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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回:計中有計黛玉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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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薛寶釵見過王妃,王妃萬福。”黃鶯出谷般悅耳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主仆二人都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來細看。

這個女子,長得倒是不錯,只是這穿著打扮怎麽看怎麽有點怪,似乎有點含湘郡主的感覺,可是又只有半點像。到底是誰呢?印象中沒有哪家的小姐這樣啊?

“娘娘,這是賢德妃娘娘的表妹薛寶釵。”杜嬤嬤一看自己主子的眼神就知道她沒認出眼前這人,若不是她有心記過,也不一定能認出來呢。賢德妃娘娘把這樣一個美貌的妹妹帶來,安得什麽心大家都能猜到幾分。

“是薛姑娘,起來吧。”王妃已經恢覆了一貫的高貴與疏離,仿佛之前那個黯然神傷的人根本不是她。

寶釵心中暗笑,你即便再裝,我也知道你不是完全無所謂的,這就好。

“寶釵自來仰慕娘娘的風儀,今日一見,才知眾人的說辭都略顯蒼白了,試問世界上有哪個詞能描繪出娘娘的萬一呢。”畢竟寶釵見過交往過的上層人物不多,以前結識的除了四大家族中的人,只有幾個與他們家差不多身份的皇商人家。雖然跟著元春來了這裏,但元春不敢逾矩,大半時候都把她和探春拘在了繁華閣裏,是以極少與真正的親貴打交道。再說,那些有頭有臉的人,誰會看得上她。

寶釵這番吹捧太過的話聽在王妃的耳裏,沒有半點喜悅,她此刻正煩著呢,沒有心情搭理人,冷冷的應道:“薛姑娘客氣了。如果薛姑娘沒什麽事,本妃就先走一步了。”說完,就扶著杜嬤嬤的手邁了步子。

寶釵實在沒有料到她會這麽不買元春的帳,連寒暄都沒有,就想把她撂在這走了。心中一急話就突口而出了:“娘娘請留步。寶釵今日來見娘娘,一來是純屬巧合,再者麽,或許是天意指引我來給娘娘解疑的。”

“天意?解疑?薛姑娘,你莫不是瘋魔了?”王妃很有些看不慣薛寶釵,妖妖嬈嬈的,憑一個商女出身,就想攀附他們義誠親王府,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王妃想以為然的以為薛寶釵要自薦枕席,看上了自己的夫君。

“難道娘娘不想知道含湘郡主的事嗎?”薛寶釵見劉王妃不信她的話,更急了幾分,只得鋌而走險,意圖用黛玉來吸引劉王妃的註意力,她不信她會無動於衷。

果然,她沒有料錯,王妃的臉白了白,盯著她看了整有一刻,才低聲喝道:“跟我來。”

劉瑄還在亭子裏,剛才他全神貫註在黛玉身上,才沒有發現附近有人,一旦等他冷靜下來,一定能夠聽到外邊的響動,她不想他知道自己來過。

王妃扶著杜嬤嬤在前,寶釵鶯兒跟在後面,走了好一段路,停在一個小巧的抱廈前,四人進了裏邊。

王妃也不坐,靜靜地盯著寶釵看了許久,足夠的威懾之後,才淡淡道:“坐下再說。”

若說寶釵心裏,也不是半點都不緊張的,畢竟這件事關系甚大,她的命運就在此一舉了。欠著身半坐了下來,由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王妃。

王妃這才覺得好受些,知道怕就好,不要以為輕易的就能拿捏住她,她可不是在皇室白活了這些年的。輕輕地捋了捋自己被風吹亂的發絲,看似不經意的問道:“薛姑娘認識含湘郡主?”

“不只認識,咱們還在一起住過三年呢。那時候,郡主見了我都是叫姐姐的,只是如今郡主身份尊貴,不同以往,咱們才淡了些。”眼角餘光掃過王妃,這個女人,好心性,這個時候還能耐住性子,的確不簡單,能有她相助自己的事不怕成不了。

“怎麽?薛姑娘莫非是在怪責郡主忘了昔日的交情?”緩緩擡頭,冷冷一笑,這樣重傷的話只能出自一個嫉妒之人的口,原來這個薛寶釵也只是嫉妒人家林黛玉。

寶釵的心微微一跳,忙斂了心神,趕緊答道:“當然不是。郡主身為皇室郡主,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室的威嚴,自然凡事小心些。記得那時候,在賈府住著之時,郡主為人單純,從來不避嫌疑,與賈府的寶二爺相交甚深,直到如今寶二爺還對郡主念念不忘呢。”

“放肆,薛寶釵,誹謗皇家郡主是什麽罪名你知道嗎?不要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就想在本妃跟前耍手段,你還嫩了點,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冷冷的喝斷聲,王妃是個聰明絕頂的人,別人的心思她時常能輕易就看出七八分,除了她的夫君劉瑄之外。

林黛玉的為人,就算沒有深交,她自認也看得準,那就是個單純的小姑娘,這樣的人容易對付,難的是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薛寶釵。而且,這種話,傳了出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她嫉妒,然後指使薛寶釵說得,那她這個義誠親王妃的名聲就給毀了,她還沒有這麽笨。

寶釵著實想不到這個王妃軟硬不吃,不論她使哪一套,在她眼裏都只是小兒科,一咬牙,狠狠心,決定全盤托出。

“王妃,寶釵不敢隱瞞。其實,其實寶釵寄情於林王爺,林王爺對寶釵應該也有一絲情意。只是寶釵自知身份太低,配不上林王爺,寶釵也不敢肖想王妃之位,只希望能夠伺候在林王爺跟前,每日能看林王爺一眼。只要這樣,寶釵就滿足了。”

這樣的答案,實在出乎王妃的意料,她想過薛寶釵是喜歡上自家爺,才在自己面前說林黛玉的壞話,借自己的手來除掉她。後來,她又以為薛寶釵與林黛玉爭賈寶玉失敗了,所以在外邊毀林黛玉的名聲。卻沒想到薛寶釵看上了林墨涵。

林墨涵,那個男子,便是與自家王爺比都不差什麽,難怪這個薛寶釵會傾心。不過要說她不圖正妃之位,她還真不信,一切都如薛寶釵所說的話,林墨涵不是早把她納入林王府了嗎?

“薛寶釵,本妃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最好說真話,本妃不是那種整日沒事幹到處招搖的女子,懶得聽你的閑話。”

“娘娘,娘娘您聽寶釵說。其實王爺的確有過想納我為妾的意思,不過,最後,因為郡主她似乎不喜歡我,這件事才擱置了。寶釵也不知道哪裏惹怒了郡主,或者是在賈府時說話不防頭惹惱了人也是有的。

娘娘應該聽說過,林王爺非常疼愛郡主,萬事都依著郡主。郡主不喜寶釵,林王爺也不願太過違拗郡主的心意,把事情一拖再拖。

寶釵真的不想別的,只想日夜伺候在林王爺跟前,還請王妃成全。”語到最後,已帶嗚咽,珠淚連連,好不可憐的模樣。

王妃經她此一來,倒也不敢斷定是真是假了。若說林黛玉討厭薛寶釵,她倒是相信的,這個女人,自己都厭惡三分,而林墨涵為了自己妹妹討厭她就換了心意,這事還有待斟酌。眼下,這些都不重要,這個薛寶釵是個聰明人,既然想讓自己幫她,必有值得本妃出手的條件,不然以她的聰明怕是不會這麽冒冒然吧。

“薛寶釵,你說這些做什麽?與本妃全無關系。”

“王妃,寶釵如今不求名利,只求王妃成全。郡主那裏年紀也不小了,林王爺會盡快給她定下親事的,何況郡主身份尊貴,絕沒有與人做小的道理。”王妃說得決然,可是寶釵聽了出來,那是在問她能夠許諾自己什麽條件。

別看薛寶釵說的話似乎牛頭不對馬嘴,內中意思簡單明了。只要她薛寶釵能入主林王府,一定會想盡辦法將林黛玉嫁出去,不會威脅到王妃一星半點。

王妃暗暗點頭,的確是個明白人,可惜身份太低,不知能不能靠她成事呢。

“既然你說得這麽可憐,本妃總要成全了你才好。你心下可有什麽主意?”

寶釵前後看了一圈,小步靠近王妃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王妃先還點頭,後來卻是臉都紅了,不可置信的看著寶釵,終於點頭應道:“你說的不是什麽難事,這點子小事沒什麽難的。只你別忘了答應本妃之事,不然怎麽上去的,本妃會要你怎麽下來。”

“王妃放心,寶釵一定不負王妃所托。”寶釵不想事情這麽容易就成了,長籲了一口氣,對於王妃的危險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只要有機會進了林府,她有十足的把握勾住林墨涵的心,那時候根本不懼別人暗中使絆子。

兩人俱是滿意而散。

路上,杜嬤嬤忍了幾次,終究忍不住,低低問道:“娘娘真的決定要與那個商家女合作?”

“嬤嬤,我幾時說了要與她合作,那點子小事,便是咱們不說也有人搶著做。有熱鬧看,咱們跟著去看看有什麽不妥的,本妃只是好奇而已。”王妃攀著石榴樹,將枝頭僅剩的一支石榴花折了下來,一片一片掰開,揚在地上。

“娘娘這話是對。但娘娘不怕她出爾反爾嗎?”杜嬤嬤越發不懂自己的主子了,怎麽會相信那個商女的話。

“嬤嬤難道沒有看出來,薛寶釵很是討厭含湘郡主?只要對郡主不利的事,相信她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去做,她又怎麽會看著郡主嫁到咱們王府受盡王爺寵愛而不管不顧呢。嬤嬤,你說對不對?”石榴枝被拋到半空中,王妃回頭看著杜嬤嬤,嫣然而笑。

是啊,自己老了,真個糊塗了,居然還擔心主子憋不住心中的怨氣會出手呢,這樣可不明智。真正聰明的人,什麽都不會做,只需在背後看著就好,時不時地鼓鼓掌調調停,義誠王府不是就這樣安然無恙的嗎?

寶釵得到了劉王妃的承諾,滿心歡喜不盡,想不到她想了這麽久計劃了這麽久的事,就這樣要成功了。

回到繁華閣,卻在院門口遇到探春,探春笑著問道:“寶姐姐可找到帕子了,怎麽去了這麽久?我急得不行,還以為是寶姐姐迷路了,正欲去向賢德妃娘娘稟報呢。”

“叫三妹妹憂心了。這不找到了,回來時看到有一只極漂亮的蝴蝶,忍不住想撲了來玩,誰知沒有撲到,反弄得我出了一身汗。三妹妹有什麽事?如果沒有,姐姐想先去洗個澡。”寶釵將手中的帕子揚了揚,一臉端莊的笑容。

是之前她身上的那塊,看來什麽找帕子純粹是假的。探春笑得更甜,攜手往裏走,說道:“沒想到寶姐姐也有這樣不穩重的時候。妹妹沒什麽事,寶姐姐盡管去吧。”

“那好,一會再見。”寶釵匆匆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叫鶯兒關上了房門,不得通傳不許放一個人進去。

探春冷冷一哼,回了裏屋,自己動手倒了一盞茶吃了,靜了靜,琢磨起來。眼前,她沒有一個人可以商量,老太太不在跟前,大姐姐不敢隨便說話,只能靠她自己了,以後是不是需要防備一下寶姐姐呢?

到了七月初七這日,本來宮裏的女子都流行乞巧。但吐蕃王子一行到來打亂了大家的計劃,只得跟著太後一起飲宴。

太後似乎頗為重視吐蕃王子一行人,興致極高,一直與妃嬪誥命們吃酒說笑,到戌末才吩咐眾人散了。黛玉托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了清荷苑,沐浴梳洗了一番之後,才問丫鬟們:“大爺那邊散了嗎?”

“姑娘,還沒呢。大爺剛才差人回來說讓姑娘先睡,那些吐蕃人都喜喝酒,酒量又好,正與這邊的在比拼呢,怕是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雪雁用帕子擦著黛玉濕漉漉的頭發,忙回道。

“去拿本書來我瞧。好雪雁,這會子頭發還沒幹,等幹了再睡也不遲啊。”黛玉的話才出口,雪雁就不滿的嘟起了嘴,黛玉趕緊加了一句。

雪雁無法,只得依了黛玉,找了一本說文解字給她翻閱,又剔亮了燭火。

亥正都過了,墨涵還沒有回來,黛玉很有幾分困了,終於歇了等他的心思,略帶不滿的上了床。

第二日醒來,已是卯正。因為擔心墨涵,黛玉一整夜沒有好睡,臉上有點疲態,眼圈下一層青黑。白卉看了嚇一大跳,忙吩咐小丫鬟去取了冰來給黛玉敷,口中嘟囔著:“我的好姑娘,你這是怎麽著了。昨兒晚上勸你早些睡,偏是不聽,這回你瞧瞧都成什麽樣子了。”

黛玉精神不好,人顯得怏怏的,勉強對著鏡子照了照,面色的確不太好,卻不肯說話。

雪雁知道她還在為墨涵昨日的事情生氣呢,對墨涵添了幾分怨氣,扶正了黛玉的頭給她梳頭發,沖白卉說道:“還不是大爺不好,叫姑娘好等,他倒在那逍遙快活。”

“雪雁。”白卉低低一喝,果然黛玉的臉色更加不好看。

雪雁偷偷吐了吐舌頭,想說什麽彌補一下,想了半日方道:“不過這也怪不得大爺,皇上的命令誰敢不遵。而且聽小六子他們說,大爺一直忙到三更過了才回來呢,似乎喝了不少酒,人都醉得不行,還是小六子他們攙扶著回來的呢。”

黛玉越聽越焦急,欲要前去看看哥哥,又念著他晚上那麽晚才睡,這回定是要好好歇歇的,自己去了不是吵得他睡不好嗎。而且自己之前還在生他的氣,白卉雪雁她們都知道,若是趕著去瞧,不是叫這兩個丫頭笑話自己嗎?不行,還是等等吧,再晚一點,用早飯時再去。

好不容易安安穩穩坐著任那二人給自己鼓搗了半日,收拾一新,擡腳就要出門。

“姑娘,咱們去大爺那裏嗎?”碧香不知道方才的事,看黛玉要出門的樣子,急走幾步問道。

黛玉被她問得一滯,暗道才說了不去怎麽能叫人小看了自己,撇撇嘴,昂首向外走,淡淡說道:“不去。這會子池裏的荷花開得正好,咱們出去折幾支回來插瓶。”

“呃,姑娘打算怎麽折呢,要不要叫船娘過來,咱們下水去?”雪雁撫額想了半日,不知要怎生采荷花,納悶地問道。

本來黛玉只是隨口一說,但經雪雁這麽一問,似乎不下河都不行了,跺跺腳應道:“那是自然,還不快去。”

因為黛玉的丫鬟時常早上去池中收集露珠,船娘也都知道,聞訊忙趕了過來,一堆丫鬟護著黛玉下了船。

其實黛玉根本沒心思采什麽荷花,往日爭奇鬥艷的滿池荷花今兒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在池中轉了一圈一共只折了兩三支荷花。這回大家都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了。

瞧著日頭越來越大,池中已經不再涼快,還沒有看到哥哥跑來尋找自己的身影,黛玉氣得胸悶不已,什麽好哥哥,全是騙自己的,自己走了這麽久都不擔心嗎?其實這都是黛玉心裏太生氣了,忘了墨涵或許根本沒有醒來,可是就算沒有醒也不行啊,分明就是心裏沒有了自己,不然怎麽這時候還睡得這麽香?

氣急之下,黛玉決定拋下臉面,當面去問問哥哥。

大家簇擁著黛玉上了岸,往回走,拐到了煙波樓的方向。尚未進大門,忽然聽到一個女子驚懼的尖叫聲從裏邊傳來,黛玉楞怔了好一會,哥哥院子裏從來沒有女人的,怎麽會有女人的叫聲呢?丫鬟們也是表情怪異,不知此刻該進還是該退,論理大爺絕不是這種胡鬧的人,何況這是在避暑山莊不是自己家裏,難道大爺酒後亂性?

頓了頓,黛玉終是決定進去看個清楚明白,她倒是沒有想其他,只是覺著怪異,又怕哥哥出事。到了門首,斜刺裏鉆出一群人來,為首的是義誠親王妃和她嫂嫂西寧王世子妃,還有其他不少誥命夫人等等。

此時,黛玉也顧不得許多了,與眾人匆匆行了禮,就疾步向院子裏去。還能聽到後邊幾個女人的嘰嘰喳喳聲。

“剛才咱們在池邊都能聽到尖叫聲,莫非是從這裏傳出去的?”

“這不是承恩王爺的住處嗎?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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