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回: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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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幾日,寶釵都在屋子裏靜養,只是她身邊的鶯兒文杏倒是常出來走動,時不時的想以小恩小惠收買林府的人,只是林府之人一來畏懼墨涵,二者也瞧不下這些東西,只是推而不受,可說的說,不可說的一字不敢漏。

寶釵暗暗惱恨,不想林府的人口風這麽緊,有用的東西半點探聽不得,只得謀算著最後一招。養了幾日,寶釵的身子早大好了,只是裝著有點病弱。

這日晚間,碧香回去之後,寶釵悄悄叫來鶯兒:“前兒讓你回去帶的東西收在哪裏,去找出來吧。”

很快,鶯兒就抱了一個精致的石榴紅緞面小包裹過來,與寶釵坐在榻上慢慢打開,最上首放著一個繡工極為精致的玫瑰紅灑金堆繡荷包,下邊小小一個首飾甲,最下邊應該是兩套衣衫。寶釵拉開帶子,打開荷包,掏出裏邊的東西展開,竟是一張薛濤箋,似乎寫著字。

寶釵仔細瞧了,方才滿意一笑,又檢查了一番其他之物。才對鶯兒鄭重說道:“明兒,拂曉之時,就喚我起來,切忌不可晚了。”鶯兒忙應下。

第二日,天未破曉,鶯兒就小聲叫起了寶釵,給她梳妝打扮。簇新的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這個尚有些寒意的清晨穿成這樣實在有點冷,頭上插著一只金質掐絲蝴蝶簪子,另配以鑲紅寶石的珠花,兩畔珊瑚耳墜悠悠晃蕩。寶釵原就白皙豐滿,這一打扮,越發顯得肌若凝脂,嬌媚無骨,入艷三分。

趁著蒙蒙薄霧,主仆二人悄悄出了曉寒堂,直往暢園方向行去。二人怕被人發現,俱是走無人經過的小路,足足有一頓飯功夫,才到了暢園後邊一片桃花林裏。此時桃花開得正艷,寶釵拖著曳地長裙緩緩而行,柳腰款擺,偶爾拈一支桃花細細而嗅。

暢園中,為了不驚擾園中女眷,自來只有四個不足十歲的小廝服侍墨涵,這回正睡得香呢,哪有人發現院子後邊桃花林中有人。唯有墨涵,每日起得最早,收拾之後習慣到後邊湖畔散步。

這日,一如往常,閑閑的步來,猛地看到前邊有兩個人影,辨出正是寶釵及其丫鬟,不由嘴角含了笑意,並不上前,也不離開,只是微移數步站到了她們視線所及之處。

“姑娘,你身子未大好,走了這許久也該回去了。桃花什麽時候不能來看呢?”

“你這丫頭就是話多。這裏這般安靜,想是沒有人住的,咱們稍站一會又何妨?”甜膩的聲音傳來。

“只是姑娘一時睡不著出來走走,她們還不知道呢,小丫鬟們發現以為丟了姑娘,吵到郡主那裏反是叫她擔心,咱們還是回去吧。”

“罷了罷了,改日再來。”寶釵低低一嘆,扶了鶯兒的手穿花度柳而去,留下香音渺然。

墨涵上前幾步,在寶釵方才站立的地方彎腰撿起一個荷包,上面還留存著美人身上的幽香,抽出一看,卻是一首小詩:珍重芳姿晝掩門,自攜手甕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招來露砌魂。

淡極始知花更艷,愁多焉得玉無痕。欲償白帝憑清潔,不語婷婷日又昏。

好一個薛寶釵,這麽快就露出了狐貍尾巴,以為用這一招欲擒故縱就能叫自己為她的美貌才華所傾倒,也太小看了自己,真當自己是那些好色之徒。不過,你既要玩,也不能不給你一點甜頭,總不能浪費你這片苦心吧。

墨涵袖了荷包,回了屋中。

午後,寶釵靠在榻上,看鶯兒作針線。碧香捧了一個白色纏絲瑪瑙的盤子進來,卻是紅艷艷的草莓,笑吟吟說道:“寶姑娘快嘗嘗,這是我們王爺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汁多甜爽,好吃得很,郡主特地叫送來的。”

寶釵心下一動,面上帶笑,欠了欠身:“你也坐。王爺得了許多嗎?”說著蔥蔥玉指拈了一顆草莓,放到嘴中細細嚼著。

“哪能呢。統共只有這麽四盤,王爺郡主和三位姑娘都在一起吃,這是專留給寶姑娘的。”

“哦,真甜。你也吃。”寶釵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碧香果然吃了一顆,故作驚訝的說道:“寶姑娘有所不知,今兒我們王爺腰間居然佩了一枚荷包,這是從沒有過的,我們王爺總說那樣顯得女氣,不肯戴。真是日頭打西邊出來了,還是個那麽鮮艷的荷包,被我們好一陣取笑呢。”

寶釵聽得心如鹿撞,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大喜的沖動,亦是詫異:“王爺素日不喜戴荷包嗎?今兒戴的什麽顏色的?”

“是個玫瑰紅灑金的,我遠遠瞧著,繡工精致得不得了,也不知誰有這麽好的手藝。”

寶釵送走了碧香,面上一會燙一會紅,真如牡丹一般嬌艷。看來這法子是走對了,他既然願把自己遺落的荷包戴著,必是因為對自己有意,接下來可怎麽做好呢。自己與他有著不小的身份差距,勢必不能讓他因著這一點而打退堂鼓,一定要一鼓作氣,徹底拿下,讓他下定決心去自家提親。寶釵整整想了一下午,到飯前才有了主意。

寶釵心不在焉地隨意用了點晚飯,就把屋中伺候的小丫頭都放了出去玩耍,碧香回去用飯呢,只剩下鶯兒一人服侍。

柔和的風拂過耳畔,絲絲涼意,薄暮降臨,給萬物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幻覺,優美閑適。墨涵一襲寶藍色錦衣,玉冠束發,容色清潤,獨自一人在湖畔散步。一會捧著一個荷包,一會口中低吟兩句,嘴角含笑,神思恍惚。

一個身段窈窕的小丫鬟從斜刺裏沖了出來,偏她還一直回頭望著後邊,一不小心就差點撞到了墨涵身上。墨涵往右邊一讓,手中的荷包沒抓穩就掉到了地上,小丫鬟順勢跌到地上,摔了一跤。好在這裏布滿了青草,倒也不曾傷著。

墨涵定睛一瞧,疑惑的問道:“你可是寶姑娘身邊的丫鬟?這麽急匆匆的作甚?”

“啊,王爺。王爺,奴婢該死,沖撞了王爺。”正是鶯兒,仰起頭仿佛受了驚嚇一般的望著墨涵,楚楚可憐。

“罷了,你起來吧。這麽晚出來做什麽?”墨涵面色一軟,語氣和善。

鶯兒歡喜,又磕了一個頭方才要爬起來,卻無意撇到地上一個明晃晃的東西,不由撿起一瞧,立時臉色大變,嘀咕道:“這不是姑娘的荷包嗎?怎麽在這,叫我好找。”

鶯兒說得雖輕,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到了墨涵耳中,墨涵一楞,劈手從鶯兒手中奪過了荷包,斥道:“胡說,這是本王的東西。”

“王爺恕罪。奴婢不敢胡言亂語,這實在是我們姑娘的荷包,奴婢這回出來就是因為姑娘的荷包丟了,急急出來尋找的。不想被王爺撿到,還請王爺歸還我家姑娘。”鶯兒伺候寶釵多年,倒把寶釵的柔媚學了個五六,況且伶俐得體,與墨涵說話半點不見扭捏。

“哦?這果真是你們姑娘的,只是怎麽會遺落在外頭?你們姑娘不是在屋中養病嗎,難道出來過不成?”墨涵半是疑惑半是相信的問道,不見惱怒。

鶯兒已知大事成了一半,心下越發得意,假意躊躇了一陣,方才勉強說道:“王爺不知,我們姑娘今兒已經好多了,早上說心裏有點悶,出去走了走。走的時候還帶著荷包的,才卻發現沒了,姑娘想著必是落到了園子裏,就使我出來尋了回去。不想是王爺揀了,奴婢多謝王爺,還請王爺歸還奴婢。”

墨涵面上含了滿滿的笑意,故意說道:“既是本王撿的,自然就歸本王了,哪裏還有還回去的理。”

“這,這是姑娘閨中之物,豈能外傳,奴婢不敢作主。”鶯兒低眉想了半晌,輕聲慢語。

“還給你也使得,只是你們姑娘拿什麽謝本王,總不能叫本王白撿了吧?”月色漸濃,灑在墨涵光潔的額頭上,平添了一股清貴之氣。

“姑娘就在前邊的小亭子裏等奴婢,不如請王爺親自把荷包還給姑娘,什麽謝禮都便宜。”鶯兒斟酌了一番,才勉為其難回道。

墨涵心下樂了,這個薛寶釵不會也是穿來的吧,難道古代的大家子姑娘都這麽開放,待月西廂下這出都來了,卻不知她要怎生勾引自己?

聞言,墨涵擡腳就往前邊的亭子走去,腳步甚急,使得鶯兒小跑才能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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