雁也不知道通稟一聲。

我的林大小姐啊,若是水溶聽到你這番腹誹,估計會氣得當場吐血而亡啊,人家陪了你一晚上,你居然翻臉就不認賬。

墨涵神色如常,看不出來有那麽一丁點的羞赧,笑著說道:“不好意思,竟是忘了水兄。”

“不敢。”水溶的語氣有點冰冷,他還沒從打擊中恢覆過來呢。

“伺候姑娘梳洗,水兄,我們去外面坐。”墨涵握了握被子裏黛玉的柔夷,精神頗佳,起身搭了水溶的肩一同往外走。

兩人相對而坐,青月上了茶,逃也似的去了,兩個火星呢,她還是遠著點比較好。

“這些日子,多謝水兄對舍妹的照應,沒齒不忘。”水溶啊,我這也是為你好,妹妹必須是我的,還是趁早打消了你的心思,我們兄弟一場好心提醒你啊。

水溶可不稀罕他的好心,爭鋒相對起來:“能夠照顧林姑娘是水溶的福氣,何需言謝。”

“既如此,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平日這兩個人說話都很隨意,今兒怎麽聽怎麽別扭。

水溶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笑道:“我那邊還有點事,你和林姑娘好好敘敘吧。回見。”

墨涵這邊送走了水溶,黛玉就裝扮一新出來了。這些時日清減了不少,黛玉特地挑了一件淺紫鑲纏枝玉蘭花鑲兩指寬的明紫緞寬邊斜襟長襖,下著月白色細褶長裙,顯得飄逸嫵媚。粉頰上淡淡抹了點胭脂,唇瓣挑了一抹粉紅,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我不在是不是又沒好好吃東西,可得給你補回來。”墨涵扶了黛玉坐在鋪著緋紫色壽山福海暗花絨墊的圈椅上,自己挨了她坐。

墨涵先自舀了一碗熱騰騰的紅棗黑米粥給黛玉,自己盛了碗鴨子肉粥:“你身子不適,吃這個最是補氣血的,快趁熱吃。不乖我得罰你啊。”

黛玉滿心歡喜,此時別說讓她喝粥,估計毒藥她都一口喝了,小口小口吃著,時不時看看墨涵,眉眼裏的笑都要把墨涵溺斃了。

“以後早上也要吃點肉,光吃那些營養不夠,這個小銀魚炸得酥香鮮嫩,嘗嘗。”墨涵看黛玉夾了一個蕓豆卷吃,又挑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裏。

若是平時,黛玉早就哀怨不已了,她早上只喜歡吃甜的不愛吃肉類,不過今兒半句抱怨也沒有,很聽話的全吃了,笑看著墨涵很有討好的意思。

墨涵心裏發酸,妹妹一定嚇壞了,不然不會這麽聽話,愛憐的揉了揉她的頭發,摸了摸她的耳垂,重新給她布菜。

兩人慢悠悠的吃了近半個時辰才放下筷子,白卉雪雁等就差阿彌陀佛了,佛祖保佑啊,姑娘願意吃東西了。

墨涵摟了黛玉回房,卸下她的釵環,笑道:“你幾日沒睡好,趁著這回養足精神。我哪兒也不去,就陪著你。”雪雁知道一會黛玉還要補個回籠覺,早把床上的被褥裏裏外外在熏籠上烘烤的暖烘烘的,屋裏點了甜甜的夢甜香。

黛玉本要叫白卉進來伺候她更衣,可是墨涵不允,親自動手給她脫了外衣。黛玉緋紅一片,低低的埋著頭,欲要拒絕不知從何說起,只得任憑墨涵抱著她一起躺到床上去。

二人說起京城的局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很快黛玉就睡著了。墨涵抱著她,讓她的身子貼著自己,好把自己身上的溫暖傳給她。黛玉含著笑意,揪著墨涵的衣領,嘟著嘴,極其可愛。

一直睡到午飯時辰都過了,二人才悠悠醒轉,臉上俱是飽睡之後的靨足表情。

幾個人在這安安靜靜的呆了五六天,日子悠閑自在,當然外邊的事情依然了如指掌。墨涵見黛玉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很是精神,不由越加高興,把水溶也請了來,大家一起吃飯,就當謝他。

黛玉甜美的笑容、眼裏流轉的情意,對水溶而言無疑是雪中澆上一盆冷水,四肢俱冷。

“如今河道已經結冰,水路難行,我與妹妹只能走旱路了。三日之後我們就啟程,車馬一應都準備好了。還得要你安排安排。”墨涵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不管水溶存著什麽心意,他對黛玉卻是有恩的,何況水溶是個正人君子,他是真心謝他,喝起酒來一點不含糊。

水溶強自不去看黛玉,只是盯著桌上的菜,沈聲問道:“這麽快?兵荒馬亂的,你們南去危險重重啊。”

“時間不等人。我們留在京城也是危險,三個戰場各自為戰,容易出現內部矛盾,總得有個統帥暗中調度。好在三位大人與我都算熟識,又有劉王的意思在裏邊。鄱陽湖離戰場不近,去三個地方都便宜,那裏又全是我們自己人,不會有事的。我反倒擔心你們在京城的安危,就怕太後一怒之下沖你們下手,那時事情就麻煩了。”

兩江總督何溥照是林家的勢力,陜甘總督杜長峰是劉瑄手下,四川都督羅印祥是凝安公主的人,此三人都是胸中各有丘壑,就怕他們誰也不服誰,反倒被動。三個戰場必須緊密聯系,相互幫襯,才能使朝廷平叛軍隊顧此失彼,陷入被動。墨涵與三人都認識,暗中時常同消息,三人都極為信任他,有他從中指揮自然事半功倍。

水溶情知他說得有理,早去一日事情早一日了結,就是有點牽掛黛玉,眼角餘光掃過,卻是黛玉含情脈脈的看著墨涵,渾然不覺此去危險害怕。他不由覺得自己沒事瞎操心,苦笑著道:“你說得有理,外邊的人我會安頓好的。不到萬不得已,太後不會對我們下手,畢竟敵我不明嘛。到時候咱們裏應外合,不怕她能翻出山去。你估摸著,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墨涵淡淡一笑,他原就生得俊朗,添上幾分自信,越發貴氣逼人,威嚴天生:“最多兩年。朝廷軍隊多半是懈怠慣了的,打起仗來根本不行。戰鬥力最強的十萬人都被咱們牽制在北疆戰場了,西北、四川兩處的都是些老弱病殘,唯有忠順王手上的還可以。不過何大人的軍隊只會更強,這幾年的銀子可不是白扔的,總得練出點本事來。

再者,太後並不得民心、百官之心。她一個女子,指點朝政,絕不多數朝臣是心中不服的。當年先皇突然駕崩,太子被賜死,裏邊疑點重重,不知有多少人疑心著呢。偏皇上是個風流懦弱的,半點手腕不顯。忠順王鄭家權勢滔天,在外邊的名氣一直沒怎麽好過,圈地、強搶民女、逼死人命、放印子錢,哪一個都夠人弊病的了。

別看這兩年太後威風凜凜,她真正掌握的人並不多,鄭家、王家、吳家、幾個閑散沒多大實權的公侯府邸,其他有不少都是假意投靠,你說她怎麽可能贏?她若好好當她的太後也罷了,偏她野心太大、手太長,迫害皇室後裔,吞並江南世家,哪一個會放了她。”

水溶也不知怎麽混著混著就入了劉瑄墨涵一派,太後架空他們幾個郡王府,他早就不滿在心了,又覺劉瑄是個明主,手中勢力不小,漸漸靠向了他這邊,也是為了自保。不過說實話,劉瑄墨涵手中的力量他只知道個大概,今日一聽,大吃一驚,比他想象中還要多了一倍。憑他原以為的那些勢力,覺得能與太後一黨勉力一拼,眼下這麽看來,太後倒臺是必然的了,兩年時間一點都沒誇張。

林墨涵啊林墨涵啊,你藏得倒是深,江南幾大家族都能為你調動,以前還真是小覷了你。太後,分明就是被你擺了一道,賜你郡王本是為了好拿捏你,不想反而方便你行動,不知太後該多後悔啊。

水溶眼一瞇,想起黛玉立後一事,語氣中頗有不滿:“那當日林姑娘被立為後之事,你為何不阻止,對林姑娘的聲名終究不好?”

“王爺誤會了。那是我要求的。抗旨不尊是多大的罪名,咱們林家自然承受不起,若是那時候反了,天時地利人和樣樣不占優勢,而且許多布置沒有完成。不說失敗了我們沒命,還要害了那麽多無辜的人。現在,萬事俱備,早日結束,百姓才能早日有好日子過。”黛玉言笑晏晏,絲毫不以為忤。

她竟願意為了他,連自己的清譽都可以不在乎?林墨涵,你何德何能呢?想著又是一陣苦笑,林墨涵之反有多半是為了保護黛玉,他能為她傾盡天下,也足以配得上她的一番情意了。

三人把酒言歡,渾然沒有一點急迫慌亂之感,反是萬事皆在掌握的從容閑適。

接下來兩日,北靜王借口要回京了,陸陸續續把黛玉幾人的東西運出去。太後整日氣急敗壞,聽著戰場上的消息,臉色就沒好過,哪裏還有工夫去管黛玉。京城外邊只有些小股軍隊,瞞過他們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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